跟els這般對深空的惡意多有了解,但仍未失去自身純真和善良的生命形式相比,人類本該自慚形穢——可大克此時也有足夠的理由為自己和同志們感到自豪。
因為他們這一批人,代表的是人類最進步,最理性,最勇敢也是最友善的靈魂——否則跟els的接觸,最終只會演變成悲劇,要麼人類完全被同化乾淨,失去根據地,成為els的一部分,要麼人類消滅els,讓一個充滿善意的意識永遠消失在宇宙中,又或者害它的子體艦隊全滅,找不到合適的宜居星系,於恆星的消亡中孤獨地陪葬。
但好在,來的是他,來的是他們。
靈能者可以充分理解其他生命形式的思維,交流的障礙少了很多,若是他坐鎮後方拒絕和els進行直接接觸,缺乏自我犧牲的勇氣,也沒有跟未知生命建立平等友好關係的願景,那麼犧牲只會無限擴大。
怪不得織夢者說,飛昇後成為強大靈媒能讓自己人少吃很多苦頭。
或許她也是考慮過……沒有虛境潮汐幫忙轉發資訊的情況下,人類在地月圈抵抗els的戰爭還會持續很久吧——但現在,沒有那個顧慮了。
“正在……傳輸……停滯……資訊。”
當母體瞭解到自己的同化行為會讓人類感到恐懼和“困擾”之後,它馬上向太陽系發射了一道子體立刻停止一切侵蝕行動的命令,而大克則當仁不讓地充當了它的資訊中轉站。
虛境抹平了宇宙兩端的距離,用跟靈能躍遷相似的手段,將停火協議送回地球——
……
“我等不了了!!我要把那該死的鋼球炸個洞出來!!”
大克停在els引力圈外的艦體上,姑娘們已經開始躁動不安。
“請冷靜,羅恩同志!”
Z-23對已經進入瘋魔狀態,準備狂暴轟入的羅恩勸誡道:“指揮官進去的時間還不長,也許是正在談判,也許是他還沒有跟母體的意識產生聯絡——我們如果自作主張地進攻,極有可能會讓他陷入兩難的境地!”
“你難道不擔心他的安危嗎?”
“……怎麼可能不擔心!你還能有我更擔心嗎??啊??”
不知道那根弦兒繃斷了的尼米突然厲聲道:
“我是指揮官的初始艦!是他的婚艦——他以身犯險的時候我才是最擔心的那一個!!但是空擔心又沒有具體可行的行動方案,也只能讓局面惡化!!尤其是你——羅恩同志!你以為對抗外敵跟肅反一樣輕鬆嗎??沒有足夠的情報,沒有足夠的補給,我們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直到指揮官定下的撤退時間為止!除此之外我們幹甚麼都可能害他前功盡棄!!”
她猛地一頓——儘管是在用靈能交流,但大家都聽出了一股差點背過氣去的抽氣聲:“你甚至連他的婚艦都不是!!!還敢說我不擔心他??”
“……”
羅恩破大防了。
因為她長期遠離克里姆林的關係,儘管她也算是“太平洋戰爭”時期的老兵了,卻遲遲沒有加入到大克的核心圈子裡,即使對大克有些好感,也暫時談不上愛得轟轟烈烈的程度,加上她那詭異殘暴的性格——被尼米這麼一頓痛罵,腦子裡突地嗡一聲,差點失去知覺。
加上尼米的靈能如此強勢,她居然生出了幾分那艘驅逐艦已經不是她可力敵得了的感覺。
如果是原型艦尼米自己的情緒,可能還沒有這麼激烈,但已經經歷過一次別離的黑尼米非常缺乏安全感,導致她出口重了一點。
“……尼米,不要這麼大聲……”
在長久的沉默之後,連奧古斯特的氣勢都弱了幾分,跟她呵斥裡諾的時候判若兩人——似乎生怕政委同志調轉炮口,塞到她這弱小又無助的航母嘴裡。
“……不管怎麼說,Z-23同志都是代理指揮官,從指揮權歸屬上講,我們都必須無條件服從她的命令。”
這時候一直沒有發言的艾倫突然跳出來給尼米解圍道。
“有人要抗命嗎?”
“……不,我願意聽從Z-23同志的命令。”
羅恩只好忍住了不適感。
事實證明,當克里姆林離開之後,艦隊之中確是有各種不和諧的聲音,這種聲音來自於對代理領袖判斷力跟公信力的質疑,也可以說是艦娘豐富的性格使然——
尼米因此度日如年。
好在這種難受的狀況並未持續多久——els母體便產生了變化,這一次,它的活躍程度是前所未有的。
“等下,那是甚麼??”
els的母星中部突然開裂,向外延伸出跟大陸架一般體積的晶體群。
從中奔離數道紫色的強訊號能量流——比子體艦隊送回來的還要粗壯不少,它們穿入大克開啟的虛境大門,快速隱沒在黑暗裡。
但光芒的消失並未讓這片宙域再次失色……母體周邊那些遊離的子體,也都一同開始了形體變幻,它們旋轉、拱起,水銀般柔韌的軀殼一圈一圈剝開……
艦隊國際的同志們都因突如其來的變化提高了警惕——
但不是擬態的戰機、坦克、導彈,子體們這次擬態的東西,讓他們感到了幾分茫然。
“那是……花?”
通體反光的小雛菊在深空中緩緩地舒展著自己的身軀。
銀色的花朵填滿了這片恆星系,彷彿讓那年邁太陽的光輝都更亮了幾分。
靈能觸鬚搭在擊發機關上的靈能者們,皆被那美景再次奪去了思考能力,變得戰意全無。
微微顫動的花蕾猶如新生,儘管知道它們只是虛假的花朵,但一想到扮演花朵的是另一種生命,同志們皆有一股難以抑制的放鬆感湧入身體。
上百朵小雛菊——比起飛機大炮,它所代表的意義,要更直接,更清晰,代表著這場不該爆發的戰爭終於落下帷幕。
雛菊的花語,是純真、和平。
前者代表els的本性,後者代表它淳樸的願望。
它理解了人類對未知的恐懼,知曉了自己行為對這個族群造成的困擾,因此,它在用自己的方式,表達著來自深空彼端的歉意跟友善。
人類不是孤獨的——我和你們同在。
“終於……終於!”
神通突然伏在指揮台上,泣不成聲,藍色的大尾巴卷著身後的惡毒,一把將小臉脹成紫色的驅逐艦拉過來,抱著她一頓猛搓。
“克里姆林同志……成功了!”
漢弗萊這一把年紀的半老頭子都興奮得猛地一錘控制檯,差點把緊急脫出按鈕給砸脫帽——
“……戰爭結束了……哈……蘇卡,我這是身在童話裡嗎?”
歐列格試圖抹掉眼淚,但在失重狀態下飛出的淚珠在面罩內壁掛花,斜斜地拉上去,猶如被雨點打溼的車玻璃。
“漢弗萊同志,我們都有了能跟戰友們吹的東西了——而且能吹一輩子。”
……
外空間艦隊突圍後,傳輸完資訊的子體艦隊便失去了追蹤目標,開始大規模地空降至地面。
艦隊國際消滅掉的子體數目仍不及其總體積的四分之一,餘下的那些子體衝入大氣層,瞬間就給美國東岸的城市也帶去了龐大的壓力。
其中包括哥倫比亞特區……
馳援東海岸的不列顛聯盟大西洋靈能艦隊由坎寧安指揮,對els的軌道空降部隊進行了超負荷攔截,但於els龐大數量而言,依然是杯水車薪。
為了讓降落時的衝擊力不至於直接毀滅人類聚落,而是儘可能同化每一個生物電訊號,els在軌道上空分裂成了個小體積的飛行器,並進行滑翔以減少大氣磨擦,抬頭看上去就彷彿一場閃亮的暴風雪壓下來,充滿了世界末日的視覺效果。
在這樣恐怖的威勢下,美國的指揮系統一度陷入癱瘓狀態。
五角大樓及其地下設施因為集中了大量的生物電訊號,成了空降els的首要同化目標,來不及封閉上層的軍隊官員們,幾乎被一鍋端,而真正享有權勢的官員們,已經向著東岸港口靠近,在“旅途中”指揮著部隊和職能部門的運轉,隨時都有可能變成流亡者。
事實證明,美國的巨頭們並不比自己的英國近親高尚、勇敢到哪裡去,他們的所作所為甚至更令人不齒——英國人好歹是要投靠親戚,而他們是要去投靠現在的敵人,因為他們不信英國那個萎縮的國家體量能保護得了他們——只有蘇聯!只有蘇聯才能給他們安全感!哪怕明天就可能被公審並掛在路燈上,這些傢伙也要拼盡全力先活到明天再說。
前線的將士們,諸如1、2、3陸戰師,仍在拼死抵抗,但大後方失守讓他們生存空間被進一步擠壓,登陸點的喪失意味則著皇家的後續部隊也開不進來,往安吉利斯灣方向挺進的聯合艦隊被擬態艦娘絆住了手腳,此時堪堪完成對西雅圖一線的合圍,轉頭就要面對南邊一大片的淪陷區。
一切都在往最糟糕的方向發展。
“上帝啊。”
放下了步槍的美軍盯著已經被完全遮蔽的天空——那彷彿頒獎典禮上沐浴亮片的感覺讓他們十分恍惚,只不過這不是金色的雨,是死亡之雨。
“以前都是我們轟炸別人,現在換外星人轟炸我們了。”
“希望我能搭上去往天堂的末班車吧……兄弟,很榮幸跟你並肩作戰。”
“我也是。”
遺言都想了一籮筐的美國陸軍剛準備圍在一起擺爛,啃兩口咖哩味兒的MRE,卻聽旁邊的兄弟部隊……海軍陸戰隊唱起了歌——
“從蒙特祖瑪的大廳,到的黎波里的海岸!我們為祖國而戰,在空中、陸地,也在大海上!”
“喔,海軍陸戰隊的兄弟們,至少這次你們不用去提前站崗了,大紅估計連營房都幫我們安排好了——”
在一陣苦笑或歇斯底里的大笑中,美軍所等待的隕石卻遲遲不肯落下。
甚至海軍陸戰隊都快唱完一曲了,那些飛行物還在空中盤旋著。
“咋,它們總不會是被你們的文藝表演感化了吧——哈哈哈——呃??”
還未等陸軍馬鹿繼續嘲笑,els便用行動狠狠地打了他們的臉。
漫天的銀色花朵緩緩飄落。
為了讓花朵的重量能被人類承受住,els子體甚至把自己分離的部分變得薄如蟬翼,一片一片地剝落出來,每一朵花的飄落速度都是秒速5厘米,充分地展現了它的文藝範兒。
“他媽的,這些花是那群牲口唱出來的?認真的嗎??外星人聽得懂??”
“哈——謝謝捧場!!藝術萬歲!”
帶領大家唱歌的海軍陸戰隊上尉發出槓鈴般的笑聲,還十分卡通地雙手交疊,對著空中擺了擺——
……
“下雪了……?”
自西雅圖之戰強行突破城防之後,合作部隊也已經有些後力接不上了,傷亡堪稱慘重——她們此刻也沐浴在花瓣的海洋中——而跟她們一同嘗試奪取城區的凡人部隊皆未被這些花朵侵蝕,這讓她們有些摸不著頭腦:
“……難不成?”
“外空間艦隊……打贏了?”
赤城遙遙地望向本土艦隊跟聯合艦隊前鋒匯合的陣線,同時輕輕捏著一枚els變幻的花瓣,在手中把玩了片刻,因長時間戰鬥而瘋癲的情緒逐漸冷靜下來。
“……櫻花、百合、菊花、還真是華麗的謝幕。”
“它並沒有死,只是已經跟指揮官談攏罷了。”加賀下巴抬得高高的,這一抬頭,便看到了入夜時分,外星友人在天邊構築的輪廓——
然後她就繃不住了。
巨大而美麗的花朵中央,一把鐮刀和一把錘子正交疊著放在一起,往這柔和又夢幻的景色中注入一股剛猛之力。
……
“人類……獻花……擁抱……”
與此同時,母體周邊化成人形的器官,在大克和母體交流越發深入之後,終於開始了動作。
它們從大克的身側、身後開始接觸他,擁抱他,並將他團團圍住,幾乎無死角地展現著自己的熱情。
這些銀色的軀體有著體溫,柔和的肌膚軟度,接觸起來很舒適,但比較讓大克困擾的是,這些凝聚出來的形體,都是女性。
大克的困惑直接透過他跟母體連結的部分傳達了過去,els也馬上做出瞭解釋:
“男性……女性……快樂……繁衍……更多……同伴……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