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指揮官！”
大克很少失聯，當艦娘們已經習慣了他絕不會不告而別後，他突然離開所造成的混亂讓大部分人都無所適從。
好在他及時回來了，而且是十分拉風地回來了。
如同一束從天而降的流光，帶著價值幾百萬的粒子特效砸在了辦事處的地板上，以半蹲的姿態緩緩直起身子，像極了超人落地。
靈體化的肌肉回歸物質態，之前消失的帽子跟衣物也全都回來了，至少沒有被迫cos一下終結者。
扎拉撲上來，在大克身上來回摩挲，確認他沒有受傷之後，眼角噙著的淚才被生生憋了回去。
“您去哪裡了？！我還以為您跟Z-23同志一樣被莫名其妙地綁架走了！”
“……沒有，只不過是去虛境兜了一圈風。”
“……？”
扎拉聽說過虛境，但她怎麼也想不到大克已經能進入那般遙遠的高維世界。
“說起來還得感謝你們給我的生日祝福，我現在已經是個半靈體生物了……”
他翻過手腕來，當著扎拉的面，手掌散發出跟剛剛落地時別無二致的粒子。
“……不過這些都是意外之喜，你剛才是不是拉響了警報？趕緊停下來，不要給同志們添麻煩了。”
他單手捏著下巴，目光並未在兩艘秘書艦身上過多停留，而是看向窗外天上——那被宇宙帷幕遮蔽的外空間船塢上。
現在的他應該可以直接驅動那臺巨型訊號發射器在極遠距離和els進行聯絡了。
就像織夢者說的那樣，如此做也少了很多風險——或許他們不需要在地月圈佈置艦隊進行阻擊以爭取對話時間。
“裝置除錯完成。”
大克聲音突然變得有些無機質，這也讓剛剛緩過來一點的扎拉級兩姐妹再次被嚇得一哆嗦。
“指揮官……您……不會還要突然消失一次吧？”
“不，我只需要在地面進行操作——”
大克眼底的藍光熄滅了一瞬，瞅著看上去脆弱無比的扎拉，沒來由地有些生氣——
“只是消失了那麼幾分鐘而已，你們就亂得不成樣子了——這要是我暴斃了或者死在戰場上，你們又要怎麼貫徹我的思想？最後怕不是還要變成我模擬人格那樣分崩離析的局面！”
“我，我們從沒想過您會逝去或者離開我們，至少也該給我們個心理……準備……”
波拉語調委屈得很。
她當然知道自己的反應有點過激了，但這也有“在指揮官生日當天拿下他”的念頭從中作祟，往常大抵是不會這麼著急的。
“事發總是突然的，你不可能要求我躺在床上把所有後事都交代清楚再去見列寧。”
大克收了收火氣，他這種怒其不爭的狀態來得快去的也快，仔細想想，兇扎拉她們也沒用，要從根源上解決艦孃的問題，還是得把她們都培養成提子那般脫離了指揮體系依然有行動能力跟獨立思維的女同志。
“……沒有引來太多人吧？”他放緩了語速，讓扎拉感受到他那並不能算是歉疚，但算是些微安慰傾向的意思。
“已經遣散了向這邊聚攏的同志……還好我們只是聯絡了一下內務部跟兩個在法國開會的書記——”
扎拉也儘量把自己變得跟平時一樣冷靜跟俏皮，但一想到剛剛大克周身都化成光粒的模樣，她仍不能釋懷。
強大而獨特的力量必然伴隨著風險，大克已經掌握瞭如此多的偉力，但若有一天他失控了，或者前往更遙遠的戰場，如她這般“弱小”的艦娘肯定是幫不上忙的。
悲從中來，扎拉的情緒在悲觀中突然昇華，一抹淡紅色的靈能暈光從她眼角溢位，直到大克操縱完船塢準備下一步出港程式的時候，才注意到房間裡不自然的紅色和逸散的靈能。
“……你剛才靈能顯化了？扎拉同志？”
“……誒？？我？”
她尚未察覺到自己的變化，但她的佩劍跟黑色披風已經浮了起來。
“……呵，沒想到……只是因為突然意識到要分秒必爭地提高自己的能力，就獲得了新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她自嘲道——紅色的暈光也慢慢消匿。
“恭喜你……看起來你的覺醒是受到了情緒刺激——不要因此失落，運用好這份情緒，當你覺得自己遇到瓶頸時，不妨多回憶一下，自己最開始為甚麼如此渴望靈能的力量。”
大克一邊忙著將船塢的離子推進器點火，將其送出同步軌道，一邊指點著扎拉——且完全沒有因此而出現一點差錯。
“……指揮官，您最初靈能顯化的時候，是遭遇了甚麼？我是說——”
“沒甚麼不好問的，是因為我看到了一些過於齷齪的東西。當時我的腦海裡就有一個憤怒的聲音在咒罵著——為甚麼這個世界會如此艹蛋——為甚麼我來得如此晚！一定要改變些甚麼！”
雖然現在語調平穩，但扎拉仍能聽出大克當時精神世界的動盪……一種在沉穩中壓抑到極致的憤怒，終於如火山噴發般衝上雲霄。
“……我似乎聽過，是在北聯的時候嗎？”
“是的，從那刻開始，我發誓我的軍隊……不，所有人類的軍隊，都絕不能再做出那般可憎之事，以此為目標，需要改變的東西不只是軍隊……還有我自己。”
大克閉上眼，這時候外空間緩慢飛行的船塢已經將廠房的氣閘門對準了深空。
“以前我還會思考，到底是因為我擁有力量，我的思想才成為了‘正確’，還是因為應用正確的思想才獲得了力量——現在我可以毫不遲疑地告訴各位，是因為我掌握了正確的思想，才有了力量。”
說罷，船塢中的量子訊號放大器便開動了引擎，緩緩地駛入真空之中。
“奧古斯特，幫我進行定位。”
壯漢給處在偵查點位上的星際航母發去私訊：
“座標傳輸中。”
這幾日一直用無人戰機遠遠地吊著els的奧古斯特馬上從三個角度觀測，以三條線固定參考座標，幫忙框定了大克的具體瞄準方向：
“你隨時可以發射強量子，放大量子爆發之後，可能會害你產生精神震盪，因此不要持續太長時間。”
奧古斯特長長地嗟嘆一聲，似乎在為大克的飛昇雀躍，但又不好意思表達得太明顯。
“瞭解。”
“為甚麼會選擇這個時候發射？你不是怕提早發射訊號刺激到els嗎？”
“因為現在我剛剛從虛境退出，狀態前所未有的好，應該能承受住比之前強很多的震盪，要趁著意識最堅挺的時候儘快對話——我跟織夢者求取過。”
“祝你好運。”
奧古斯特退出了頻段，飛機也迅速地避開了那些巡邏似的結晶體碎片，躲到了遠處，等待大克的訊息。
“……人類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主動跟外星生命進行接觸——”
肅正跟蟲群不算——它們是主機遺留下來的“問題”，並非人類主動去接觸的物件。
訊號放大器是搭載在阿列克謝宇宙型上的發射平臺，就好像大克的脊峰艦艏那樣，它將船頭對準els飛來的方向，做出類似炮管預熱的姿勢——
它的頂部開始凝聚起蒼金色的粒子來，那是匯聚的陽電子，提供對量子頻段的保護效果，好像輸液管一般，隔絕來自宇宙輻射和天體引力的影響，讓通訊內容得以不受影響地傳達。
“這裡是日中峰觀測站——克里姆林同志剛剛緊急啟動了訊號放大器，我們正在轉現場直播，似乎是有緊急情況需要提早‘發射’！”
日夜備戰的科學家們放下手裡的晚餐，擠破頭地一股腦衝進大廳裡，盯著螢幕上那意外發起的“對話”盛景。
“希望一切順利……”
許多人祈禱道。
他們不敢確定那對於人類身體能夠算得上中等輻射傷害的量子流會不會被外星人判斷為攻擊和敵意行為……
但大克不打算畏手畏腳，只是通知觀測站做好資料取樣跟記錄後，便激發了自己的腦量子波。
金色的光芒從船頭飆射而出，與之一同飛出的還有大克的部分意識，他回歸物質世界以後，肉身再次束縛住了一部分逸散的靈能，這讓他至少沒有整個身子都被抽空一樣，化成粒子飛射出去，但有一大半的精神力，都被陽電子裹挾著，以略慢於光的速度直奔els的主體晶體。
此時以光的速度去計算els抵達地球的時間，大概為40秒左右，並且它還在不斷加速，靈能本身並無延遲，但這條為對話專門準備的量子通道，在對接前還是得遵循質能守恆定律，意識穿梭於真空中足有50秒後，大克才碰觸到了els光滑的表面。
在深空中接受不同角度光照的時候，晶體的顏色會複雜許多，但當炫目的量子流帶著蒼金色陽電子擊打讓其表現得跟海倫娜帶回來的影像記錄不同，拉進了看，它通體表現出一種非常絢爛的亮銀色，大克發誓他從未見到過如此美麗，如幻夢般的色澤。
但他的意識碰壁了——字面意義上的。
具有強大穿透力，在不經過中子星或黑洞等高質量天體弧度時，足以把行星轟個對穿的量子波居然被看似脆弱的晶體鍍層給擋住了——或者說，有一部分被折射掉了。
提供保護作用的陽電子並沒能完成它的使命，它們跟那些被els“外殼”判斷為有害的宇宙背景輻射一樣，都被遮蔽在了外面，大克的精神也進入不了彷彿封閉了思維一樣的els內部，去一窺它核心的樣貌，更別提跟它取得聯絡。
但大克很確定，它是有智慧的，或者說，它至少具備“思考”的能力，因為——
“這東西？？”
他依託還在持續照射的量子波，凝聚出些許形體，撞向那反光的殼子，但周圍的一圈碎片狀，如梭型，如撞針般的晶體飛行器紛紛向大克的位置衝過來，並將他包裹住——
奈何這個時候大克並不存在實體，構成靈體的量子細小程度，不是els臨時組織起來的防禦密度能捕捉到的，讓大克成功逃逸了。
“撞不開！”
他以為自己飛昇之後就能靠強大的精神力破開對方的殼子，但事實證明，可能他需要更加粗暴的手段——“物理”一些的手段來開啟去往els內部的通路。
但這樣一來的話……
“我無法跟els進行對話！”
他對觀測中心裡待機的研究員們嚷道：
“它的外殼具有遮蔽我靈能進入的功能！但是它那些‘僚機’的構成成分無法阻擋我的精神力，進行回收作業——我正在切斷量子通訊——”
失敗的嘗試令在場的所有人都發出失望跟懊惱的嘆息，他們本以為有了這些彷彿天外來客贈予的技術之後，就能跟那不明生物達成一定程度上的互相理解，但還是那句話，即使在人類可以靠精神改造世界的當前世界觀下，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客觀規律扔在執行著，不會為他們的僥倖心理開後門。
“外殼能阻隔量子波進入？怎麼辦？？我們難不成要用核彈把它的殼子轟開才能跟它取得聯絡嗎？”
“就算轟開了——它會不會視為宣戰是一碼事，有沒有大腦那種中樞思考器官又是另一碼事！”
“安靜，同志們！安靜！雖然第一次實驗失敗了，但我們獲取了非常寶貴的研究資料，克里姆林同志已經把他進入腦量子波狀態並把意識發射出去的全過程都記錄了下來，還寫了些文字形容自己的體會，趕快去分析一下這裡面有沒有甚麼能進一步開發的！”
撂下嘈雜非常的電話，原本滿懷希望的大克被現實澆了一瓢冷水，但他已經習慣了在失望中匍匐前進了。
無障礙交流，是多少代科學家付出心血都尚不能解決的問題，他只是稍作嘗試，用的還是取巧得來的技術，會失敗也是很正常的，不如說，成功了才是賭成功了那小機率——織夢者說的“輕鬆”，大抵說的不是這一環節。
“……指揮官？”
扎拉擔憂地看著瞳光熄滅的大克，剛剛他的腦袋就好像被扯上天了一樣化成了扭曲的虛影，跟天上的放大器糾纏在一塊兒，著實有點嚇人，但這次扎拉忍住了，直到他完全安靜下來才出聲。
“看來我們的艦隊還是得繼續造著，繼續動員著……扎拉同志，我們去客廳等厭戰跟伊莎同志來吧。”
他搖搖頭，很快調整好的心情：“或許還要費一番周折，但得堅信，成功必將屬於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