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員牆下沒有鮮花。
自二十一世紀中葉至此,孤獨蕭瑟的氛圍籠罩著它和他們。
不是鐵血人認為沒有必要修繕,而是法國人自己都快要忘記了他們所追求的自由、最初有很大一部分是由公社爭取來的——
但當歷史的一頁書寫完畢,新一任法蘭西軍隊、囊括海陸空三軍的最高統帥,黎塞留,終於將花束置於歷經二十年破敗的牆下,結束了這段黑暗的歷程。
或許可以算是讓法蘭西重拾血性的一場集會,也可以說是鳶尾跟蘇聯正式結盟的一場儀式,在這天的正午,法國人終於想起了,他們曾是世界上思想最先進,最先進行了無產階級革命的民族。
他們的身體裡流淌著並不遜於蘇聯人的紅色鮮血。
“鳴禮炮。”
21響的最高禮節並不由倚仗隊負責,而是艦孃親自進行的。
黎塞留負責8響,讓巴爾也負責8響,其餘5響由惡毒、凱旋、貞德、可怖及埃米爾分別完成。
收回獻花的雙臂,黎塞留的目光彷彿跨越了兩個百年,在色當戰場上,第二帝國被普魯士打得丟盔棄甲,民族和國家因此飽受磨難,但也在災難中孕育出了這世界上最偉大的東西。
“指揮官,請答應我,不要讓那般慘劇再次發生了,好嗎?”
“你是指第二帝國的悲劇,還是社員們的悲劇?”
“兩者都是。”
“我答應你。從此鳶尾便是蘇聯最親密的盟友,我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大克一改總是將蘇聯號搬上蘇聯最高領袖臺階擋槍的習慣,乾脆地答應了黎塞留的請求,彷彿他終於做主了一回。
“……指揮官,您今天的狀態,跟以往不同。”
黎塞留看出了他的變化,但她並不清楚這種變化從何而來。
“畢竟周圍也沒有甚麼外人。只要你們堅定地把這條路貫徹下去,無論是政治上還是軍事上,我們都將是天然的盟友,我們都流淌著屬於革命者的血液。”
大克錯開了話題。
他現在並不想去思考自己的私事,無論是感情問題還是子女問題——那是對烈士們的不敬。
“我希望之後能夠在更多場合看到對我們兩國之間友誼的宣傳,即使你想要拋開鐵血,以快速地清理掉頭上的陰霾也沒關係。現在俾斯麥那邊正在逐步進行權力迭代,你們已經不再需要劍拔弩張了,想必她也不會有任何的精力針對你們做些甚麼。”
“……謝謝你,頭兒。”
這次換讓巴爾對大克表示感謝了:
“我知道這一定費了你很多功夫。”
“其實還好,因為鐵血那邊的同志比較多,上位的也很多,中央的計劃落實得很迅速,俾斯麥把注意力集中在恢復國內經濟上了。”
大克若有所指:“無論是鐵血還是鳶尾,在恢復初期,對買辦的處理都是避不開的。鐵血的國有化運動以你們為對手在進行著,而為了讓充公的企業能夠不要那麼……諂媚,我稍微加了點料在裡面。”
“所以您才讓魯爾國營工業區直接跟艦隊國際談訂單,而非跟蘇聯?”
“畢竟他們生產的東西最後是給‘大家用’,而非專門供給‘蘇聯’。”
說到這,大克認為黎塞留已經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她馬上識趣地點點頭:“我也會盡快把之前說好的港口分配給艦隊國際使用——不過指揮官,自從開放了靈能普查之後,很多待業人口都希望能夠接觸到跟靈能相關的工作,新建港口吸納的那批工人也是如此。”
“能解決大部分的待業人口就行,黎塞留同志,我們要給每個人一份工作,至於它是否‘體面’,那並不在我的考慮範圍。”
大克回答得有些冷漠:“在靈能生產線正式進入生活之前,我們首要解決的,還是普通人以及相對普通的崗位分配。”
“是的。”
黎塞留心想,在全民覺醒靈能之前,估計會鬧出不少為了搶奪一個跟靈能裝置扯上關係的工作而託關係、加塞和撒潑的群魔亂舞之相吧。
希望那些噁心的場面不要被大克看見才是……她已經寫好了詳盡的企劃,對於新政府的清廉,以及各個位置上任時的考核,都有一個系統的保證。
當一行人離開時,重新向公眾開放的社員牆下,已經是花團錦簇。大克跟黎塞留之間最後的一絲隔閡似也被這些豔麗的花朵撫平。儘管她的下屬們還是會習慣叫她主教,但她們心裡都明白,此時的黎塞留已經完全世俗化了,跟宗教徹底地說了拜拜——倒向了無產者那一邊。
“香檳同志跟路易同志今天不在?”
“香檳有臨時任務需要完成,被企業META叫走了,路易的話,她人在不列顛。”
“嗯?她有外交任務?”
“不,她是去學習的,她親口告訴我,不列顛的革命比鐵血的革命要徹底很多,從體制上講,我們也有更多相似之處,因此去蘇聯學習不如先去不列顛學習——在碧藍航線時代,鳶尾主權尚在的時候,我們跟皇家多有往來——指揮官也請不要太驚訝,雖然我個人對維護兩國關係不是很殷勤……但大概也不至於到連交流都停滯的程度——”
黎塞留見大克那一臉“你們兩家死對頭居然也有合力玩綁腿競走的一天”的表情,微微用鼻子出了一口氣。
“已經願意進行經驗交流了,這是個好兆頭,說不定過段時間伊莎同志就會親自邀請你去倫敦做客。”
離開了需要嚴肅的地點,大克稍微起了些開玩笑的心思。
“如果皇家的各位允許我在下午茶時間帶著心愛的紅酒去做客的話,想必我們會有更多的共同語言吧。”
黎塞留也俏皮了一回。
“下午茶時間就喝酒的話,晚上的工作怎麼辦?”大克則一愣。
“……頭兒,這是句客套話,而且是隻敢對你說的。”
讓巴爾在旁邊眉毛狂跳。
“真要帶著紅酒去參加下午茶的話,那個小女王會把炮管塞到我姐嘴裡。”
……
另一邊經不住唸叨的傻白則進入了狂躁狀態。
並非女人每個月都會來的那幾天搞崩了她的心態,而是因為她猜到了緊急會議跟貝法連夜趕往巴黎的緣由。
除了克里姆林受傷,或者法蘭西沿岸受襲之類的突發情況,也就只有一種可能,能把她從百廢待興的愛爾蘭撬走。
“叛徒——!叛徒!嗚嗚嗚!說甚麼為新同伴降生準備盛大的歡迎典禮——那種工作讓法國佬自己去搞不就好了嘛!都是騙子!還帶著單純的柴郡卿一起騙我!”
伊麗莎白已經換了兩次手帕——也多虧艦孃的牙口好,不然磨了這麼久,她的小虎牙都要被磨平了。
“我要出使法國!現在就要!”
“可不能由著性子來,伊莎同志,您現在是總代表。”
厭戰看她那恨不得馬上原地起飛以六馬赫以上的速度砸向法國本土的架勢,只能連哄帶勸:“就算您的猜測屬實——有您帶頭,全世界的艦娘都會飛往巴黎,造成的混亂會讓指揮官焦頭爛額。”
“嗚嗚,但是,但是!貝法都去了——憑甚麼我不能去!”
“看開點,就算去了,以我們的體型,估計也不會順利誕下孩子……”
“咕唔!!”
厭戰過分真實的話,對傻白造成了成噸暴擊。
雖然她們的年紀在艦娘之中已經屬於相當大的那一批了,但她們的身材不是大克喜歡的型別,主機也不一定會允許她們孕育新生命。
“都怪那些鐵血的怪物扭曲了指揮官的審美!可惡!”
一想到齊柏林跟腓特烈那恐怖的包容心,傻白就跳腳。
“咱們老皇家的大部分姑娘不也……好吧,我閉嘴,您消消氣。”
眼看傻白都要哭出來了,騎士姬趕忙給她順毛。
明明平時是個合格的政治生物,一但提到搶男人就這麼容易失去理智——
厭戰心想,要不出個主意,幫她把大克順利吃到嘴就一了百了,這樣她的執念必不會如此深重。否則長久下去,可能會影響到她的工作效率。
“……格林尼治天文臺有把您註冊為名譽臺長,還記得嗎?”
“當然記得,他們拍馬屁總是拍在馬腿上——”
“日中峰天文交流會,您帶著皇家方舟META送來的資料去跟他們接洽一下……這是最高保密級別的資料,需要在艦隊國際總部進行收錄的——皇家方舟不會介意您親自傳遞,最重要的是,去日中峰再轉巴黎,符合您名譽臺長的身份,也是順道走訪一下——”
“唔,好主意!”
傻白馬上露出一幅志在必得的表情,還就那一個心情轉換迅速。
“雖然有點刻意,但管不了那麼多了!直到指揮官離開不列顛——本王居然都是完好無損的——實在氣煞人也!”
……
“有試探出甚麼來嗎?”
“……不是都已經談好了嗎?”
“別裝了姐姐,你就不好奇會議草草收場的原因?”
回了駐地,讓巴爾翹著二郎腿,在親姐面前很是放鬆,都沒個正型。
“昨天晚上的鬧劇可是把貝法從她的安樂窩裡炸出來了——她還連夜飛過來,理由不過輕飄飄一句頭兒要大建——頭兒哪次大建有這排場?怎麼就這次比過新年都熱鬧、重視?”
“……有時候斂默也是必須的學會的技巧。”
黎塞留意味深長道:
“或者,假裝自己甚麼都不知道。”
“外空間一段靈能訊號,地面上兩段——都被監測到了,還伴隨著強烈閃光,指揮官臥室的窗簾都遮不住的……想想看他昨天都跟哪些女人有過交流……鐵血兩艘,重櫻三艘,皇家兩艘,行程都可以查到。”
讓巴爾一撇嘴,學著自己老姐那謎語人的架勢:“鳶尾難道自甘落後?”
“……正是因為那三個陣營都有了繼承人,指揮官才會更加關照鳶尾。”
黎塞留的判斷跟讓巴爾完全反著來的。
“他會覺得虧欠我們,而一旦那三個陣營有用繼承人對我們進行傾軋的跡象,指揮官出於道德潔癖和思想潔癖,會毫不猶豫地偏袒我們,併為我們提供更多的補償——這便是不奪嫡的一種好處。”
“……聽著跟真的一樣。”
讓巴爾一愣一愣的。
“看你的反應——這些年你玩不過俾斯麥屬實正常。”
黎塞留依舊淡定,手裡搖著紅酒杯:“而我們在這一過程中越是表現得不知情,指揮官的愧疚心就會越強烈。這就好像丈夫在外面花天酒地,把妻子矇在鼓裡,當他回家後看到妻子無知包容的模樣,放浪過後的空虛就會變成內疚,讓夫妻之間的感情重新升溫,反而有助於維護婚姻。”
“……姐,你在非洲這幾年都經歷了些甚麼?”
讓巴爾目瞪口呆。
“這是常識,你應該多花些心思在政務跟人際關係的處理上,而不是整天想著怎麼搶塞壬的運輸隊。”
黎塞留有些好笑地沉吟了片刻,她很少浮動的表情,在跟大克處了一段時間後,有緩緩地被修復:
“演得太假了也不好,平時你該殷勤就殷勤些……除了路易卿跟你,我們還有一位很適合接待指揮官的的淑女。”
“敦刻爾克嗎?她最近都快忙飛了。”
“不,是加斯科涅卿。”
“……她?就她那匱乏的情感……指揮官估計會把她送去帶新兵或者送去夜校……不會對她產生一絲一毫的興趣。”
讓巴爾馬上下了定論。
“如果我說——她已經跟META同型艦完成了人格融合呢?”
“甚麼時候的事情?明明惡毒那個懶蟲都還沒有完全接受另一個她——”
“也許是因為她們的本性都是那樣單純吧……執著地想要接近一個人,這也算是單純的一種。”
“……她跟指揮官相處的樣子……感覺會有點僵硬。”
女海盜腦海裡出現了大克指著黑板教三無少女馬克思理論的場景,猛地打了個冷戰。
“是嗎?但我認為,她或許意外地很能引動男人某方面的欲求。”
黎塞留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