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大克不希望小齊柏林的誕生引發複雜的政治動亂,但那顯然是不可能的——
首先會出現的麻煩便是……“鐵血正統在蘇聯”,或者“蘇聯正統在鐵血”的艹蛋問題。
然後就是自己的秘書團會進一步擴編的問題,這個絕對逃不過去。
最後的一點就是,要怎麼才能讓大部分人相信,他無意幫小齊柏林鋪路,也不打算扶持她去觸碰權力核心……
哪怕是到了現在,大克仍堅定地把尼米當成最接近真理的旗手,他對自己子嗣的期望,無非就是在安全的社會環境下快樂的生存,僅此而已。
更何況小齊柏林有她的主見,她不一定願意活的那麼累,而如果她真的有心去艦隊國際露臉的話,就不會表現得如此的“天真”了,而是會展示自己過分成熟的一面。
明明是剛剛誕下的小艦娘,大克卻有種已經非常瞭解她一舉一動意圖的感覺,這或許就是父女的心有靈犀吧。
“她的前路必定充滿艱難坎坷,或許會有不少人巴不得她夭折,但肯定會有更多的人想要藉著她的名號去獲取權力。”
“就像拿破崙一樣?”大克一挑眉。
“就像拿破崙一樣。別告訴我你沒想過這種可能性。”
雖然說是由齊柏林伺候小艦娘,但她接到“任務”後的第一決定,居然是把她甩給彼得先哄著,自己則跟大克去了會議室,進行一些非常嚴肅的討論。
“那麼隱藏她的身份就非常有必要了,但同時要想保證她的絕對安全,即使在我們雙雙戰死之後也能平穩度日的話——”
“讓她認腓特烈為教母吧。”
齊柏林冷不丁地提出了意見:
“不只是這樣,在讓她繫結腓特烈的同時,還要讓她跟著布里姐妹學習……從心智上講,她們都是那一類純潔無瑕的艦娘。”
“……為甚麼不是提子?”大克狐疑。
“因為她是經濟部長,想要挖她秘密的人要遠比挖腓特烈的人多,你也說過想她少去碰觸權力——顯然提爾比茨不在此列,我也不保證提子會不會因為這孩子產生一些把她當成後人培養的念頭。同理,權力高的女人都不行。”
“聽上去你都計劃好了。”
“相信我,每一個對你有深邃想法的艦娘,但凡是心機稍微重一點的,都會在孩子尚未出生之前就給她規劃好一切進路退路。”
齊柏林不以為意,她認為若是貝法拔得頭籌的話,那女人的姑娘肯定會在劍橋就學,讀政經系,再去列烏托夫搞個博士學位鍍金,順理成章地取得全英半數以上公務員的支援,並輕鬆從瑞士拿回愛丁堡花掉的那筆黃金,於國際政壇呼風喚雨。
“所以你也是那種心機重的?”
大克調笑道。
“不,我只是怕麻煩才多想了些。她要是能泯然眾人,反而緩解了我的壓力,去往終焉的道路上容不得太多親情的磕絆。”
齊柏林這當媽的突出一個真實,當然,大克知道她更多的是不希望女兒長成跟她一樣的人。
還好,目前看來,小齊柏林的性子隨大克多一些,就衝她能說出熱愛著一切的話,她絕對是人類文明築基臺上最殷實的一塊磚。
“我的意思就是這些——再說說你的想法?”
“也許她能在非戰鬥員的領域發光發熱。”
“我倒是認為她能成為一名非常優秀的紅海軍戰士。”
“但從軍的話……”大克就知道齊柏林就會提這茬。
“我不會給她任何幫助的,能爬到哪算哪。這就是保密工作的重要性了——至少艦孃的啟點要高於一般的靈能者,我們不能為了客觀而變得不客觀——她的天賦出身都決定了軍旅確實是最佳去處。”
大克摘下帽子,拿在手裡把玩:“但身為一個父親,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我哪怕是為了表達自己對人類安危的責任感,也就能接受自己的孩子當個預備役。”
齊柏林見大克仍有些牴觸,淡淡道:
“跟著布里們走學術研究的路子當然是個很好的避風港,但也要看我們對艦孃的需求是否緊急到需要她來填充……在備戰的大環境下,無人可以倖免。”
“……說的有道理。”
大克想到了在衛國戰爭中犧牲的那些不足十六歲的戰士們——
“你也別忘了,其他艦娘若是再跟你誕下過子嗣,有些秘密就變得心照不宣了。”齊柏林居然還有心情幸災樂禍,彷彿看大克愁苦的樣子能紓解她的破壞慾望。
“她們說不定會打壓小齊柏林的生存空間哦?”
“為甚麼總是講的這麼真實……哈。你就不能對同志們的人品多一點信任嗎?”
“你會相信赤城千里迢迢跑到巴黎去就是為了向你彙報工作嗎?而有這樣野心的女人,她會怎麼教育孩子?她的孩子會樂意按照你的平民邏輯去面對各種挫折?”
“……”
大克無語,但最後還是沒有避開這個話題:
“那就由我親自保證孩子的起跑線都儘量公平吧,至少在我死之前——”
一下子氣氛就沉重起來。
面對這樣倔強的發言,齊柏林第一次覺得有些無從下手,彷彿那個在暴雨之夜衝鋒在前的傻男人又回來了:
“沒人能夠完全參透身後事的,哪怕是列寧同志,他也做不到完美……小齊柏林絕不會受到任何非自然形成的外部壓力,她的妹妹們也絕對不會欺壓她,這是我的承諾,直到我死去。”
“……真是敗給你了。”
齊柏林一腦袋攢進大克的咯吱窩裡,一種半無奈半嗔怪的表情在臉上浮現,讓習慣了對方冷臉、偶爾毀滅性的豔笑的大克感受到不一樣的嫵媚:
“看她剛剛的表現,即使不用你去勸說,最後給她選的話,她絕對會選擇在艦隊國際服役的,這是出於艦娘趨向戰爭的天性。”
“不一定吧?不是也有光輝那種厭惡戰爭的艦娘嗎?”
“……你真以為她是甚麼善茬?不如去問問那些遭罪的義大利女人她以加害者身份出現的時候露出的本性——”
齊柏林為大克某些方面的遲鈍感到荒唐,剛剛還往他懷裡鑽,現在就一臉嫌棄地挪遠。
“等下,我有個辦法,列烏托夫博士學位跟劍橋碩士——”
大克眼前突然一亮:“我們把可能出生的小艦娘,都送到對家的艦娘那兒去培養一段時間,並讓她們在當地任職,這樣可以化解一部分割槽域、國別以及家庭出身帶來的對抗意識,也能充當對方的人質,雙方都寵著,以期對方對自己的後代也能好一點?”
“……你這想法……”
齊柏林整個人都麻了。
這真的是27歲的直男能想到的計劃嗎?或者說他跟各種艦娘打交道,也逐漸變得心思深邃了起來?
“那就按說好的來吧——反正打仗也好學術也罷,在做出選擇之前,她需要學習的還有很多。”
憎恨怪最終點頭,無論是腓特烈還是貝法之流,至少養孩子方面都比她靠譜。
大克點點頭:“我先聯絡一下腓特烈,這件事情也必須得讓貝法同志知道,由她來幫助保守秘密。”
“這種事情不應該我來開口麼。”
“不,誰開口都一樣,你還是不夠了解那個女人——對她來說,誰家的崽兒都無所謂,她享受的只是被依賴的那個過程。”
……
因為有意快點去給艦長同志通風報信,順便向仲裁者們“負荊請罪”,大克在最後抵達月港的時候剎停動作稍微粗暴了點,即使在低慣性環境下,尋常人類也得被他的制動動作壓得胸悶——就好像朝前面開了一炮用後坐力來剎車一樣。
而小齊柏林的身體素質根本不像是一個新誕生的艦娘,這點負荷就是毛毛雨,她甚至因為父親的狂野飆車行為而發出了一陣快活的歡呼,在風中凌亂的彼得的懷抱裡手舞足蹈。
“把時間花在指揮官的孩子身上也算是物有所值了吧。”
她只能這麼催眠自己。
“彼得姐姐,我們真的可以大搖大擺地開進塞壬的港口嗎?”
“你應該叫我姨媽……算了,指揮官都不糾結,我又糾結甚麼呢?”
史特拉塞最終還是沒有太過苛求小艦娘:“我想他大概不會讓你在月球上隨意走動的,那邊對你來說稍微危險了點。”
“唔,我不會亂跑的。”這孩子居然一下子安靜下來。
“不是怕你鬧騰,是怕幾個塞壬阿姨……不,應該說是塞壬姐姐對你圖謀不軌。”
“她們不會的。”
聽了這話,小齊柏林當即一叉腰,神氣非常。
“你何以如此肯定?”
彼得倒是很好奇這孩子的蜜汁自信從哪來的。
“哼,如果我真的出了事,不僅主機不會答應,指揮官也會當場跟塞壬決裂的吧?她們不會做蠢事的!”
“……我覺得指揮官給你找幼教的開銷可以省下來了。”
彼得麻木道。
這孩子在自己爹媽看不到的地方還真是精得很,就這邏輯這思路,比那群重櫻的小學生高到不知哪裡去了。
“你居然明白自己誕生是主機搞的鬼?”
“唔,因為主機也在怕吧?”
小艦娘突然變得有些牴觸這個話題——但她似乎也打算解答彼得的一些疑惑,因為她比起親孃,更加好接觸的樣子,這時候得跟她先打好關係。
“怕指揮官出甚麼意外……他們應該是沒有備用的‘實驗體’了,這是一場危險的賭博……”
“我越來越好奇你的情報是從哪裡來的。”彼得眨了眨眼。
“我繼承了齊柏林……姐姐的一些記憶啦。”
“但這樣也還是說不通。”
“唔?可能是主機也希望我把這些資訊傳遞給大家?”
小艦娘逐漸苦惱起來,她最後好似鹹魚一樣地癱在了姨媽的胸懷中,使勁往裡蹭了蹭,搞得彼得嬌笑兩聲。
“已經進行自動停靠引導了——現在大家都可以離開固定位置,那就麻煩你們先在船上休息一下了,生活用品隨意取用,給我4到5個小時去接洽。”
昏暗的月面依然只有些許航燈一樣的避險光源在閃爍,這跟小艦娘想象中的科幻景象十分不符,而大克的行程安排也讓她失去了活力:
“哼,哼!我想下船玩!”
“我倒是不介意你被仲裁者注意到,但其他的塞壬戰鬥員要是也看到你,難免在她們入伍的時候,往艦隊國際裡帶去閒話。”
大克細聲細氣地安撫著“閨女”:“回到地球去以後,我會偽造你的建造檔案,說你是在月球上用建造機建出來的——這樣能讓你過的更自在些,你不想隔三差五地就有壞心眼的姐姐跑過來煩你吧?”
“唔唔。”
小齊柏林只能無奈地點點頭。
“乖孩子,廚房裡還有些點心,既然不需要擔心消化系統,齊柏林你就給她準備上一餐的量吧。”
“點心?……我要吃。”
無論邏輯多麼清晰,智商多麼高,這孩子在該孩子氣的地方也絲毫不含糊,讓笨蛋父母鬆了一大口氣。
“我得去工作了……雖然我很想多陪你一會兒……”
大克也覺著,自己甩下產後孕婦跟剛出生的孩子去討好別的女人,實在是過分……放在過去絕對是要被同志們吊在杆子上指責的。
但沒有辦法,這就是他身不由己的地方——他決定等回去以後花一整晚陪著大小齊柏林,把赤城的事情往後稍稍。
“沒關係,你工作這麼忙,證明你很厲害,我也很高興哦!”
小艦娘反而給大克打氣道:“指揮官加油,不要被塞壬的壞女人看扁了!”
你要是知道我去捨身飼虎的話就不會這麼說了——或者你該不會是知道了我會遭遇甚麼,才在給我鼓勁??
大克有些失魂兒地在倆女人一女孩的詭異注視下,從連線艙出去,氣密門的一連串排氣聲堪堪將他逮回了現實。
不出意外地,仲裁者們已經在門對面一字排開,恭候他多時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們擺了個單縱陣準備炮擊甚麼倒黴鬼。
而尼米剛忙完對新成員的拉練工作,頭上還帶著點汗珠地跑過來,剛展開雙臂想要撲進大克懷裡,卻見男人三分愧疚,三分驚懼,三分擔憂,以及一分不知所措地扶著艙門,遲遲不敢踏上前去。
“……你好像在畏懼著甚麼。可以告訴我,害你恐懼的源頭嗎?”
恩普雷斯率先開口,語氣溫柔得彷彿在接待一個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