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感正常，阿爾法模組進入同步軌道，開始對接。”
2月17日年同月同日，義大利哲學家喬爾丹諾·布魯諾因宣揚宇宙無限，而在羅馬被教廷以火刑處死。
然而時至今日，這個平行世界的人類終於向無垠的深空亮出了自己的尖牙利爪，即使很少有人記得那位偉大的哲學家，但他的犧牲確有證明這個世界的客觀和理性，無數個像他這樣的偉大個體，推動著文明之輪滾滾向前。
“3、2、1。對接完成！”
“船塢拼裝成功！全模組綠燈通行！”
站在觀眾席上的艦娘、各國政要一起猛烈地鼓起掌來。
不管之前碧藍航線時期，人類各國，艦娘社群之間有多少偏見和敵意，至少在當下，他們摒棄了曾經的怨懟，把這一奇蹟送入太空。
“工廠區運轉良好，供能區熱熔棒溫300攝氏度。”
專案總監，也是法共中第一批跟隨布林什維克的工程師向大克舉杯祝賀。
“您開創了歷史——從現在起，人類文明就能算是星際文明瞭。”
“還遠遠不夠，但今天大家也應該驕傲。”
大克也輕輕撫掌，他的時間觀念本就強烈，在彼得的鍛鍊下越發喜歡爭分奪秒，對他來說，每搶出來的一天時間都是非常寶貴的。2月17日往後，按照els的引力彈弓加速水平，到4月初，最多4月11號的時候就會抵達地球。
這還是它們不能逆向構築超空間引擎的結果——大克諮詢了所有可能知道類似els這種生命體的顧問，都沒有得到令他滿意的解答。
“TB，既然你認為els並不屬於矽基生命，那他們的具體元素構成，究竟是甚麼？”
當地上的人類歡呼雀躍的時候，大克的精神卻好似在外空間遨遊，只留下他的軀殼，在跟前肅正少女對話。
“宇宙之大無奇不有，我們曾見過可以靠真空零點能自我繁殖的生命體，比阿米巴蟲更古老更有耐力，用人類的語言翻譯——它們叫做以太龍，這些生物的生命形式由能量連結而成，意識模型很接近人類的生物電，即使沒有憑依的肉體，它們卻可以吸引礦石來構築一個物質形體，就好像披上盔甲的戰士……指揮官，大自然就是這麼神奇，els雖然看上去強大，但它們至少是有形體，也可以被觀察到，和被消滅的。”
TB的聲線比之前多了幾分人情味，好像在開導大克：“如果人類抵擋不住它，塞壬一定會解開你的主炮鎖，靠著那門超重力炮，你可以用引力潮汐撕碎任何物質，只要缺少了物質依附，我不相信els還會像以太龍一樣難以消滅。”
“這麼說，你們曾經消滅過以太龍？”大克本來是想透過TB瞭解一下宇宙的奧妙，誰知道TB瘋狂擱這兒給他傳輸各種離譜的辛秘，還提點他，完全可以擺爛等主機看他頂不住了給他開掛。
“任何擁有成為奇點文明可能性的生物都是失控肅正的消滅物件，原本在河外系的肅正戰爭機器有個行為邏輯——最開始我們被設計成只攻擊接近29級奇點的程式，但現在是摧毀所有包括有機體，無機體在內的任何文明……其中必定有以太龍。”
TB語調中沒有任何驕傲的情緒，彷彿是個純粹的旁觀者：“大軍出征以後，以太龍在能量態和另一個平面上穿梭，比相位移動更難捕捉，我們損失了半編的清算者艦隊才把它趕出我們的物質世界，至於有沒有殺死它——即使是我們也不敢肯定。”
“連敵人的底細都搞不明白就打上去了嗎。該說你們是勇還是……好吧，既然都失控了，想必你們不需要控制自己的情緒。”
大克搖搖頭：“怪不得黑暗森林法則很適用於宇宙。”
“文明在進步，但交流方式卻越發原始野蠻……這是沒有辦法的，大家都想要生存，似乎只有肅正從來沒考慮過要為了生存而生存。”
TB也發出了詭異的嗟嘆。
還是第一次見這位“領航員”表現出感慨的模樣。
“不要說那些喪氣的話——來評價一下我們的工作？”
大克於無奈中反過來開導TB。
“……船塢在組裝的那座靈能放大裝置，或許真的可以獲得一種讓雙方都能接受的‘交流方式’，但如果你們的利益目標從一開始就沒有共同點，還是隻能迎接戰爭……”
“其實我更希望你對我的外空間艦隊計劃進行評價，訊號放大器是餘燼的設計，我不擔心它完成不了任務。”
大克覺得TB的思想還是有那麼點冷血，哪怕她已經跟在自己身邊經受了許多改造，但有時候還是不能忽略掉曾經身為滅殺機器的過往。
“過分粗陋的設計，本身也脆弱不堪，唯一的優點，是搭載了肅正護衛艦級別的動能火力——單作為火力平臺講，射程仍是它的巨大短板，依靠靈能者的索敵優勢來延長射程或許勉強能用。”
TB的措辭也是非**婉了：“但目前你們還沒辦法帶著這些在肅正看來跟固定炮臺沒啥區別的鐵嘎達進行超空間跳躍，限制死了它的戰略發揮，打一打剛剛進入太空文明階段的敵人倒是能碾壓過去。”
“好了，我知道這玩意兒入不了你的眼——之前你一直在打馬虎，也不發表意見，今天、就在這裡，你必須告訴我它的設計思路正不正確。”大克磨了磨牙，表現出一股霸道勁兒來——
這閨女不抽兩皮帶還以為自己勞改已經結束了是吧？
“……”
被大克兇了一句，TB居然稍稍扭捏了一下，蒼白的小臉上悄悄地升起一道紅暈，破壞了她清冷無機質的氣質。
“……是可行的，由旗艦帶領子作戰單元進行跳躍的設計，是非常節約資源又高效的。”
“好，有你的肯定就夠了。”
大克心情一下子好起來。
看來他還是得用一些半強迫的手段來讓TB開口，不然她有時候安靜得可怕，藏著掖著的讓人不爽。
“我們還有將近兩個月的時間呢，頭兒。”
TB臉上短暫的紅暈消匿後，又進入了那種對甚麼都興趣缺缺的宕機狀態，而大克也不知道在想甚麼的時候，巡邏歸來，坐上觀眾席的讓巴爾單手掐腰摸到了他們身邊，手裡還掐著兩瓶朗姆酒。
“你也用不著這麼愁眉不展吧？就算你開著本體親自去外空間送零件，除錯工作還是要靠地面上的這群普通人，進展也不能更快了——不如放開心思先享樂一下。”
“恐怕不行。”大克搖搖頭：
“我不是說你們不可以享受，但我必須多多思考，哪怕一個細節的差錯就可能導致我們經營的一切化為泡影——”
“靈能軍的表現不是挺出乎意料的嗎？有他們進行軌道防禦，你還不放心？”
“不放心。”
“嘖。”
讓巴爾把手裡的朗姆酒塞子用銀牙咬開，啵的一聲之後，塞進大克懷裡。
“給，趕緊喝點，別讓自己太緊張了——反正就你這中標機率喝點酒跟不喝幾乎沒有區別。”
“……”
大克差點被讓巴爾給整破防，原本嚴肅的眼神逐漸轉為幽怨。
“還是說你真的熱衷於造一艘小艦娘出來？”
“倒也沒有。這不是叫有備無患嗎？”
說不上是鬱悶還是灑脫的情緒衝上額頭，克里姆林對著瓶吹，敦敦敦幹下去三分之一。
彷彿要把這段時間缺漏的快樂都補回來。
“這就對了——要來條雪茄嗎？西班牙人孝敬你的，我給你捎回來了。”
女海盜見大克終於墮落，高興之餘，遞上一根香氣濃郁的“黑又粗”。
“不是，讓巴爾同志，咱們能不能說話別這麼社會，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海盜頭子，‘頭兒’這個稱呼也改改吧，哪怕你直接叫我名字都行。”
大克嘀咕了一句，把雪茄推了回去：“至於這東西就免了。有的艦娘不喜歡我身上有煙味。”
“但這是雪茄啊……呼，算了，我知道你挺不會享受的……我是說，你身上有點菸味對我來說反而很有吸引力。”
讓巴爾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大克身邊的TB——女海盜顯然誤解了——認為最近大克是在攻略這個魔方精，還尋思是她不喜歡煙味。
注意到讓巴爾那挑釁的眼神，TB一歪頭，擺出一幅我很無知，不要來欺負我的樣子，做足了避戰的姿態。
“後天晚上有空嗎？”
“……除了夢境排班，現在我已經暫停了一切接新活的計劃，包括但不限於晚餐、電影、逛街等。”
大克的目光一下子變得無比警惕。
“……哈哈哈哈……那群女人都把你折磨得精神緊張了，女人的肚皮有那麼恐怖麼？”讓巴爾先是被大克這應激反應搞得一愣，然後笑得前仰後合。
非常恐怖，兄弟。
大克只想說，讓巴爾試著陪元化艦體的女人一晚上，你就知道有多恐怖了。
“我不是想來睡你的，頭兒，我是想你跟我一起去一趟巴黎公社社員牆。”
剛剛還笑得很放肆很誇張的讓巴爾抹掉眼角不存在的淚珠，又掛上一幅有些念舊的模樣。
“你還沒有去過那裡吧？是因為工作太忙，也是因為德法關係最近很緊張吧——”
“嗯，都有一點關係。”
大克聽了社員牆，稍微打起些精神來，那裡對他來說，就好像耶路撒冷之於朝聖者的地位。
“我和姐姐一起，陪你去社員牆獻花，怎麼樣？”
讓巴爾也算是有備而來的。
她當然知道私人名義的約會請求會被拒，但走公差就沒這個擔憂了。
“雖然可能會讓俾斯麥那邊再次緊張，但鳶尾的國有化運動已經到達白熱化階段了，維希的前領袖跟鳶尾現任領袖一起出席獻花活動的話，也能夠傳遞一個積極的訊號。”
“你是想給國有化運動上上發條？好吧，這個活動我會讓彼得安排專門的時間的，不一定要晚上去，找個陽光好點的日子。”
“這麼說，你這段時間都會待在法國嗎？”讓巴爾眼前一亮。
“反正就算坐著飛機飛來飛去也一樣得在上面看檔案。”
大克兩手一盤：“我最近柏林和巴黎來回倒騰。”
“切……還是放不下你鐵血的家當和嬌妻對吧？”女海盜一撇嘴。
“畢竟人家出力最多，你說呢？”
大克也不跟讓巴爾聊虛的，說得太道貌岸然只會讓她這種性格的艦娘反感。
“是是是，除了我、路易九世，還沒有哪個法國女人能入了你法眼——”
“還要算上惡毒同志。”
“惡毒……等下，你真把惡毒給？？”
讓巴爾彷彿重新認識了大克一般上下打量他。
“……準確說是黑惡毒同志。讓你誤會了。”
大克才意識到自己失語，把心裡話說出去了，大概是跟讓巴爾的豪爽交流過程，引匯出了他“浪”的一面。
“不，沒有誤會，她那個身材在驅逐艦裡面沒甚麼特殊的，最多算是安產型……”
“……我找機會把你引薦給惡毒·META吧，你姐姐甚麼都沒告訴過你麼？”
男人有些頭疼地看著開始懷疑他克里姆林到底是不是大艦巨炮主義者的讓巴爾。
“她只說我們有外援來著，我還沒見過幾艘鳶尾出身的元化艦艇呢。”
“說起來我也沒在餘燼名單上看到你同型艦的名字過。”
大克立刻轉移了話題。
他隱隱察覺到幾艘遠遠偷窺他們聊天的鳶尾驅逐也開始躍躍欲試了，似乎自認身材要比惡毒更好的，都開始往這邊靠攏。
“幫我擋一下你的下屬吧，我先去避一避，就不該聊這麼開的。”
大克準備風緊扯呼，末了晃了晃手裡的酒瓶：“還有，謝謝你的朗姆酒，趕明我給你弄一瓶精裝的白鯨伏特加。”
“明天你還過來？”讓巴爾原本還覺著就跟大克打個照面有點空虛，聽他還要回來觀摩，立馬來了精神，甚至連內衣的顏色都計劃好了。
“嗯，明天還有一枚火箭搭載‘聖遺物’的剪裁部分上天，我必須坐鎮，如果有甚麼意外發生，可以從軌道上搭把手。”
而不知道讓巴爾已經選擇了黑色鏤空木橫紋款式的大克，還在認真複述自己的明日工作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