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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499 不,閣下,這是革命

2023-04-15 作者:食草龍

事情實在是發生得太突然了。

  漢斯接到通知回家等著,但閒來無事,準備上街跟女朋友買盒哈密瓜味兒的小雨傘的時候,就被訓練有素的收銀員從身後連打數槍當場昏厥——

  等醒來以後,本該出現在周身各處的劇痛卻一點都沒感受到,只聞到醫院消毒水的味道,讓他大概明白了自己身上發生了甚麼。

  “我是被人襲擊了麼??”

  隔簾後,在並排的床上躺著的安妮一看漢斯醒了過來,趕忙給他做了一個禁聲的手勢,並讓他千萬別離開床鋪。

  “怎麼回事?安妮!你沒事吧??”

  上午遭受槍擊重傷,下午人就醒了,胸口開的洞也被填平了,這讓漢斯有些懷疑人生,還以為自己是做了一場由美轉噩的夢。

  門口守衛的女人聽到他的聲音猛地一回頭,把漢斯給嚇得一哆嗦。

  分辨艦娘和普通人類的途徑有很多,最簡單的便是觀察對方身上是否有有“瑕疵”,具體到毛孔大小、面板光澤,絨毛分佈是否規律美型,以及衣物的質量跟動作利落程度等等——

  人類女性很難模仿得來艦娘,漢斯一眼便認出了盯哨的人是經常出現在電視上的保守派艦娘沙恩霍斯特——雖然被稱為“醜陋的姐妹”之一,但沙恩拋除遮住失明眼睛的眼罩有點嚇人外,她的面容本身是完美無瑕的。

  “漢斯預備學員,情況有些複雜,我這裡有一份你的遇襲報告,你讀完就能明白髮生了甚麼。”

  這個看上去有些不近人情的艦娘非常有軍隊作風地將一份資料夾放在漢斯的床頭櫃上,還抬頭看向掛鐘:

  “……現在是……26號下午3時,距離你遭到槍擊已經過去了6個小時。”

  “6個小時?我身上的傷?”

  他詫異地在全身上下摸索。

  “你的校長為你找來了最好的醫療裝置,不要太過驚訝,這就是現代醫學的奇蹟。”

  沙恩淡淡道。

  “校長……啊。”

  是克里姆林,他人在柏林。

  真是趕上了一個好時候,不然自己和安妮真的可能交代在超市裡。

  漢斯一方面在後怕,覺得自己太缺乏危機意識了,不明白靈能者正處在風口浪尖之上——另一方面慶幸於克里姆林居然為他這麼一個小卒子調來昂貴的醫療裝置,實在是恩情厚重。

  但是他現在仍分辨不清敵人和朋友,在他單純的人生當中,從沒需要將自己放在一個複雜又危險的立場上,去擁抱這個社會的黑暗。

  “襲擊你的人……警方正在調查,或許軍方也會介入,你受傷還需要調養,我就不多打攪你了,等外面那群人議論出個對錯來,我們再把你轉移到甚麼別的地方去——你可以相信KMS,在我們的保護下,你是安全的。”沙恩好像對這位學員失去了興趣,又或者她需要立刻彙報情況,直接推門出去了——

  “議論……對錯?嚇!!”

  漢斯於茫然中,突然被門外一陣嘈雜的爭吵聲給嚇得立起寒毛來。

  “我們用應急醫療裝置救回了一個鐵血政府本救不回來的人才,但現在你不讓我們探望他了解情況——也不讓我們追究責任,俾斯麥女士,我可以理解為,這是鐵血政府在保護迫害工人出身靈能者的勢力嗎?”

  “克里姆林先生,在鐵血境內,鐵血公民的安全問題應由鐵血警方和KMS共同負責——給我們一些時間深入調查,我們會給您一個滿意的答覆,漢斯才剛剛醒過來,他受到了非常強的精神衝擊,不適合與人談話。”

  冷靜的女聲滲出絲絲疲態。

  “我可以不見漢斯,但我需要鐵血共享調查情報,你得知道——柏林靈能學院建立的初衷是甚麼,我們又付出了多少代價,我不能任由我的學員,萬里挑一的人才暴露在不知道哪來的惡意之下。”

  男人的聲音充滿了怒意:“如果鐵血跟KMS保護不了我的學生,就由我親自保護他們——”

  “克里姆林先生——您怎麼看普通人和靈能者的衝突問題?”

  “您認為此次襲擊是想要攻擊您的西進策略還是攻擊鐵血政府?或者這是**犯罪?”

  “大量培養靈能新秀是否會加劇鐵血的社會矛盾??”

  “我是《世界報》的記者,請問您怎麼看待鐵血政府對新建柏林靈能學院人才保護的不重視態度?”

  亂七八糟的記者湧入醫院內部,漢斯不知道為甚麼治病救人、戒備森嚴的地方他們都能對規矩視若無睹地闖進來。

  他只知道,自己挨槍子兒這事兒可能會導致鐵血政府在外交關係和公信力上變得十分難堪。

  他很想衝出去,叫停那些藉此攪動風雨的媒體,告訴他們自己沒事,但他也怕魯莽的行為給俾斯麥和校長帶去更多的麻煩,打亂他們的計劃。

  ……

  大克今天才終於弄明白一件事。

  那就是在如今鐵血發展的趨勢下,人類跟艦孃的矛盾,是不可能凌駕於靈能者和普通人的矛盾之上的。

  他的好心,反而是把主要矛盾轉移了,這跟他的初衷不符。

  因為艦娘是舊剝削階級的老盟友了,而新出現的靈能者可能會成為新的剝削階級,少數開明的舊統治者們會嘗試接納靈能者跟他們並肩,但不是所有的統治者都開明大膽,他們大多是不願意接受變化且膽小如鼠之人,不願意有人和他們一起執刀分享蛋糕,而是更希望把靈能者當成刀。

  因此他們會不留餘力地攻擊靈能者,掐死一切沒有背景的苗子,除非那個靈能者主動聯絡他們,並被掌控在他們的手中。

  這次襲擊,經過克格勃和史塔西的聯合調查後,被定性為“恐怖襲擊”——產生恐懼和威逼以影響受害者之外的觀眾。

  目的麼——讓平民出身的靈能者晉級、篩選速度慢下來,或者讓他們恐慌,去主動尋找靠山。

  克里姆林對隆德施泰特的偏愛……那五個顯赫家族靈能學員的名額,也讓很多舊勢力不安起來。

  除了隆德施泰特支付了足夠的代價,其他門閥找不到除了普選之外的路子,只能在事後接觸預備學員,而漢斯這個人,他是一個特例,他不僅是平民,在入選後甚至沒有跟任何勢力做過接觸,所以他被標記了,成為了一個警告符號。

  不是漢斯不想接觸其他勢力,而是因為他也被KMS跟史塔西單拎出來做了一個實驗——事實也證明,那些門閥、集團的默契,以及埋在默契之下的不安感達到了巔峰。

  “漢斯受到襲擊,坐實承擔保護責任的KMS跟鐵血政府辦事不利,後來者會更傾向於依附大家族跟大企業,就這麼簡單?”

  大克放下了羅恩和Z-24聯名的分析報告:

  “受到威脅的學員可以向蘇聯以及總院請求保護——這樣人才絕對會外流。”

  “那他們就會用各種外交手段抗議抵制您的保護行為,哪怕那鐵血靈能者在普查出表的當天死在他們的故土上,他們也是榮耀的鐵血人。”天城說不上是在諷刺還是在陳述地,輕飄飄地提醒道。

  “就不怕我真的把贊助撤回嗎?”

  大克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還有個問題——他們為甚麼不去襲擊德共上夜校的靈能學員?”

  “因為他們是您的人——在門閥眼中。直接動您的人是找死,但去動沒有勢力的傢伙,不過是一種人才壟斷策略罷了,類似的手段,陸軍大臣也用過。”

  天城看向一旁眉頭緊皺的俾斯麥,覺著俾斯麥如今的處境,其實跟長門當初極其相似,都是享有極高的聲望和號召力,但對政府內控的能力較差:“主上,Z-24的計劃還要實施嗎?”

  “箭在弦上了。”

  大克雙手交叉:“戲演到一半,乾脆就演完,看看那群傢伙有甚麼反制措施也好。”

  他隨後鬆了口氣,用揶揄的眼神看向鐵血領袖——

  “記得手下留情,我可不希望你把我看好的學員打進醫院去。”

  “我不敢保證不出差錯。這畢竟是我第一次做有損德海威嚴的事情。”剛剛在門口跟大克吵得兇的俾斯麥罕見露出了幾分疲態來。

  配合大克這邊倒是沒有問題,但聽過他跟天城的各種分析後,俾斯麥又有些不確定自己這麼做到底是不是在親手肢解鐵血。

  “確立新的統治階級,還要將部分被舊勢力當槍使的艦娘,遞交給靈能者?”

  俾斯麥手裡捏著高腳杯,但裡面一點酒水都沒裝,她單純是想抓點甚麼東西來緩解緊張:

  “靈能者要同時攻擊艦娘和貴族資本,他們會在國內樹敵過多的——”

  “不,是艦娘和貴族資本在同時攻擊人民以及人民中脫穎而出的靈能者。”

  大克擺了擺手,啪地拍在茶几上——“但最終艦娘會意識到她們也是人民的一分子,並背棄舊勢力,這就是我們想要看到的。”

  “……希望你有收拾殘局的能力。我必須承認,我的水平可能負荷不起後續的亂象。”

  俾斯麥沉默了足足五分鐘,還是選擇了相信大克。

  她這是服軟了,在戰略上被完爆了,在收攏人心上也玩不過大克,最後如果連鐵血的內務都搞不定的話,那就徹底該退環境了。

  俾斯麥突然想要退休,或者去基爾港當艘支隊旗艦,而不是在國會大廈每天看三十斤卷宗,管這些狗屁倒灶的事兒。

  她放下高腳杯,招呼了一聲沙恩准備出發——這位俾斯麥的近侍臉色很不好,她其實比在座的任何人對那些德國靈能預備役都有責任感:

  “為甚麼不讓我去幹掉那些宵小?”

  兩人大步流星地走出醫院,後面跟著一串KMS的後勤兵和保安人員。

  “俄國人手裡握著足夠他們動手的理由已經很久了,知道為甚麼克里姆林還沒行動嗎?”

  俾斯麥頭也不回地說:“他是在保護德意志的革命自主性和純潔性,這個男人有種病態的潔癖,一定要按著他理想中,每個國家都被培養出革命血脈和革命種子的步驟來。”

  “我不明白。”沙恩短暫地露出茫然的神色。

  “我也理解不了……身為意識形態上的敵人,我們掌握著現實的武器,卻輸給了用思想當武器的理想主義者,還輸得很徹底。”

  俾斯麥咬了咬下唇,還是有些不甘心:“或許正確的思想真的能夠改變世界吧。”

  “咔——”

  推開門,俾斯麥便看到了醫院門口的抗議人群。

  說是抗議人群,但這些人並沒有堵塞緊急醫療通道,也沒有發出震天的口號,而是非常有規矩地站在大路的兩側,他們一半是德共的人,一半是自發請願的民眾,而中間,站著的自然是施耐德學員和她的老師們。

  他們用冰冷沉默的眼神和超絕的紀律性,攻擊著俾斯麥,還有她之前試圖保護的貴資聯合體。

  “這是一支氣焰高漲的軍隊——他們手中沒有武器,沒有受過軍事訓練,但他們強大的意志足以擊垮這世上任何一支正規軍。”

  只是掃視一週,俾斯麥甚至連自己的回憶錄該怎麼寫都想好了。

  “俾斯麥大公。”

  人群中間的施耐德單手握拳:“霍亨索倫的手段令人不齒——在議員有三分之一霍亨索倫成員的情況下,我們不相信德國政府會徹查此事,你們應付媒體,解散專案警員的決定已經暴露了——”

  “俾斯麥姐。”

  尼米也冷著小臉,在施耐德旁邊為她站場:“你太令我失望了——你可以不讓指揮官插手,但身為學院導師,我有權追究襲擊我學生的人!既然沒有政黨和團體願意收容他,就由我們來保護他!”

  “……你們居然威脅我,還想當眾搶人?”

  俾斯麥強撐著塌下腰的衝動,擺出一個霸權統治者的形象,怒目瞪視著尼米和施耐德:

  “衛兵,把這些人清出去。”

  “議員老爺們給不了預備役的人身自由和尊嚴,德共能給!”

  然而還沒等後勤兵們上去控制這些赤手空拳的民眾,施耐德的眼中便劃過一道青芒——

  耀眼的靈能閃電在中間的柏油道上劈開一條焦痕,溶解的瀝青邊緣還微微透著紅色,將攻擊性詮釋得淋漓盡致。

  “KMS的各位人類士兵、僱員——你們是相信一個連自己公民都保護不好的政府,還是相信跟你們一樣貧苦出身,在嘗試努力為這個國家帶來正面改變的同志們?”

  施耐德一邊向前,成片的閃電同步在她的額前生成,朝俾斯麥劈去,沙恩一個激靈,抬手擋在領袖身前,認知防護被闢出一道凹痕,連她的手都被灼出了一絲焦黑——

  儘管那並沒有造成傷害,還是令沙恩一陣恍惚。

  尼米未提供任何幫助,她的靈能從始至終都未動分毫,全是那個學員,用自己的意志“扭曲”了現實造成的。

  “公然堵塞醫療要道,佔用公共資源,非法集會,還攻擊KMS在役戰士——”

  俾斯麥將鐵十字旗往地上一戳——

  “……這是政變嗎?回答我,施耐德女士。”

  到了這個關頭,她的表情反而變得無比平靜。

  俾斯麥明白大克的仰仗究竟在何處了,如施耐德這樣的靈能者若是得到充分開發,數量何止千萬,她最終只會被淹沒,那些狐假虎威的財閥也一樣會被這新時代的洪水沖垮。

  “不,閣下。”

  施耐德依然沒有停下她的步伐,直到她走到居高臨下的俾斯麥身前三個身位為止:

  “這是革命。”

  明明是在仰視對方,此刻的施耐德又彷彿才是俯視的那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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