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多了生蠔的大克感覺自己嘴裡全是一股鐵腥味兒——這玩意兒一定是法國沿岸產的高階貨,因為在前往西班牙之前阿爾及利亞送過他們一兜簍,味道幾乎差不多。
捕魚和趕海都成了高危行業——比起在這個年代變得有些昂貴的生蠔,大克更喜歡吃豬肘子,尤其還是在鐵血本土的情況下,至少後者絕對正宗,還是勞苦大眾能吃得起的。
“不行。”
而在這頓吃的不是很開心的飯菜之外,天城的提議也遭到了大克的抵制:
“無論出於甚麼方面的考慮,‘聯姻’都是一種排在最後面的手段,首先它很容易讓人想到封建利益集團,其次它會導致我努力維護的最後一絲平衡,也被戳破。”
“但您是指揮官,又不是國家領袖。”
“雖然大家平時都在心照不宣地把蘇聯同志當成最高領袖,但你也看到了,今天會上我根本就沒有機會隱去我的存在感。”
大克心想,要不是因為很多東西轉交給蘇聯號陳述可能會出現偏差,讓人誤解,他其實並不是很想充當會上的紅人。
同樣的話從不同人的嘴裡蹦出來,意義就是不同的。
而從所有與會者的殷切表現來看,如果自己表現出有婚娶意向的話,各國上層就會敲響警鐘並拼命地往他這邊塞人,並且跟誰走得近了都是一場災難。
大克不信任政治天平的說法,但他能夠理解,還沒有完全轉變思潮的國家上層是喜歡搞這種“強強聯手”或者開枝散葉的操作的,具體可以參照一下哈布斯堡——如果克里姆林早早地就有了婚配,這個時候可能倒還不用受到如此多的制約,動那麼多的腦筋。
“至於誓約的性質,跟正式結婚還是有點不同的……嗯,這樣說有些對不起那些對我投注了很多感情的艦娘同志,但我如果真的要想落實她們妻子的身份,就必須想辦法動手修改蘇聯的法律——這是我不能接受的……唉。”
大克嘆了口自他來到這個世界以後,最長的氣。
長到天城都產生了些許愧疚感,以為他是被折磨毀了。
“大概只有等我跟你們都徹底退役了,在沒有人能追究到的地方,甚至完全遠離人類社會,才可以給持有戒指的艦娘辦簡易婚禮……說真的,我完全想象不到那種未來會是甚麼樣的。”
大克雖然不對艦娘說謊,但他也極少完全流露出自己的擔憂來,而跟天城談這些過分真實的事情,主要是希望藉助她超群的智商和邏輯能力,幫助自己找一條出路——哪怕成功機率很低。
“按照目前預備戰爭的前景,那一天會很遲來。”
天城也沒招,如果大克走藍色或者黑色陣營,變成他那些心心念唸的死對頭——蒙大拿或者大選帝候之類的,來領導艦娘,那麼這一切都不是問題,他就算公開把所有艦娘都婚了,再找幾個人類姑娘當老婆都沒有人敢攔著他,他也不會有太多心理壓力,但他是個布林什維克,他對以身作則以及“到群眾中去”有種病態的追求,而至少當前的社會發展階段,一夫一妻是最為公平也是最為照顧人類自尊心的制度,現在他最多也就掛個私生活糜爛的壞名聲,萬一引起艦孃的不平心態,被逼迫一口氣在媒體面前婚好幾個,帶來的社會輿論衝擊是毀滅性的。
“我的良心在時刻遭到折磨,畢竟有那麼多女人在等著我去負責,但有時候我又覺得,一直在被艦娘當成當一把沒有感情的椅子,誰來都能坐一下,我特別想放棄思考,但是我不能,當時玩的開心歸玩的開心,後悔也是時常的事。”
“……有的艦娘也不見得就希望您像是一位丈夫那樣約束住她們。”
天城斟酌了一下措辭:
“或許您要試著完全拋除這種不必要的責任感……在面對那些不打算跟您過日子的艦孃的時候。”
“……呃?過日子?”
“我打幾個比方吧。主上,如赤城和加賀,她們會傾向於拴住您不讓您跟外界有任何的接觸,這樣的情感是完全不把您當成一個有尊嚴的自然人去對待的,因此您不需要遷就她們,一直以來您也做得很好,沒有讓她們得逞過。”
天城儘量讓自己的語調平和:
“如能代,她的心思相對單純,也是想以女朋友的身份去待您的,像信濃,她或許就更希望以正妻的身份自居——信濃就是希望過日子的艦娘。您可以完全不用對我的兩個妹妹抱任何同情心,各取所需,好像工作關係一樣就好,但對能代可以多照顧一點,而在對信濃的時候,可能就要表現得更像丈夫一點了。”
“……現在全球的艦娘有500艘以上,其中就算有三分之二隻是抱著‘玩玩’的心態來接觸我,剩下的三分之一我也吃不消。”
大克雙手交疊,托住下巴,臉色灰敗:“這是個很嚴肅的問題——全世界只有一個尼古萊,我一開始不認為這世界上的任何人具有不可替代性,但當下的困境就在於我不能分身,在淺層睡眠裝置的潛力得到進一步開發之前,我還是要接受這種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然後夢裡再工作十二個小時的割裂感,我會偶爾忘掉昨天我跟哪個艦娘許過甚麼承諾,因為在淺層睡眠的時候,每過十分鐘,我就需要許一個不大不小的承諾,你肯定很難理解我的感受,因為你沒嘗試過伺候如此多的女人。”
大克說到動情處,都快把自己給說哭了。
鐵漢柔情是為剛,然而被艹哭不在此列。
“然後就是你們那邊的問題——資源分配不均。貝法已經在極力避免加塞太多的皇家船進入我的生活,但成效不顯,她們船實在太多了,我知道這很扯淡,你想一下,一半光臨你的人都是不列顛艦團成員的時候,別的陣營姑娘們會不會有意見——如果白鷹的船也併入艦隊國際,到時候重櫻和鐵血的船加起來,都只有排班總人數的五分之一。”
大克開始扳手指:“艦長同志、齊柏林同志跟我獨處的時間是最長的,已經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滿,她們才不在乎我是在正經教學還是在跟她親密接觸,一律按加塞來理解——有的艦娘指出這疑似階級固化的早期表現……雖然荒謬,但我不能不把這種現象跟我學過的東西具體聯絡起來。”
天城充當了一個非常合格的樹洞——她現在只想捧著自己的大尾巴送到大克手裡,讓他擼毛解壓。
太慘了,實在是太慘了,但不知道為甚麼,天成在可憐大克的同時非常想笑。
能把他逼到這個份上的事情屬實不多,不會被任何挫折強敵打敗的男人,最終還是在女人身上栽了跟頭,像極了歷史上某些名將和賢王。
“……我會想辦法召集艦娘代表緊急開會,確定一系列能讓您接受的規則。”
天城提議之後,猛然發現艦娘們的皿煮會議,似乎也是需要為各種突然暴露的“社會問題”展開討論的。
“主上認為每天……‘工作’時間幾個小時為適宜?”
“淺層睡眠時的排班起碼得給我削減到八小時吧……讓我也緩一緩,用那臺機器乾點別的事情,比如在夢裡整理資料和做工作總結甚麼的,剩下時間,我想在模擬出來的辦公室中喝點小酒抽顆義大利炮甚麼的——看看紀錄片也好。”
連抽菸喝酒都要靠做夢,何其慘淡的人生——
“我一直認為這臺機器的主要作用是拿來進行快速教育的,但艦孃的應用方式……過於粗暴了一些。”
天城頓時更加可憐大克了,她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迫切地想要幫大克擺脫如今的工作環境。
但她也不會忘了晚上來的目的。
首先要收取足夠的利益再去辦事,這是天城在當長門的幕僚時便貫徹的一點。
“我瞭解了您的訴求——線上會議我會讓更多的重櫻艦娘給您的減負策略投贊成票。”
她眯細了眼睛,稍稍抬起袖口掩住朱唇,這看似柔弱文靜的模樣,差點讓大克忘記了她已經不是原來那個病簍子了:“聯姻的事情我也不會再提——另外,我想到一個可能不錯的辦法,會一併在會上提出。”
“甚麼辦法?”
“馬上提交到公頻,等大家響應。”
天城買了個關子,施施然地將一口沾了檸檬汁的生蠔緩緩抿入口中。
生蠔入口滑溜的聲音跟潔白脖頸蠕動的模樣,配上頭頂稍稍抬起抖動的狐耳,饒是大克已經習慣了各種迷人風景,也還是跟著一起吞了口口水——
嗨!這不爭氣的男人劣根性!
……
“巡查制度得到一致透過。”
回到大使館後,天城馬上告訴了大克一個好訊息。
“問題得到一定程度的解決,您的工作負擔減少了——不過是在新裝置適配以後。”
“新裝置?”
大克滿頭問號。
“這個靈感還是信濃帶給我的……您知道夢中夢嗎?”天城笑得很恬淡。
“聽說過……不會吧?布里的裝置可以控制夢中夢嗎?”
男人突然有些麻木,這些離譜的技術設想已經不再會震驚到他了,如果有天布里說她能夠逆轉29級奇點文明都無法逆轉的時間,他都會信。
“如果新裝置適配,您在淺層睡眠狀態下的可使用時間會再次翻十倍,但這種技術只有意志相當堅定,而且靈能強度夠高的人才能使用得了,換句話說,這是隻有開發過靈能的艦娘,以及您個人才能使用的高階技術。”
天城緩緩道:“這就相當於一個門檻,如果想要佔用您更多夢中時間,艦娘就必須不斷地提高自己的靈能水平,進行精神鍛鍊,總的來說是擋住了一些意志不堅定的姑娘,但也讓那些比較有追求的姑娘有了變強的理由。”
“……”大克無語了很久。
為自己喜歡的人進行自我提升,乍一聽好像沒甚麼毛病。
但這又不是治本的辦法——
“您答應她們的約會、晚餐、情侶電影,甚至婚禮,都可以在夢中完成,還有一個喜報——我們一致透過了不需要您對外界宣稱自己擁有伴侶的協議,任何艦娘不得逼迫您將她公佈為合法妻子——當然,私下您叫其為老婆或對方稱您為夫君是沒有關係的——主上是每一個艦孃的共有財富,使用時需要進行集體商議,並充分尊重您自己的意願。”
天城攏了一下頭髮,耳朵微微偏斜,好似在示意大克——床在那邊:
“夢中夢裡,每個艦娘需要分出一半的時間來,讓您獨自思考,進行其他娛樂活動或工作,這樣不會導致您跟現實中的工作斷檔,也可以配合您進行演習和學習,這些都是可以最佳化的。”
“……”
大克想表示,這已經是艦娘會議第二次越過他,進行跟他有關的表決了,但考慮到天城已經通知過他,她提供的思路跟技術的迭代也解決了一部分自己的需求,大克只能不發表意見。
天城見大克預設了這個會議成果,便將傘合攏,放在架子上,在略有些保守的衣物束縛之下,蓮步輕移,走到地板前,輕輕踢掉了自己的艦靴,這時候大克才注意到,天城沒有穿傳統的重櫻足袋,只不過她的艦靴設計是木屐的樣式,把她那粒粒腳趾顯得分明的薄黑絲從腳拇指處勒出一條縫來,有種別樣的風味。
腳上的絲織品跟她手上的,是同一件,一直延伸到脖頸處。
一想到這女人其實是通體被薄偷的布料所包裹,大克的情緒就莫名火熱起來,因為止不住想象那和服下的光景。
過分熱情會讓他難受,但如天城這樣很是冰雪聰明又看·似自律、禁慾的女同志,征服起來的成就感確實不一樣……
“至少情況不會更糟?”
“您能滿意就太好了。”
天城微笑著,同時她心裡也生出一種陰謀得逞的小小成就感。
大克在淺層睡眠中的總排班時長其實並沒有削減,甚至還多了不少。
只是天城透過更新技術與思路,提高了克里姆林的“生產力”而已,讓他有種自己擁有了更多休息時間的錯覺,彷彿他的睡眠時間中,排班的比例減少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