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管制恢復以後,可畏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從阿伯丁坐飛機飛到貝爾法斯特去。
雖然名義上說是讓大克幫忙檢查演講稿和議程安排合不合理,但她的目標從來不在工作上,或者說,她身為曾經的總督,對這類會議準備工作其實信心是很足的,若沒有特殊情況,甚至不會允許其他艦娘指點自己,算是有著一點小驕傲吧。
與她同行的還有老朋友阿賈克斯——她終於收到了維密首席設計師寄來的包裹,現在正躍躍欲試打算給大克整個厲害的。
“這麼著急著回去,萬一指揮官沒有把戒指置辦好,不就尷尬了嗎?”
帶著調笑的意味,阿賈克斯側過頭去調侃可畏。
“在熱戀期因戰爭強行分開已經很悲哀,可不能把黃金時段都拖過去——”從恐龍退化成河豚的大小姐好像得了婚後焦慮症。
“有可靠訊息稱,是觀察者把戒指專門送來的。”
“為甚麼提到她你就緊張起來了?”阿賈克斯一斂笑容。
“因為那個神經病可以變成所有她見過的艦娘!花樣繁多!”可畏聲音稍大了些,把小睡中的黛朵給嚇醒了。
“……放心吧,樣樣精通等於樣樣稀鬆。”
阿賈克斯安慰可畏的話頗有點啞謎的意思,但大小姐的目光略微下移,看到對方正在對腳趾和腳踝進行“熱身運動”,收縮足弓以促進血液迴圈的樣子後,她秒懂了。
“阿賈克斯,你覺得我的不可替代性到底在哪裡?”
“據我觀察,指揮官從來沒有跟像你一樣充滿少女氣息的艦娘長期處過,這得感謝鐵血和重櫻的那群野獸,她們一點都不懂得享受這個慢慢獵捕獵物的過程……”
阿賈克斯眼底兇光乍現,似乎打算今晚就決出勝負了。
……
“都已經七點了,為甚麼伊莎同志還沒從港口辦公室回來?”
先一步回別墅去蹲著的大克喝著格拉斯哥泡的茶,儘量讓自己的胃酸不要分泌過快,以至於搶在晚餐之前發出不雅的聲音。
“哦,是這樣的,其實漢弗萊同志正在接受一項十分嚴重的指控,伊麗莎白女士正在處理。”
負責聯絡大克的什羅普郡滿臉微妙。
“是甚麼指控?”
“有人舉報他是蘇聯間諜。”
大克聞言眉毛一挑:
“還有呢?”
“沒了,現在伊麗莎白女士正在思考對策,怎樣才能保住漢弗萊先生的聲譽,他比較看重聲譽。”
“……很簡單,落實那個舉報者的蘇聯間諜身份就可以了。”
大克十分淡定地一攤手:“如果你們有需要的話,我會請內務部的同志用最快的速度趕製這位‘英雄’的背景資料。”
什羅普郡看著大克那彷彿吃飯喝水般稀鬆平常的面容,額角滑下一滴冷汗:
“您介不介意我……”
“請。”
示意靈能私頻隨意使用,大克便摸起桌上的紅茶嘬了一口。
什羅普郡原本還想在大克面前裝出一幅清純好騙的小妹妹模樣,但他無意中開啟的“殺手本能”嚇到了這個稍有些小心機的姑娘。
“嗯……伊麗莎白女士說軍情六處會恰到好處地在調查內務部駐英贊助人員的時候,找到那位先生的資料的。”
“這就對了。”
大克滿意地放下茶杯。
“我比較好奇的是,這些小打小鬧真的能讓伊莎同志耗費心神麼?你們的辦法應該比我豐富才是。”
“因為現在國內民眾對馬伕蒂受了多少蘇聯贊助皆抱有擔憂,我們最好還是不要繼續刺激民眾的自尊心了,您也說過,要讓這場內戰看上去像是英國人民自己的選擇。”
“……這就是你們自己的選擇啊?”大克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我們提供的資金甚至不及愛丁堡在瑞士花出去的百分之一……”
當然,但武器可都是俄製的,那些俄羅斯黑手黨目前是個啥情況,皇家艦隊可能比大克都要清楚,而能從瑞士買到軍火,跟名為蘇聯的蘇聯領袖脫不開干係。
什普羅郡只能露出尷尬但不失禮貌的笑容。
……總覺得英格蘭大區和威爾士大區的艦娘因為跟自己接觸得太少了,誤解了自己在這次內戰中扮演的角色。
大克腹誹——他能量確實很大,但還沒有達到直接操縱英國民意的程度——到底要怎麼才能讓姑娘們曉得啊……
看起來即使戰鬥勝利了,對伊麗莎白跟屁蟲們的改造工作還是得儘快提上日程。
“您說的是。”
什普羅郡狗腿子一樣的表現,全都被格拉斯哥看在眼裡。
她心想,如果是自己站在那個位置上,估計也保持不住平常心吧?
好在這種“伴君如伴虎”的狀態沒有持續多久,什羅普郡翠綠色的長髮猛地一炸,接著她便恢復了規整的站姿,好像一個皇家衛兵似地站回了牆根處。
傻白帶著她的頭號打手回來了。
“諾亞就應該把那個蠢貨給關進鐘樓,讓他給自己敲一輩子的鐘——怎麼會有這種不識時務的傢伙?漢弗萊如果是蘇聯間諜,當初那幾個大臣就不敢對他下黑手了——他們只敢對自己人下黑手!”
傻白罵罵咧咧的聲線逐漸穿入門框——但當她整了整領子,禮貌地三敲門並得到大克允許,進入房間時,整個人的狀態就又是另一番局面了。
“晚上好,指揮官,抱歉讓您久等了。”
傻白甚至把自己的權杖交給了厭戰保管,似乎她已經全不在意曾經的皇權,決定重新開始。
這個小小的舉動讓大克對她的好感大增,心說這算不算是正式表達自己跟人民共同進退的意願?
然而傻白只是覺得自己坐在沙發上還抱著根權杖跟大克隔老遠會顯得她像個傻X,她只是難得地沒有顧慮那麼多罷了。
這波啊,這波屬於是雙向奔赴了。
“剛得到的訊息,法國人正式和我們建交了。”
“哦?鳶尾政府重組了?”大克還真沒收到路易九世或讓巴爾的通訊。
“大概是暫時轉移一下注意力或者緩解一下黎塞留的不滿吧……法蘭西政府行政效率在淪陷之前就非常的……慢。”
傻白忍住了自己乳法的衝動,她不太確定大克能不能get到法國笑話的經典之處……在背後抹黑盟友其實是挺讓人不齒的行為——僅限於面見偉光正的克里姆林時。
“您沒有給過黎塞留甚麼指示?”傻白此刻十分“天真”地以為大克在其中起了架橋的作用。
“一點沒有。”
然而大克的誠實當場粉碎了傻白的幻想。
壯漢疑惑了片刻,最後將其總結為法國人上繳的投名狀,只不過是帶著法式的一點浪漫和迂迴策略吧——都是現代文明國家,宣誓效忠甚麼的抹不開面子,但從側面表示一下還是可以的。
當然,說的肯定不是對英效忠。
“既然她們這麼友善了,你們要續簽同盟條約麼?”大克不確定自己臉上是不是笑得有點不矜持,但他控制不了嘴角上揚。
“在碧藍航線跟赤色中軸皆名存實亡的情況下,同盟條約已經用不上了。”
傻白恰到好處地嘆息一聲,展現出自己少女柔弱的一面:“或許需要指揮官您引導蘇、英、法,三國共同簽署一個同盟條約,哪怕是併入聯盟也……”
“併入聯盟就算了,馬伕蒂那邊我打算多給他們些時間適應一下,就像新重櫻聯合那樣。”
大克再次強調,他真的不是想要把蘇聯的版圖擴充到英吉利海峽跟北海峽來。
領土這個東西大家都喜歡,就是因為都喜歡,它永遠是不可調和的主要矛盾,大克也解決不了,但轉移矛盾的方式他已經給大家展示過了,在天上。
“”
伊麗莎白眼底有光,從善如流。
……
“陛下……如果指揮官對領土真的有訴求的話,您會支援併入聯盟嗎?”
“厭戰,我早就說了,你該少看點美國人用對蘇聯的惡意揣測拼湊出來的,亂七八糟的書本和電影,啊,還有,你稱呼又改回來了,別讓人聽見。”
傻白雖然以前也討厭蘇聯,但她是站在自身國家安全上的討厭,而不是意識形態——大克的種種表現都說明了他是個正紅色的蘇聯領袖,而不是甚麼“紅色帝國”的領袖。
“您誤解了我的意思,我是說,在大家,包括我都有點迷信克里姆林指揮官的情況下,如果他對英倫三島的領土主權有想法的話,我們是支援還是……”
“我不認為會有這種可能存在,厭戰卿……親,這是個永遠不該被提起的假設。”
“但人是會變的。”
“如果真的有一天變了,他的信仰不再閃耀,那時候就要靠我們幫助他了。”
傻白認真道。
“怎麼幫?”
“幫他沉迷美色。忘記一切多餘的追求,放棄對世界產生影響。”
“……”厭戰一臉懵逼地縮回腦袋去,似乎對傻白殺氣騰騰,卻一轉無厘頭的發言感到費解。
“……怎麼?你以為我會說,我將扛起他丟下的旗幟嗎?”
因厭戰的反應而好笑,傻白拉了拉她的胳膊,好似對密友撒嬌一般,只有在這個時候,君臣關係遺留下來的閉悶氣氛才得到了一些紓解:
“我是會累的好麼……跟你一樣,我們已經堅持百年了,還能再堅持下一個百年麼?有時候我也想帶著一大家子人逃跑到阿爾卑斯山的山腳下,遠離不列顛狗屁倒灶的政事,喝著貝法的咖啡吃著黛朵的布丁,等她們休息的時候換我下廚,做一份‘星期天烤肉’,又或者大家備好了零食,在大雪封山的日子裡,一整天窩在被褥裡看著窗外的雪花,甚麼都不幹……”
她頓了頓,確認周圍沒人後,緊了緊胸前的胸花:
“我之所以毫無保留地支援指揮官,有個很重要的原因是……之前貝法跟我闡明瞭,指揮官的最終目標之一,便是能讓艦娘也享受到我想象中的閒適生活——至少有跟我們能力相匹配的權力——以前哪怕有人類以‘讓艦娘享受常人的生活’為目標去努力過,他們的能量都無法真正地幫到我們,最後都會屈服於塞壬的壓力把我們重新推上前線,但指揮官做到了,至少在某些方面做到了,而且在不斷最佳化——”
傻白滄桑的語調跟她所說的充滿少女心的“度假”需求頗為不配,卻是因為她一股腦把憋了很久的心裡話都倒出來了,才格外地有真情實感。
“我很感謝他,為此即使是把我自己獻給他也沒關係——”
可惜,傻白最後的自我感動屬實多餘,厭戰恍惚了一陣,正準備承認——或許小女王並不只是饞大克的美貌……
結果破功了,搞得厭戰不上不下很是難受。
“……喔,說起來威爾士跟約克公爵今天都在場。”
“……唔!”
散發著自我犧牲聖光的傻白馬上又有了黑化的趨勢。
當她步入宴會廳時,剛準備尋覓今晚的“主菜”——就見大克已經被某個麻煩的傢伙給纏上了。
在舒緩的多瑙河舞曲中,威爾士親王正瀟灑地托起大克的手,用男士一方的禮儀對他微微欠身。
“這位俊秀的先生,請問您是否願意與我共舞一曲?”
“……當然。”
有些可惜地放下了叉子上的雞腿,大克還沒有搞清楚眼前這個非常主動的女人是誰——他本來是打算等伊麗莎白更衣入席後先跟她跳一會兒的。
對方身著很有年代感的紅色炮兵制服,看上去英姿勃發,論帥氣紳士比大部分男性都要優異。
“您是?”
被對方牽入舞池的大克全然沒意識到自己被帶得跳起了女士步法。
“英王喬治五世級二號艦威爾士親王號,對您傾慕已久,克里姆林先生。”
“哦,您是威爾士方面的代表。”
“正是,不過在那層身份之前,我只是一位對俊秀男士起了風月之情的普通女人——”
她深紅色的眸子中滿是對克里姆林的傾慕。
被甩在身後的傻白猛地掏出自己的白手帕撕咬起來,突出一個敗犬形象。
她差點忘記了,這個喬治五世級的情種,以前就是個25仔!
身後的厭戰則露出了看好戲的表情:“今晚大家都不會留手的,成為英格蘭艦娘代表以後,您的身份就和她們平起平坐了,她們可不會讓著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