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大克很想問可畏——你是去組織宴會還是粉絲見面會，跟我有甚麼關係，但他仔細一品，便打住了直男思維，可畏這可能是在尋求他的後勤保障或者人身保護？
又或者只是想要一點建議……總不能是為了邀請我去參加宴會吧。
“只有我出現在會場上的話，可能說服力不夠，雖然我肯定不會被那些人選出賣，但他們也不一定會為了我冒甚麼大風險，如果有指揮官在的話，就完全不同了。”
“但是我出現的話，你就不怕我把那些資本家和貴族嚇得變心嗎？”
大克滿臉微妙。
“放心吧，人選是我再三篩選的，只要他們知道你是我的人，保證不會給你使絆子。”
這時候大克又想要問——真的會存在不怕我的資本家麼……
考慮到艦娘那近乎讀心的能耐，他倒是對可畏看人的眼光不報懷疑。
“好，那你安排吧，但是儘量要趕在我跟湯米出發去整合鄉下團體之前。”
“瞭解~”
聽著可畏歡快起來的語調，大克心底安生了不少。
雖然沒能完全消除心理陰影，但她已經調整得差不多了……大克真心希望那個歡快、熱誠的姑娘能夠重新歸來。
回到聯絡處——只有留守的柴郡在整理著艦裝。
貓貓不太擅長做人事方面的工作，戰鬥前線也不需要她，她便擔任了後勤官——雖然大克多次擔心補給會不會突然損失或者莫名其妙多出來一些——跟羅西亞負責後勤時一樣，但柴郡試圖用她的工作態度證明，她其實是隻假貓，沒有那麼毛躁。
“咚！”
“親愛的~”
甩下表單的柴郡在大克還沒脫工裝時便撲了上來，差點把大克的領口一起撕下來。
尋常人被她撞這一下估計當場就進ICU了，也就只有克里姆林能承受住艦孃的親暱動作——這方面大克也考慮過，或許就是因為能夠和艦娘行肌膚親近之事，他才在指揮官的位置上具有不可替代性，否則隨著時間前進，別的靈能者大可以取代他。
人類的肉體還是太羸弱了，如果能找到解決辦法的話……
柴郡看著大克突然陷入沉思中的硬板臉，隨即乖巧放下雙臂地坐好：“……是出了甚麼意外嗎？”
“嗯？沒有，不如說，順利得過分了。”
大克看到她那小心翼翼的表情，笑了笑，大手罩上去，揉了揉她的貓耳髮飾。
“有了你的全力支援，最多一週後我們就可以啟動蘇格蘭革命軍的擴軍計劃了。”
“哼哼~沒有甚麼任務是能難倒親愛的和我兩個人的！”
柴郡享受了一會兒大克的撫摸後，突然眼神變得有些空洞，接著抽了抽小鼻子：“腓特烈女士身上的氣味……好濃烈啊，你們是不是把臨時聯絡點弄的亂七八糟咯？”
“……關於這件事，會給海王星補償的，唉。”
大克手一僵：“我是不是需要再去洗個澡？”
“不用啦，除了我以外，其他的皇家艦娘並不太擅長捕捉氣味呢。”
還說你不是貓！
柴郡隨後擺了擺頭頂的貓耳——明明只是髮飾，卻意外地能做出相當生動的動作。
“但是果然好羨慕腓特烈……我也想跟親愛的親熱啊~”
如果不是柴郡一直以來都表現得相當無憂無慮口直心快，這一句話就差點把大克破防了。
“……你也要排班嗎？”
“總覺得排班少了很多必要步驟，而且人家也沒有那麼飢渴啦！”
柴郡搖搖頭：“我想要的只是和親愛的待在一起，不僅安心，而且永遠也不用去冥思自己最後會漂向哪裡。”
“還是你要多為自己的未來考慮考慮。定個長遠點的目標——”
“唔？那就給親愛的生一支艦隊吧。”
“……”
確實是個相當長遠的目標，所以你說的，不需要排班原來是因為有更大的野心？
“……工作了這麼長時間，還總熬夜，你想出去散散心麼？”
大克只能轉移話題。
他當然不討厭正面進攻，但他現在整個人都處在一種飄忽中，可不能上頭了以後把貓貓也辦了，那樣的話，想要恢復工作狀態就起碼要明天早上了。
“可以嗎？”柴郡嘴抿成了漂亮的弧線。
“過幾天可畏會組織一場宴會或者沙龍，要帶三個艦娘去壯場子，你要是有想法，我就推薦你。”
“唔，是可畏小姐的主場嗎？感覺會搶了她的風頭呢——不過我接受了！我會穿我最漂亮的裙子去的！”
“記得把手頭的工作都做完，實在搞不定的留給我就行。”
雖然很想在這個時候給姑娘們一些物質獎勵，但大克跟她們處了很久以後也明白，她們一般都是精神生活貧乏，物質有沒有倒也不是特別要緊，倒是塞壬，可能比較需要物質。
……其實答應跟可畏一起去宴會的另一個原因，是大克有點想要吃肉了。
在必須簡樸的環境裡，姑娘們沒有要這要那的——就算是過慣了奢華生活的伊麗莎白跟胡德都能隱忍，他突然發現自己反而成了那個由奢入儉難的傢伙。
在蘇聯吃了個把月的小魚乾，好不容易伙食正常了一段時間，來了英國又開始跟鹹魚和花椰菜乾上了，簡直要命，腓特烈剛才要給他做飯的時候他是有點意動的，可他無法說服自己不去跟啃鹹魚的柴郡她們共苦……
反倒宴會是個不錯的藉口。
“我絕對不會把壓力留給指揮官的——指揮官記得偶爾也要拒絕一下艦孃的邀請哦？不然太傷身體了！”
見大克又走神了，柴郡擔憂道。
我當然明白，但是……
大克總不能說他誰都能拒絕，只有腓特烈他拒絕不了麼？因為他的力氣還沒有達到能捏著腓特烈的後頸肉，順著窗戶丟出去的程度。
其實對司特蓮庫斯也是同理，不過她們最近沉迷於配合布里的實驗，改造那臺劃時代的“訓練用機器”，似乎對他也沒有早些那麼狂熱了。
兩人愉快交流的過程中，海王星帶著些許疲態地摸了進來。
出去的時候渾身掛滿了籃子，回來的時候也一樣，只不過裡面從菜品變成了食材。
並非為了掩人耳目——
有時候採購的物料之多，她的艦裝空間也不是都能裝得下的。
似乎因為疲勞，這位艦娘今天沒有甚麼跟大克“親切互動”的動力，便直奔主題了：
“……黛朵說服了那位軍情六處的先生充當我們的內應。”
“乾的漂亮，要為黛朵同志記大功。”
所有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但是我們有一位線人，在工廠事故中喪生了——現在跟海事局下轄的，龍骨供應工廠方面的聯絡斷裂了。”
“真的是因事故喪生？”
原本還覺得一切順利的大克馬上拉下臉，世間的種種不可控變化又在向他耀武揚威，提醒他別得意忘形了。
“我們調查過了，確實是意外事故，他當時在吊車下方，因為長時間沒有更新裝置，吊索繃斷，飛出去把他的腦袋給切了下來，不過我可以肯定的是，絕對不是特務動的手，他也沒有跟某些人產生直接利益衝突，不是遇害的。”
海王星並沒有露出惆悵的表情，但她的語調十分可惜：“那位先生沒有戰死沙場，反而因為這種無可奈何的原因……”
“……不，這不是無可奈何的原因，說到底還是因為廠主不在乎工人的安全，不維護裝置。”
大克嘆息一聲。
在他想著怎麼蹭一頓牛肉的時候，卻有無數的人在這個腐爛的體制下化為塵土。
“把我們之前答應他的線人錢，打到他妻子賬上吧。”
即使在這裡替那位同志默哀，也無法改變任何問題。
默哀是要在革命成功之後做的事情。
大克接過海王星手裡的籃子：
“有替代他的人嗎？”
“這次事故引爆了工人們的自危意識，有幾個工程師也對廠主的視而不見感到失望，他們要不到足夠的撥款，沒法改善施工安全性，我想可以從他們那邊入手。”
海王星遲疑了一下：“或者以投資的名義改善一下該廠的安全性，這樣我們相當於擁有了該廠的知情權，但有被軍情六處調查的風險，現在內閣對艦娘投資的一切產業都抱有兩倍以上的警惕心。”
“就不要打草驚蛇了，去聯絡那些工程師吧，價格可以開高點，但要保證他們不會走漏風聲，也絕對不能讓他們知道自己的線人行為會引去軍情處。”
在英國，工程師和工人看上去是有階級差別的，但他們並不是工人的敵人，他們嚴格來說只是高階一點、更加理智一點的工人，因此大克樂意跟他們合作。
“我這就讓人去安排。”
市井之間收集資訊是海王星在做的主要工作，但她經營的小圈子裡那種正經的情報人員和辦事員可以幫助她完成一些不方便出面的事情。
不列顛艦團的姑娘們早在幾年前就已經做了些滲透工作，也走了一些群眾路線，這方面要比重櫻的同志們處理的優秀。
“……餓了吧？我這就做飯。”
將陰霾從臉上一掃而空，海王星重新掛上那幅有點捉弄人意思的表情：
“……今天我準備了一些特別的東西~指揮官，你要是說‘拜託了，海王星同志’的話，說不定會有好事發生哦？”
“會有加餐嗎？”大克神色一僵。
“嗯哼？說不定會有哦？”
雖然心想大克怎麼就麼點出息……也不說整點勁爆的要求，那樣自己還會為難一下或者害羞一點點——但海王星覺得有柴郡在場，不是很好發揮，而且她也是打算循序漸進的。
“拜託了。”毫無起伏的聲線。
對付這種喜歡捉弄人的艦娘，大克也算總結出了幾條規律，敷衍一點就能讓對方自己陷入糾結之中。
說到底大克還是學不會翔鶴那樣的陰陽怪氣。
“不夠誠懇，但是還算動聽，哼哼，那就敬請期待吧~”
海王星發現，大克雖然吃著跟救濟餐一樣的食物且沒有任何不滿，也以自身為榜樣希望艦娘們節儉，但到今天為止，他的氣色已經稍微有點不好了——她不知道那是大克被生命汲取以後的表現，還以為他是營養不良了，這可不行。
“欲擒故縱是有可能會把對方嚇走的哦？”
海王星帶著幾分勝利者的氣場步入廚房前，路過柴郡身邊時，重歸工作狀態的貓貓突然沒頭沒腦地吐出幾個詞。
“……”
海王星身子猛地一頓，接著面無表情轉身看向柴郡發現貓貓還是那幅憨憨的模樣，甚至仍抿著天真熱情的貓嘴。
“……何以見得，柴郡小姐。”
“因為阿賈克斯到現在都沒能從指揮官那裡佔到哪怕一點便宜誒？反而是可畏小姐領先嘍？”
“我，我可不會做到那個份上。”
一想起阿賈克斯這幾天在忙活的破事兒，海王星就有點小陰鬱，也有點小尷尬地挪開視線，乾脆不理柴郡了。
就是因為知道柴郡這傢伙不會有甚麼高深的思想，也沒學過陰招，她的提點才會特別打擊海王星。
“滋——”
廚房內逐漸飄出肉香來。
海王星用零星的肉碎邊角料，還有曾經爛大街，如今寶貝得不行的蘇格蘭芝士做了一份芝士焗面。
她知道，如果直接給指揮官上一份完美三分熟，澆了醋汁的牛排，他多半會覺得奢侈，覺得對不起其他同志，都不太敢下刀子，但這種比較折中的廉價美味，他應該就能大大方方地享用了。
但失策的是，乳酪的量還是少了點，只夠做一盤的。
“這是專門給我的？”
“艦娘其實沒必要一定得進食的，指揮官~省出我們這一份食材就能多餵飽幾個人呢。”
端著餐盤的海王星並不像是一位傳統的皇家艦娘，而是哪家高階餐廳的嬌俏服務員，一下子就拉進了她跟大克的階級關係。
“……一起。”
知道這是被重點照顧了的大克將滾燙的方碟推到桌子中央：“別等涼了，自己的勞動成果，你也該最先享受一下——”
“誒？我不用？”
“這是為了讓你們不要跟常人產生太大的區別，知道你們也需要吃飯的話，其他同志對你們的隔閡感就會大大降低，一定要保持好這種習慣。”
很快地，在大克認真的注視下，海王星敗下陣來，打算象徵性嘗一口。
但坐下去的同時，她捉弄人的情緒又上來了——眼珠子一轉：“指揮官，既然這麼想要我品嚐的話，就親自餵我麵條吧~”
“……”
想象中大克的關懷沒有到來，而壯漢的眼神逐漸變化，最終變成了關愛殘障人士一樣的目光。
他反手一拎叉子往自己嘴裡塞了一大口面。
“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