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愛爾蘭的波濤自1801年開始,便從未平靜過,今夜亦是如此。
12月2日晚間11點,當平均氣溫剛剛低至6度以下,貝爾法斯特港的上空便開始飄蕩起大片的雪紙,與打在海面上的探照燈光一同瑩瑩作亮。
歷經了變革的國度並沒有迎來它應有的全新面貌,倒是突降的大雪與往年不同,一點也不矜持,彷彿對這片島嶼所經歷的悲歌和以淒涼的色彩。
氣象局報少有的誤判了降溫的幅度——在這樣詭異的白色中,軍港的軍官們都穿上了自己那平時不怎麼捨得掏出來的真毛披肩,許多士兵沒有毛皮,只能臨時摸進倉庫裡,多套了兩層軍裝,至少能保證溫暖以減少著涼風險,這讓他們的身材看上去萱呼得很,領子也翻出來兩層,樣子非常滑稽。
雖然名義上已經併入了聯盟,但不列顛反而在獲得了各種承諾的加盟國福利之後,也加緊了鎖國的步伐,對於外來人口的篩查變得十分苛刻,害港口計程車兵們越發忙碌,即使在這樣的雪夜裡也不敢離開崗位去暖和自己的腳。
英國全國的港口都施行了軍事化管理,不是在延續大戰爆發的種種後遺症,而是為了防止某些滲透行為……尤其是在蘇*聯如此武德充沛的近況下,軍情六處對首都、首府城市的港口系統監控得更加頻繁了。
雪夜遮蔽了既定航線上的船隻,讓它們只能在燈塔掃過時稍稍露出一點神秘的暈影,如果有不列顛的攝影愛好者駐足此地,絕對會流連的同時,將這幅巨大的、充滿聖誕氛圍的畫卷記錄下來,以期在越來越逼近停刊的攝影雜誌上取得一個版面並拿到足夠他們瀟灑一兩週的獎金——
當然,這幅美妙的畫卷也增大了士兵們的工作、巡邏難度。
今夜已經有不少船隻在錯誤的引導下開進了不屬於它們的泊位,甚至差點發生撞船事故。
缺少了衛星定位之後,許多受過現代化機械化航海教育的船員們不得不撿起大英的優秀傳統,用眼睛和尺子去丈量自己走過的水路,這個年代背景下,願意在海上往來的人要麼是有大智慧大勇氣的冒險家,要麼是投機倒把希望一夜暴富的賊人,或者,單純是找不到其他生計的可憐人。
很不幸,貝爾法斯特港來往的船隻之所以數量龐大,不是因為它商貿發達,只是因為北愛爾蘭由貝法小姐親自督政,讓它的整體恢復水平高於不少英格蘭島區的大都市,許多搭載著從蘇格蘭及威爾士來的求職者的船隻,便一股腦地湧入這裡,給當地的就業環境帶去了巨大沖擊。
安檢處的官員們對今天晚間爆發的各種意外已經十分不耐煩了,一旦知道入檢的船隻搭載了大量的人員,都會拒絕讓對方靠岸——或者將其導向幾處非正規的“卸貨場地”去,甚至沒有功夫去確認對方的船證和停泊許可。
只有一些明確是物資的報單才能透過,而其中有一批特殊的貨物讓官員們格外重視,因為它們是從倫敦來的。
檢查檔案的時候,申請上寫明瞭下一艘靠港的是裝著菸草跟啤酒等硬貨的五千噸貨輪。
愛爾蘭人喜歡抽菸喝酒講笑話,自然是對這批命根子打起十二分的注意。
英格蘭大部分城區還在被限制購入酒水,反而是北愛爾蘭人在貝法的努力下,能正常享受到各種消費品……
當士兵們透過厚厚的雪幕,看到排成一列的三艘貨船入港時,馬上給檢方發出了警告,但很聰明地沒有順便聯絡駐地——
“怎麼有三艘?”
“這兩艘的電子船證……好像是從挪威來的。”士兵們連忙擠眉弄眼。
“……哦~”
檢方馬上懂了。
挪威是黑話,這年頭北歐蠻子們也沒甚麼油水,多出來的船隻要麼是鐵血的,要麼是維希的,說白了,這幾艘船就是不存在於記錄上的“走私”船,而且是非常大膽的,軍商勾結的那種。
畢竟閣員,不,代表老爺們也需要啤酒和菸草啊。
“取1成泊位稅,讓他們去西本思碼頭卸貨。”
類似的情況他們已經處理了不下十次了,可以說是輕車熟路,上面的人享受,下面的人辦事也得刮些好處作為封口費。
這三艘意外安靜的船在探照燈的拂動中,沒有依次靠岸,而是遠遠地並行,在泊位前散開,進入剛剛騰出的空檔,顯然跟岸上的人是心照不宣。
士兵們踏上這些上道的船,例行檢查——雖然沒有可靠的定位系統,但抽查用的掃描裝置十分先進,想要在船上藏偷渡者幾乎是不可能的。
二副給上船計程車兵們一人塞了一包“義大利炮”,並笑嘻嘻地親自開啟幾處貨櫃讓兵老爺們驗貨。
船上管事兒的一點都不虛,他們雖然帶滿了走私品,但都是默許的貢品和黑市商品。
而且他們這次送的快遞比較特殊,不是槍彈,而是油紙包,開啟泡一下就能發出一排擲彈兵的那種——
當大兵們滿足地下船後,剛剛還一臉聖誕老人般慈眉善目的船長神色突然冷清下來,朝二副點了點頭:
“開始卸貨吧。”
箱子一枚枚地被吊臂取下,搭在堆積如山的貨堆中。
於大雪的掩護下,負責裝卸的碼頭工人捏著安全帽的帽簷,輕手輕腳地開啟了標記為C35的箱子。
“同志,周圍安全,但我們只能保證5分鐘的巡邏真空期,他們會轉回來的——”
工人們七手八腳地將前面遮擋的煙箱條給抱下來,露出裡面藏著的人兒。
“謝謝。交通工具安排好了麼?”
鑽出集裝箱,耳邊髮絲的光澤完美融入白雪之間,身穿工服把頭髮束起來的貝爾法斯特號牽著同樣捨棄了女僕裝,看上去跟工人裝束無二的天狼星的手,眯眼環顧著熟悉又陌生的西本思碼頭。
“外面的同志會掩護您走貨運通道,沿著北面的道路開,上全是自己人,只要出了卸貨區就安全了。”
年紀最大的工人示意開著叉車的兄弟把車停下留給姑娘們,又斜著眼窺視著風雪遠處的陰影——因為大雪的關係,監視攝像頭也都受到了影響,他們留在監控室的後手也用不上了,總歸是個好訊息,彷彿老天都在幫忙。
“如果城內爆發衝突,你們可能會被第一時間控制起來,要咬定自己沒參與任何行動,但如果有同志暴露了,被軍情六處帶走,形勢危急下可以把我們的聯絡站情報送出去。”
貝法草草地安排過後,便坐上了工人們的叉車。
她身前的箱子裡還有三艘艦娘——光輝、半人馬跟獨角獸。
天狼星開的叉車前端則裝著黛朵、黑太子跟赫敏。
為了把自己塞進箱子裡去她們也是費了一番功夫,沿岸搭載的對艦娘及塞壬偵測用雷達是競技神那個牌老設計的,連她們都不知道怎麼走後門,只能走非常規路線了。
在大雪和馬伕蒂同志們的掩護下,沒有任何一個人對身穿青藍色工裝的,兩位美麗得不似人類的姑娘進行盤問,任由她們開著緩慢的叉車進入了倉庫……
“這裡……箱子送到裡面去拆封……”
一位女工聽似不經意地引導著貝法,但一般情況下碼頭的熟練工都不需要提醒,她暴露身份就是為了加快轉移速度。
“咔!”
用撬棍把艦娘大禮包拆封後,六艘艦艇就好像剛從棺材裡醒來的吸血鬼般,有些難受地活動著肩膀和腰肢,接著把自己憋得快要癟掉的炮塔機庫都甩一甩——
“終於到了……嗚嗚,總有種要把箱子撐破露餡兒的惶恐呢……”
光輝一臉後怕地述說著她人所不能理解的幸福煩惱,惹得獨角獸的視線一直定在她胸前。
“同志,我不太明白,為甚麼要大費周章地透過貨運進入城區?您不也是政府首腦之一嗎?”
負責接送的女工聞著周邊突然甘甜起來的氣味,有些不解地試探著這些美麗的精靈。
……其中一位真的長得很像是精靈——
“為了不讓憲兵和警察提高警惕……”
貝法有些傷感地說:
“我一旦回國,會立刻遭到監視,軍情處也會盯緊周邊——很抱歉,我並不能完全左右那些受恩於閣員計程車兵們……為了減少他們的傷亡……只能出此下策了,否則一旦知道我們在集結,他們肯定會被當成刀尖,刺入群眾。”
即使是貝法的手腕,也無法斷絕北愛爾蘭的官場亂象,原閣員會給她使絆子,利用傳統貴族資本和鄉紳的影響力,將她開放國際市場的試行政策給擋住了,因為他們堅信蘇*聯的便宜商品會以當初他們對殖民地刮骨一般的速度湧入,將他們控制的物價破壞殆盡。
即使物價是民眾所不能接受的也一樣。
在只有一部分投機者在學著去喝伏特加,或者吃列巴的時候,更多的“老爺”們都在抵抗著紅色的侵襲。
為此,有相當一部分失業的人口被收納進了擴充規模的警局和憲兵序列,他們的恐懼隨著多次膨脹的暴力機關越發明顯。
當阻力達到一定程度時,貝法便對這些人絕望了。
她回去大克身邊一是“散心”,二是希望能夠利用自己刻意製造的權力真空期引出那些人的貪婪,也幫北愛爾蘭人看清楚這些人的真實嘴臉。
一旦離開了艦孃的制約,他們會做出何等可怕的事情。
首先是“驅逐”外來務工人員,一船一船到港的工人並沒有得到合理的安置,而是直接被送去了黑作坊或者礦場消化掉,貝法最開始還不敢想象都21世紀了居然還能搞出如此藐視人性的操作來,但當她回想起她“在位”時提高的產值種類,以及出警頻率最高的幾處城區後,便明白了,自己的緩和政策給人民的生命安全,以及自由意志帶去了多大的災難,虛假的經濟復甦是在拿甚麼作為代價。
貝法其實窩著一股火,只不過她不想背上某些罵名而已——當她終於不願繼續跟閣員下棋,放棄幻想之後,她便在胡德的“引薦”下見到了馬伕蒂的諾亞和海軍的坎寧安。
當初諾亞能夠建立馬伕蒂,也有她的幫襯在。
貝法對愛爾蘭地區民族主義者的瞭解、運用和轉化已經非常嫻熟了,這裡是她的“根據地”,她的後花園,她知道北愛爾蘭是不列顛聯盟版圖上,最有可能出於往日仇恨,對舊政府大打出手的區域,但她怕矛盾沒有運用到正確的地方上,轉化為一個民族對另一個民族的清算,這是大克絕對無法接受的。
她要的不是獨立或民族戰爭,是革命。
進入城區的路途並不漫長,缺乏維護的沿海公路上,兩側的燈光忽明忽暗,又或乾脆熄滅,長達數公里的道路一片漆黑,來往的車輛必須打著遠光交錯而過,時不時能以艦娘敏銳的聽覺捕捉到司機們暴躁的謾罵。
“……最後問各位一次,一旦起義,我們都有可能成為歷史的罪人——各位是否已經做好了揹負罵名的準備?”下車前,貝法輕聲呼喚所有自願來此的同僚。
“擠在棺材裡的罪都受過了,又怎麼可能隨便打退堂鼓呢……”
赫敏苦笑一聲:“貝法閣下真是壞心眼呢。這種時候不該說些激昂點的話麼?”
“……貝法的不是,讓你們徒增擔憂了。”
貝法聞言,灑脫地將頭上的安全帽摘下,露出靚麗的銀絲,隨著司機踩下剎車,姑娘們迅速地沿著邊城的窪地,進入城市機場範圍。
已經有許多人頂著雪在此等候了。
SAS,蛙人,舊海軍,陸軍,警察,水管工,屠戶,獵戶等職業400人組成的精銳馬伕蒂小隊,準備以貝爾法斯特城市機場為中心,向外運送艦娘們帶來的東西,想要以摩托、腳踏車、平板車等各種交通工具分散貨物。
但當光輝從艦裝空間裡掏出一排裝甲車跟幾輛坦克擺在馬伕蒂同志們的面前時,他們將重點滲透作戰計劃,稍稍地變更了一下,改成了攻堅,並且打算城市機場和國際機場兩座,一併吃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