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能的高階應用方式中，有很多“傳統”科學無法解釋的收集資訊手段，其中做夢也算是一種。
如果說之前尼米把自己的夢境故事分享給大克，大克會覺得她是壓力太大而給她個長假的話，現在對已經成為靈能者的尼米，大克就必須要打起十二分的重視來。
因為他也經常做一些莫名其妙的夢——按照信濃解夢的說法，以及列烏托夫的研究分析，靈能者偶爾能對過去發生過的事情進行一次無規律回溯，也會對即將發生的事情有一點預感。
大克不知道尼米所說的場景是發生在未來還是發生在過去的，但他留了個心眼，往好了想，他確實是有跟餘燼展開進一步合作的可能，往壞了想，又是因為甚麼原因他才放棄了和塞壬的合作——而那個尼米提及的克里姆林，到底是不是他本人？
“餘燼的行動必然有跡可循，這次她們可以掠走艦長同志，自然也可能把任何同志悄無聲息的帶走，從今天開始，我們要貫徹四人班互相照應的新規矩。”
大克敲了敲內飾換裝的全息屏——他並不能真的用手敲打光影，但泛出的漣漪還是有種既視感。
“另外我們也要做好反間諜工作，交給觀察者同志負責，各項計劃都在制定中了——每天都要定期檢查崗位的輪替，同志們休息時間也要多多交流，在互相熟悉的情況下，敵人將更容易露出破綻來。”
“——我有個問題！”
大克還沒講完，新澤西便猛地舉起手來。
“請講。”
“反間諜的事情我瞭解了——但Z-23小姐說海倫娜META以前被指揮官您指揮過，而指揮官您卻不記得自己指揮過海倫娜META，是這個意思吧，我有沒有理解錯？”
雖然聽上去跟繞口令一樣，但新澤西把握住了尼米帶來的資訊中最重要的要點。
只要耳朵get到了，腦子理解不了也沒關係——新澤西有點呆，但憑藉本能的話，還是能把握住事情的本質，簡單說，餘燼的叛離部隊應該和大克有千絲萬縷的聯絡，可當事人完全一副不認識餘燼任何人的姿態，這讓她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沒錯。”
大克比新澤西更想知道答案。
他苦惱地撓了撓髮旋：“這就是為甚麼我不相信自己的記憶——前一秒我還在莫斯科述職，後一秒就被艦長同志徵召了，被徵召的中間還發生了甚麼我是一點都回憶不起來。”
“……是被篡改了記憶嗎？”新澤西一臉憂慮，跟她剛才表現出的人際關係邊緣化不一樣，她現在是真的擔心大克的狀態。
“我不知道，但就算我遭到了記憶上的篡改……也只能去主機或者灰燼那裡收集情報以求得真相，光靠猜是不可能的。”
克里姆林依然在撓頭。
列烏托夫的研究成果表明——他早在海權戰爭時期就已經是個強大的靈能者了，只不過不曾顯化而已，而靈能者對洗腦和暗示都有很強的抵抗能力……大克不認為自己有被刪改記憶。
而奧丁、海倫娜跟仲裁者們曾經提到的，狹義時間膨脹所帶來的影響，也對克里姆林理解這個世界上發生的一切產生了巨大困擾。
這是一個涉及了哲學等多重領域的複雜問題。
在我來到這個世界之前、在被艦長同志徵召之前，我有做過甚麼嗎？
如果我的記憶真的消失了一部分，那我的人格……
時間都不可靠了，人類的記憶、自我意識肯定更不可靠的。所以他才會在那段影像，以及尼米接觸的海倫娜是來自未來，還是跟他處於同一時間段的問題上糾結。
大克因為新澤西的質疑而鑽了一會兒牛角尖後，決定還是要過好當下，無論以往怎麼樣，人也只能活在現在。
更何況他的信仰是不變的，這就夠了。
“……另外關於餘燼贈送的情報……無關痛癢，已經發到大家的終端上了，各位同志有時間可以看看，萬一以後在戰場上遭遇了，也能馬上反應過來。”
開會之前尼米就把餘燼送她的晶片轉交給了大克，裡面的資料內容意外的不太多，主要是介紹了一下那處破碎月港的情報，以及目前跟企業鬧掰的分支艦隊的艦艇型別、名稱等等。
但資料裡並沒有標註每艘船的職務、階層、武裝，更像是在介紹現在離群餘燼們的生活環境、健康狀態，愛好、性格以及她們每個人的形體外貌之類的，與其說是透底，更像是某種不付出實際情報利益的示好。
或者說……只是把她們的私房照發給了大克，而尼米微妙地想到了某些粉紅網站上的那些“大頭貼”，彷彿在暗示大克這些元化的艦娘都是可供挑選的……
總之一股子濃濃的婚介所味兒。
“埃吉爾和奧古斯特是主要領導人，重點關注她們就好，我看看——還真是沒甚麼有營養的東西啊……”
奧丁在拿到資料以後，也露出了地鐵老人手機的表情。
裡面有幾艘跟她一起訓練過的前輩，但她們記錄在晶片中的形體……擺出了優雅或曖昧的姿態，表情也是相當的熱忱……
簡直就是瘋狂暗示“選我，選我！”
奇怪，以前在艦隊活動的時候，可不知道她們跟大克有過甚麼交集啊？
“這算是……積極跟我們接觸表現嗎？”
奧丁用到了“我們”這個詞，讓旁邊的姑娘們都多看了她兩眼——而大克很高興，只要奧丁認同了這支艦隊，接下來他會力排眾議讓奧丁的工作生活和待遇更加常規化。
“總覺得這些照片指揮官你自己留著就行了，沒必要發到每個人的終端上。”
但很快奧丁就用一句話證明了自己會被拉出去當炮灰不是沒有理由的。
……
抵達月港後，大克第一時間帶著尼米還有五個陣營的代表同志去往寰宇會議室，將大致情況和仲裁者們複述了一遍。
“……原來如此，天帕嵐斯那個傢伙還藏著這麼多心事沒告訴我們。”
令大剋意外的是，相比對餘燼這些老對手動向的興趣，鴿派仲裁者們對尼米夢中天帕嵐斯的發言更在意。
“……月港有很多座，那麼天帕嵐斯會不會也有很多個，艦長同志看到的真的是同一時期的同一個人嗎？”
大克疑惑道。
“……尼古萊，我們仲裁者以塔羅牌作為代號，每個代號都獨一無二，是艦隊領袖，也是前線最強大的戰士，因此無法量產。”
恩普雷斯看出了大克醉翁之意不在酒：“不僅天帕嵐斯不會有兩個，克里姆林應該也不存在第二個，至少我們能查到的資料裡沒有——如果情報裡真的出現了另一個你，也最多是鏡面海域模擬出來的，主機雖然強大，但如果它真的能夠量產複雜如你這樣的靈能者，對外星人的戰爭就不會是現在這般劣勢了。”
“但是明明有上萬處實驗場，為甚麼僅這一處實驗場就坐鎮了六七艘仲裁者？”大克依然無法釋懷。
難道仲裁者的戰術也要遵從騎兵和坦克集中使用的原則？
“因為此處優先順序提高了。”
赫米忒皺眉道：“最早的時候，我們只以為調到這個實驗場是主機對我們在前線戰鬥結束後的某種獎勵機制，陪天真的艦娘還有人類隨便玩玩放鬆一下而已，但現在看來，這個委派任務的優先順序很早就被提高了，這裡一定有讓主機非常重視的東西。”
“這不是廢話嗎？”
司特蓮庫斯翻了個白眼，指著大克——
“你看看他，其他地方有比他更離譜更重要的實驗素材嗎？”
“是哦。”赫米忒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我們就別怕這男人驕傲，把他當成這個關鍵節點好了。”
“……”
大克十分無語，跟尼米交換了一個眼神。
“不過今天的實驗報告提供了另一個重要的節點，就是你可愛的小艦長。”
順著大克的眼神，恩普雷斯饒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尼米：
“這部分資料是剛剛上傳並向我們開放的——南極洲有一場對抗肅正的軍演結束了，其透過模擬肅正佔領的失落行星環境生成鏡面海域，鍛鍊天帕嵐斯部塞壬精英型的戰鬥力，但這場演習不准許艦娘進入，挑的地方也很偏僻，就是這樣，還能讓Z-23鑽了空子……”
司特蓮庫斯接上話茬：
“能夠點化精英一型——雖然只是精英一型，但那怎麼說都是我們的中堅力量，只有仲裁者以上的塞壬艦艇才有類似的權力收納她們。”
“而且她們稱呼你為指揮官。”
赫米忒不知為何突然不懷好意起來，滿臉寫著搞事的愉悅：“你這是要篡位啊？”
“咿！！！”
尼米被這無厘頭的攻訐給嚇了一跳，但大克滿臉黑線地瞪視著赫米忒，讓其自覺無趣，收了收玩心：
“不開玩笑了——主機嘗試了很多種方法來提高人類的戰鬥力，如果艦娘真的可以像仲裁者一樣開化精英型號的心智並指揮她們，這算是實驗的一個里程碑——說明混合了多種進化路線的雜魚中終於有可堪一用的人才了。”
隱者又看向尼米：“你的靈能是克里姆林幫忙開發的，而你能夠向下級進一步開發，下級塞壬服從你，這是一個非常健康的，接近格式塔意識的指揮體系，想想看，如果克里姆林你麾下的每艘艦娘都能統御一支跟仲裁者衛隊差不多龐大的軍隊，會是何等盛景——”
“……格式塔意識？”大克又文盲了。
“簡單說就是思維統一，作為最高意志，你在軍隊內說一不二。”
那還真是夠極端的……
其實互相扯皮也是軍隊鬥爭不可不嘗的一個環節，少了扯皮以及利益糾紛完全由最高意志負責，聽上去很美好，但大克認為這種體系對人類來說還為時過早。
“……我還是不明白……為甚麼開化心智對提高塞壬戰鬥力有這麼大的提升。”他心底吐槽過後，更加在意為甚麼能夠實現行令禁止高階自動化的塞壬軍隊卻還要追求個體意識——
尼米跟他說過了執棋者的例子，他越發覺得大面積點化後，出現逃兵和叛徒的機率也會更高——
“並不一定是真的能提高戰鬥力，甚至短期內會讓戰鬥力下降，但開智的塞壬會獲得……嗯……對入侵訊號的抵抗力。”
恩普雷斯斟酌了一下語言，卻把問題拋給了驅逐艦：“Z-23小姐，救了那些一型精英的你，應該知道我們為甚麼一定要賦予死板AI‘靈魂’吧？”
“……嗯，因為誕生自我意識的AI擁有更復雜且不可控的獨立演算法，可以抵禦肅正的幽靈訊號。”尼米試探著說出了一種猜想。
“賓果。”恩普雷斯滿意於尼米的聰慧。
“？？”
大克仍是一臉懵逼，他覺得自己的艦體雖然追上了時代，但腦子又快被時代淘汰了。
“是這樣的指揮官同志……肅正可以透過黑入塞壬的指揮系統的方式，將塞壬戰艦關停並俘虜。”
尼米比劃了一下：“但我還有那些獲得了自由意識的同志們，都不會再受到關停命令的影響，就好像有了免疫力一樣。”
“肅正也會駭客入侵？”大克大驚，因為布里用這招癱瘓過北聯的高自動化部隊，這讓他擔心相同的事情會出現在自家姑娘身上——
回頭仔細想下，肅正作為高階文明，沒理由玩不轉人類都會的伎倆。
“嗯，但是不必擔心，經過數十年的戰爭，我們證實過了，肅正的淨化部隊發出的那些破壞性程式碼訊號對艦娘和高階塞壬影響有限，這就是為甚麼每次對抗肅正我們必須要動用少而精的部隊，但對抗原蟲就可以一窩蜂壓上去——”
赫米忒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仲裁者和艦孃的大腦，也是處理器、AI所在之處，都是仿生學設計，是生物和機械的高階結合體，具備產生意識的硬體需求，不用擔心肅能正操縱我們，因此如何提升那些量產型的，硬體配置不夠的傢伙的抵抗水平就是未來取得戰爭優勢的重點了，現在看來你和你艦長取得的成功給主機吃了定心丸——證明這條進化路線是可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