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甚麼事情會發展成這個樣子……”
跟Z-23一起蹲蘑菇蹲了兩天的執棋者喃喃道:
“我們,不是要跟大部隊嘗試匯合嗎?怎麼跑來劫獄了?”
“其實現在某種意義上也算是匯合了。”
饒是以Z-23的冷靜,現在也有那麼點小著急。
因為她們已經被封在這處“外星人”的船塢裡兩個白天,但上面的開口再沒有開啟過一次,倒是對方的巡邏單元來來回回在內部轉圈,而且部隊密度極大,讓她們都不好動彈。
被甩進來的時候她們便發現,在這處基地裡關了不少塞壬的高階艦艇,Z-23也用自己的靈能去試探了一下——現在她們之間就隔著一堵牆。
這泊位的底下居然關了一堆戰敗的塞壬——按照旁邊所謂的“老兵”執棋者所說,肅正會殺死任何智慧生命,無差別毀滅文明,不應該留下俘虜才是。
但Z-23用靈能連結和監獄裡某些樂意交流的俘虜討論了一下,知道主機啟動了一項預案,給這些參戰過的塞壬加塞了辨識程式碼,讓肅正將她們視為值得改造和利用的人工智慧,並掐斷了她們和外界的一切聯絡。
雖說有了這樣一層程式碼儲存了塞壬的有生力量,救出俘虜的機會仍然微乎其微,而主機這種“把士兵當人”的舉動實屬不正常,Z-23不明白它安的甚麼心……可如果能把這些俘虜救出來,那毫無疑問能夠打破現在的僵局,自然稱得上是勝利匯合。
然而,那些陸戰單元密集的搜尋佇列毫無破綻,且頻繁經過此處,跟敬業的獄卒差不多,Z-23同執棋者已經蟄伏了許久,就為了總結規律,等肅正的巡邏露出缺口,或者……下定決心莽一波,把裡面的人都放出來,正面衝擊守軍。
“兩撥巡邏隊中間的空隙不到一分鐘,這也太強人所難了吧,我們還是考慮考慮怎麼爬回發射井的開口處吧……說不定能趁著肅正飛船降落的機會摸出去……那些姐妹我們就先別管了——連我們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你還想救人——”
“聽我說,我之前不是懷疑過這些傢伙不是肅正的主力部隊麼?”
和慫上天的執棋者不同,Z-23知道自己如果沒有這些塞壬作為助力,絕對跑不遠,因此這段時間不僅在觀察肅正的行為邏輯,也一直在做執棋者的思想工作,希望她能配合。
尼米簡直累死了——這世界上怎麼會有如此怕死的塞壬,還不如那些不會思考的棋子型量產艦,起碼人家給命令就上,自己還得花精力和這機庫清零的航母討論、商量半天,為的就是讓對方分擔一點小小的壓力。
她和執棋者剛掉進發射井的時候離牢房就不算太遠,結果48個小時過去了,才堪堪蹲到這個坑位來,和對方過於謹慎不無關係。
而且肅正的老巢設計是真的離譜,這種多邊形重疊的建築結構怎麼看都更像是設計師在炫技,跟實用兩字兒八竿子打不著。
“飛船是樣子貨——也許情況沒有你想的那麼遭,這處基地只是個監獄,也是騙取敵對者重轟炸火力的一處靶子,十幾公里內都沒有足夠強大的援軍和你擔心的那種外空間戰艦,我們只要能找到給裡面那群俘虜補充能量的地方,或者找到她們被拆除的裝備,就可以突圍。”
Z-23苦口婆心道。
“說得倒是輕巧……你劫過獄嗎?”
執棋者眼底滿滿的不信任。
她依附於Z-23還是想活命,不想冒任何風險。
“沒有,但類似的事情幹過不少,有一艘尋跡者跟我說,她們的重型裝備都被切下來放在了對面那個八邊形的鏤空艙室裡——”
尼米指著起碼一公里開外,由鐳射柵欄隔開的艙室,那裡面有著不同於肅正整體黑紅配色和暈光的金點兒在閃爍,肯定是一型精英戰艦的裝置。
“裡面的反物質電池也可以填充塞壬的超空間引擎,一會兒我會想辦法頂著巡邏隊的火力破壞鐳射柵欄,取出她們的裝備。”
“……她們居然這麼配合你詢問?”執棋者還是滿眼狐疑——自己極端排外的姐妹們居然真的分享情報給一艘艦娘?就因為對方願意放她們出來?
不,以以往她對姐妹的認識,她們應該寧可爛死在監獄裡也不會接受艦娘跟人類的援手的,這是尊嚴問題。
“要麼我把你也拉進連結裡,你去跟她們對證一下。”
Z-23扁了扁嘴。
她做戰術判斷時一般比較保守,但如今這個處境容不得她太過猶豫,鬼知道再拖下去會不會有貨真價實的宇宙戰艦停進來,那時候她們就要從劫獄變成破襲敵方主力了,跟自殺沒區別。
嗚嗚嗚,指揮官,如果是你的話,你會怎麼決定呢?
思來想去,尼米覺得,以大克的性子,對執棋者好言相勸兩次以上,對方還不服從命令的話,就會毫不猶豫地拎著她的脖子,把她當成誘餌丟出平臺,用以吸引那些陸戰單元的注意力了。
自己是不是該模仿一下?反正這傢伙只是個逃兵而已……不行,她既然尋求了庇護,那麼她拒絕作戰,也是合乎情理的。
殘暴念頭只生出了一瞬,艦孃的良知便再次佔據了高地,她雙手攀住執棋者的肩膀,對這個全無作戰意志的女人道:“如果我離開你一定距離,光學迷彩會失效的,所以你必須勇敢地配合我,我不需要你正面吸引敵人注意力,只要從外部破壞掉鎖定裝置,或者想辦法頂住一處鐳射柵欄的照射——給我製造一個投擲裝備進入牢房的機會就行,或者更進一步,你如果能放出那些同僚來是再好不過了。”
“我又沒有武器,拿甚麼破壞啊——”執棋者瞳孔都在顫抖。
“用拳頭,你好歹是艘正航誒!力氣不該比我大嗎?”
Z-23快被這傢伙氣樂了。
“又不是失去了動力源,你用撞的不行嗎?”
“……我,我。”
“就這麼定了,如果你敢再當一次逃兵,我就,我就……”
“斃了你”到嘴邊就是死活說不出去,Z-23還是不夠大克那味兒,連威脅的話都講不全。
“我,我儘量試試。”
看著Z-23要急眼了,執棋者知道不能再拿她的耐心當賭注了,只好應下來。
最開始她想要第一時間逃回這個“坑位”重新進入“種蘑菇”的狀態,但Z-23不給她打掩護的話,她最終似乎一樣逃不脫肅正的魔掌。
幹吧,幹是死,不幹也是死,唉。
“你確定我的同僚們能立刻把反物質電池插上嗎?”她再三確認作戰情報。
“不知道為甚麼,肅正雖然剎停了她們的超空間引擎,但沒有徹底拆除這部分裝置,還留給了她們一定的活動空間,大概是因為把塞壬當成了可以‘同化’的物件吧……她們也說不清楚……你不是說要試試嗎?到底要不要來?”
這也就是尼米決策,要換了歐根或者齊柏林來,都會一腳把這個懦夫踹出去。
“你要保證及時回援哦!!”
“會的會的。”
Z-23感覺自己似乎掌握了一點帶兵或者說帶手下的技巧,承諾和畫大餅,然後是鼓舞,整合情報讓下屬以為自己已經窺見了和將軍一般的戰場全貌,接著就可以忽悠對方從容當炮灰了。
這不是甚麼值得高興的實踐經驗,但學到了就要及時運用。
“尋跡者已經在牢門口就位了,我會第一時間將微縮等離子炮和一枚反物質電池丟給她,她說自己是天帕嵐斯的護衛艦,應該能發揮出很強的火力。”
“天帕嵐斯部?呼,還好,是支靠譜的部隊。”
聽到同僚的兇名後,再次堅定了一點兒遊離的信心,執棋者不情願地朝尼米點了下頭示意自己準備好了。
“動手。”
沒有磨嘰,尼米卡著第二波巡邏隊到來的空檔,頂開了多邊形隔斷下方的散熱通道,從金屬空洞中撞出,身為一艘鐵血船,卻跑出了紅海軍頂級驅逐的航速,引擎過載開起來,運用自己跟大克學習的半浮空技巧,沿著這處比塞壬蜂巢更像“蜂巢”的基地的弧形牆壁,斜斜地如排水渠過彎般衝向對面的戰利品收納室。
雖然感覺肅正的防護佈置太過刻意,有些陰謀的味道,但尼米也相信自己的速度跟防護水平能夠抵消對方主場作戰的優勢,待那些張開索敵系統的陸戰單元開始傾瀉鐳射時,她人已經飛到了收納室的門口。
“轟!!”
而後她抽出腰間艦裝上的魚雷,好似甩觸碰式手雷似地糊在防禦格柵的上方,把光線的輸出部炸得稀爛。
事實證明肅正的基地內部為了省料,也沒有使用多麼高階的合金來支撐建築結構。
另一邊,鉚足了勁兒好像橄欖球運動員一樣梗梗著脖子的執棋者也轟然撞在了一處鐳射格柵的生成部,讓幾條紅線搖晃後熄滅了。
“咿!!!”
隨後進行過破隱一擊的執棋者也遭到了周圍陸戰單元的瘋狂報復,但她即使護盾生成器受創,正航級別的裝甲也還算厚實,只在後背上多“改”了幾道黑痕,產生了些許漂亮的美拉德反應,隱隱地還冒出油香來。
“救,救命啊!!”
她哭喊之餘,還歇斯底里地猛地把後背的劇痛轉化為向前的衝擊力,生生給這牆面給撞凹了進去,又熄滅了幾道鐳射。
和裡面被關著的傢伙不一樣,她的動力部還是有在好好工作的,供能也算充沛,瞬間給Z-23製造了挺大的缺口。
而另一邊的尼米,已經從反重力“陳列臺”上搬起一門塞壬戰列的袖珍等離子炮,還有一枚反物質電池,使出平日丟陪大克打水漂玩的力道,朝牢房口甩去。
眼看自己的投擲曲線不足以將主炮完全扔到友軍跟前,Z-23眼底靈光大漲,同時周身抵禦陸戰單元亂七八糟鐳射射束的護盾也向外擴充了一圈,用自己的靈能觸鬚託著裝置繼續往塞壬俘虜那邊飛。
這個過程中,陸戰單元試圖阻撓尼米的裝置遞交,對飛行的裝置進行了鐳射攔截,但因為反物質電池極不穩定,打錯了位置的話可能會把整片泊位都炸上天,它們都收斂了對便攜能源的攻擊,只集中輸出那門主炮。
因為缺少護盾防護,這一袖珍裝備同樣被熔得千瘡百孔,等落進俘虜破局者手裡的時候已經徹底不能用了。
但那艘生猛的戰列艦見主炮廢了,立刻把陸戰單元不敢攻擊的那枚電池插進了自己的超空間引擎裡去。
瞬間她的護盾重啟,還把地上死狗一樣趴著嚶嚶嚶的執棋者給罩了進去。
陸戰單元畢竟只是對抗駐防“步兵”和其他“海軍陸戰隊”的戰鬥單元,即使肅正科技再領先塞壬,也無法靠輕步兵打穿主力艦的護盾,一時間拿到能源的破局者頗有些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架勢。
“再來!!”
尼米又丟出一門炮,但同樣,炮筒在飛過去的過程中就被溶解了,她看出了那些肅正不敢攻擊電池,便優先撿起那些沒被鎖定的能量棒,一條條丟過中間長長的圓形發射井。
有更多的塞壬拿到了動力源,一時間牢房裡金光大作,但因為沒有武器,她們居然被火力密度極低的陸戰單元給壓制在房間裡無法出去。
“不要站著捱揍!CC——CC啊!”
Z-23看著那些呆逼被動挨打,感覺自己心口一陣劇痛,都能嘔出血來。
終於,偵測到大量高能反應,這座基地徹底被啟用了,頂部的衛戍炮臺從金屬牆面中浮出,對著散發著最大靈能場的Z-23就是一陣攢射。
轟然炸響間,紅色的電火把驅逐艦連人帶護盾直接給轟沒影了,煙塵和扭曲的能量團中甚麼都看不到。
彷彿這便是一個訊號,激起了塞壬們許久未曾啟用過的近戰衝動,護盾最厚的戰列們飛身躍出牢房,跳上高臺,把那些還在充能的炮臺踩在腳下,利用解放的恐怖噸位將其踐踏粉碎,折裂。
有些精英驅逐艦和巡洋還撈起落下來的炮塔殘骸,如掄棍子一般,朝著那些陸戰單元揮舞而去,明明沒有任何呼嗥,但她們無聲的進攻充滿了原始的,令人血脈噴張的暴力感。
戰爭彷彿在一瞬間回退了五個世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