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外界是如此清冷,真空和失重帶來的孤寂感也是如此強烈,但Z-23忘不了她在海倫娜的個人單間中所見到的一切。
可以看出來,雖然META型的心智在某些方面已經扭曲,但還是保留了許多轉化前小清新的喜好。
究竟是甚麼樣的生存環境才會造就她這樣的餘燼呢?Z-23不禁陷入了思考中。
戰爭?離別?似乎也只有這些選項了,但艦娘所承受的悲哀已經十分凌冽了,很難想象比那更嚴重的東西
而且她周身的氣場看起來和奧丁不太一樣……奧丁可不會使用靈能——她們是餘燼艦隊的另一個分支嗎?
“我們最早是餘燼的成員,只不過因為一些小小的分歧,跟‘那位大人’分道揚鑣了。”
冷不丁地,在前面引路的海倫娜開口道。
言語中的笑意讓Z-23十分不爽,但又不知道為甚麼:
“你在讀我的心?”
“靈能戰艦如果不好好對自己的思維進行收束的話,是很容易漏出自己心聲的。”
海倫娜在重力區的邊界停下,回過頭,點了點自己太陽穴的位置:“當你面對掌握了靈能的敵人時,要儘量保證自己的思緒呈線狀,並控制好飄蕩的範圍,而不是隨意發散出去。”
但是我才剛剛覺醒這種神秘的力量啊!哪知道這麼多彎彎繞繞,就算是指揮官同志也……
尼米剛在心底抱怨完,便又注意到了海倫娜似笑非笑的唇角再次高高勾起,趕忙停止了紛亂的思緒。
“就算是餘燼的分支,你們也該是來自其他星球或世界的吧?怎麼像是一幅很熟悉指揮官的樣子?”
覺得自己不是海倫娜的對手……各種意義上的——Z-23儘量讓腦內放空,只餘下想問的問題。
“是呢,為甚麼會很熟悉指揮官呢?”
海倫娜彷彿逗弄貓咪一樣環著Z-23走了一圈,最終纖手搭在她的肩上:“給你個提示,這裡面的秘密跟我們身上的靈能有關哦?不妨大膽一些,猜中有獎!”
“總不會指揮官是在指揮了你們一段時間後才被送來地球的吧——唔!”
Z-23說到一半,發現海倫娜的眼神猛然一變。
並不是變得危險跟富含敵意了,而是十分深邃,瞳孔中的倒影讓尼米越發害怕。
“我,我猜中了?”Z-23還是鼓起勇氣繼續質詢——
“比較接近了,該說不愧是你麼。”
海倫娜也少了一些玩心——要是再洩露情報,她就要被友軍合力丟進禁閉室了,雖然她早就不在乎那片刻的孤寂,但總歸沒有必要。
“那,你們真的是來自未來麼?之前觀察者說過……”
“觀察者的話不能盡信,尼米,你要有自己的判斷,時間可以是一種存在彎曲變體的物理學現象,廣義上講,我們並不是未來人,但狹義上講,我們確實是未來人,全看你如何理解。”
雖然海倫娜換上了更加親暱的稱呼,可Z-23有種預感,再問下去,也只會被敷衍,得不到更多真實情報了。
思維會被更強的靈能者窺探,但想要篡改對方的思維並不容易——那是要冒著生命危險的,她不認為海倫娜連自己的預感都能影響到。
於是她閉上嘴,帶著更多的疑慮,安靜地走入了跳躍泊位中。
她的肉體相對整個泊位十分纖細,但折躍的瞬間是要計算真實艦體體積的,因此海倫娜不得不離開她近五十米遠,才遠端操縱著裝置充能。
“給你個忠告,尼米,一定要把握好現在,不要讓未來的你失去一切。”
只有這幾句話,讓懵懂中的尼米心領神會。
“我——”
她還沒說完,身體便化成了一道湛藍的虛光,向著月港外的深空疾馳而去。
這是進入折躍航行前必須的加速過程。
輝光穿過了星球爆炸留下的亂石堆——分裂的行星核心即使是在數年外空間冰冷的侵蝕下,依然顯得十分活躍,就好像百足蟲死去的屍身,依舊在一截一截地跳動著。
被高溫碳化的植被如同離水的魚兒,在真空中顛簸,很難想象它們也曾經充滿生機。
靈能只是隨著不斷提高的加速度,輕輕掠過那些生命曾經存在的證據,Z-23的腦袋便疼得快要炸開了。
她的處理系統並不能完全容納這顆行星自誕生到毀滅所經歷的一切資訊,最終只能透過提前設定的保護措施,快速擷取了一些對她來說比較重要的畫面,留在了跟建造機相連的記錄儀器裡。
整個資訊提取的過程,全都是在塞壬主機的協助下進行的。
“現在的她還不懂得如何活用靈能……也無法逃過主機的監視,我們難道不該幫她脫離建造機嗎?就像當初我們叛離的時候……”
黑海倫娜坐在月港高高的山尖上,雙腿併攏欣賞著那遠去的亮光,運用靈能在真空中震動發聲——
“但是那樣的話,如果她戰沉,尼古萊就無法尋回她了。”
從四面八方傳來各個“原”餘燼艦隊成員的聲音:
“至少在現在這個時間點上,塞壬的目標跟我們是一致的。”
“既然指揮官同志已經按照指引觸碰了零號盒子,我們也可以期待——他有著聯絡我們跟主機的能力。”
“但是月港陷落的元兇出現在了新的實驗世界,她們不可能善罷甘休的,對我們的追殺將會提上日程。”
“不,如果能看到實驗的盡頭——我相信主機會有更加明智的判斷,它冰冷無情、不擇手段,但目的永遠只有一個,就是幫人類贏下這場戰爭。”
“說的沒錯……那艘奧丁怎麼辦?她是企業的人。”
“她已經構不成威脅了。現在我們便靜候克里姆林解決肅正戰艦的好訊息吧,這一決定雖然缺少了幾分理性,但若是能成功,主機對他的評價還會再上一個檔次,到時候也會更快地開放布里的科技鎖。”
“就沒有人只是想要儘快和指揮官見上一面的麼?”
“……”
在所有聽似理性的分析討論中,突然加進來一個非常玩世不恭的聲線,氣氛瞬間被破壞了。
“那可是有肉體的指揮官誒,我看過照片了——比全息帥多了!而且看上去更年輕——”
終於,話題似乎朝著詭異的方向開去。
虛空中的冰冷氛圍,也逐漸升溫。
……
上午9時22分。
“索林同志,已經按照一線前進戰術佈置全部坦克,火箭發射車待命,但是我不明白,為甚麼防空坦克要穿插佈置在坦克佇列中?它們不應該稍微後置,以避免敵方的第一波裝甲衝擊嗎?”
“霍克伍德同志,你剛調來,不熟悉情況,我們要對抗的敵人並不是人類部隊,因此我們佈陣時預設對方掌握空優,並且擁有相當強度的空中裝甲——你就把敵人想象成能飛在天上的戰艦便好。”
“我大概能理解。但如果是飛在天上的重灌甲的話,不該增派戰鬥機和截擊機嗎?”
“……為了減少傷亡,這一戰如果我們的艦隊力量損失殆盡,地面上的兄弟連成為靶子的機會都沒有,而空軍部隊……還不如多準備些導彈。”
“……那為甚麼我們還要擺出進攻隊形??”
“克里姆林同志打不過的話,我們是防守還是進攻都無所謂了,但哪怕是死,也要保持進攻時計程車氣,明白嗎?”
索林將菸頭碾滅,也翻手遞給這位少校一枚——現在軍中將這種嗆人的香菸稱為“義大利炮”,有不少覺得國產煙清淡的傢伙都成了義大利菸廠的忠實粉絲。
“我瞭解了,但我還是希望多加派截擊機。”
“哈,增員的部隊比截擊機厲害多了,喏——”
索林對這個年輕人揚了揚下巴。
在他們的身後,一排艦娘神色肅穆地從軍用貨機上跳下,將一串串補給箱拖入陣地中,並列了兩個鬆散的隊伍,快速進入了實驗區。
她們來自鐵血,是格奈森瑙拉來的援軍。
沒有想到,跟鐵血盟友的第一次正式合作不是在海上,而是在陸上。
她們跟準備好交接檔案的蘇*聯號依次握手,行令禁止的樣子不像是那些自由的精靈,黑紅相間的配色則更加重了她們所攜帶的肅穆感。
直到提爾比茨跟腓特烈都站出來向所有人打了個招呼,這種異樣的氣氛才得以鬆緩。
“重巡以上噸位的艦艇出列,這次的特殊作戰需要大口徑火炮的姐妹進入一線作戰,其他姐妹轉為後勤——”
希佩爾海軍上將號挑了挑眉,帶著些許不滿地站到第一列,向提子投去複雜的眼神。
“好久不見了,希佩爾——嗯,跟我走,我們去見你妹妹。”提子也不打算回應她質疑的目光——因為其中隱含了太多的心酸,哪怕是北方女王也招架不住,只能轉移對方的注意力。
“歐根那種禍害肯定不會隨便沉沒的——我也不著急著見她,反正過會兒她一定會跳出來嚇我一跳。”
希佩爾抿著薄唇,尖銳的眼角讓她的面貌顯得稍有些刻薄,但依然難掩她的美麗——只可惜她胸前的裝甲板怎麼看都和歐根不屬於同一段血脈。
這女人一撩自己金色的雙馬尾,彷彿對粘在髮絲上的露珠不適:“問題是你——提爾比茨,你在新蘇*聯當了大官,可還能記起挪威等你回去的姐妹們?”
“……為了幫鐵血取得更多的話語權,我已經付出了許多,希佩爾,你是在認真地指責我嗎?”
提子不是不善辯論,只是不想讓這份隔閡深化。
但她知道希佩爾的性格,這個時候絕對不能認輸服軟,否則只會讓希佩爾更不爽。
“……你難道就沒有哪怕一天假期回去看看嗎?”
果然,希佩爾儘管眼神更不善了,說出的話倒沒那麼針對了。
“或許這次作戰之後能有一段不短的假期……我也很懷念北方涼爽的海岸,當然,我指的不是北極圈。”
提子提前鬆了口氣,還好自己對希佩爾的認識是正確的。
但接下來,要減少她跟指揮官起衝突的可能。
“哼……你男人現在在哪裡?”
“……蛤?”但有時候,角色的翻轉只在一瞬間,當希佩爾說出那個不太禮貌的詞彙時,提子倒是發出了傲嬌系角色經常發出的擬聲詞。
“我問你,你男人在哪裡?”
希佩爾好像氣頭又上來了——
“霸佔姐妹們這麼久也不說給她們放個假!可惡,這種壓榨艦孃的指揮官有甚麼好的,我要親自跟他理論一番——”
那你多半真的會被克里姆林“以理服人”。
提子腹誹過後,搖了搖頭:“應該在警戒線內勘察情況,開會的時候你會見到他的。不過我希望你先走個提案流程,先把放假的要求遞交給代表會看看,直接跟他提意見的話,駁回的可能更大一些。”
……為甚麼我幫你要假,反而顯得我是欠了你甚麼似的??
希佩爾此時臉上寫了得有一百個問號。
……
切科糊——即通古斯隕石的衝擊坑旁,克里姆林叼著煙,手邊放著軍用水壺,單手拿著望遠鏡,以觀察兩側湖岸的高低差。
秋在西西伯利亞地區可以說是比較怡人的季節,這地方降水不算少,有點潮溼,哪怕跟雨季的斯大林格勒比,空氣溼度也高了百分之七十不止,葉尼塞河周邊茂密的樹林儲存了很多的水分,導致切科湖水的水位長期處在一個平衡的漲落範圍,因此氣溫也不會一下子隨著秋天的風聲驟降。
最近的空氣溼度過高,發射熱武器的時候可能因為蒸發太多水分而產生大股白霧,遮擋戰場視野。
如果仲裁者們的高能攻擊多有命中湖泊等水體,那就會讓情況進一步複雜。
雖然有靈能索敵這種方便的能力,吃過一次虧的大克還是想要在索敵手段上更多元一些,為此,保持開闊的視野也是必須的。
“如果沒有百分百的把握,我們還是需要藉助自己遲鈍的眼睛來一決勝負。”
他喃喃道——
從主機給出的曖昧態度判斷,這場試探性接觸最後肯定會演變成一場災難,克里姆林也已經做好準備、跟遺落在這顆星球上的,殺死自己戰友的劊子手決一死戰。
“但在空氣變得混沌的情況下,軌道炮的優勢就能發揮出來了……”
自語著,大克把菸嘴嚼碎在了臼齒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