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古羅馬角鬥場裡不再有任何一位“平民”之後,彷彿有默契地控制了艦體還有武器出力的仲裁者,以及餘燼援軍,都放開了身手。
“咣!!!”
半邊臉頰還掛著代行者九型的感測器,另一邊則露出了更加自然的白皙肌膚的餘燼艦娘乾脆扯下了自己的偽裝網,丟在地上,並立刻抬起手來,將自己的胳膊作為格擋用的利器,攔住了赫米忒撞過來的肘尖。
不是隻有克里姆林喜歡用肉搏,有時候彼此之間護盾過於厚重,而機動性又太強的情況下,鎖定並開火總是有延遲的,只能預判敵人的行動軌跡,但自然演算系統對餘燼那些身經百戰的傢伙總是顯得有些後知後覺——不得已地,赫米忒選擇了用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辦法來鉗制對方。
聽上去就好像兩艘萬噸巨輪,以超過本體最高航速三倍的速度對撞一般,赫米忒肘尖崩出的火花都變成了致命的細微破片,將周圍的舞臺、桌椅削得坑坑窪窪,滾滾而出的煙塵和衝擊波則讓角鬥場外側的門洞都像是捲過一層沙塵暴似地,吐出了大片的黃煙。
兩個怪物一般的艦娘互相將主炮的炮管幾乎插到了對方的身上,但都在閃爍的護盾阻擋下滑開,最終向無關的方位開火。
千年羅馬的地標,就這麼倒了血黴,好像有一顆深埋地下的雲爆彈被瞬間啟用,建築四方的柏油馬路由內而外龜裂,翻起,整片鬥技場還有周邊街區全都被炸上了天!
飛上天去的土石重達數百萬噸,而當它們落下的時候,連隔著十公里遠街區上的行人,都被緩緩落下的泥沙給澆頭貫腦,尖叫聲此起彼伏。
“……”大克捏著望遠鏡的手都哆嗦了一下。
就算他是個粗人,也知道角鬥場的珍貴——但從這一刻起,人類歷史書上的瑰寶永遠少了一枚明珠。
不只是撒丁艦娘,剛剛執勤回來的歐根看到市中心那如同火山噴發般的土柱,也張大了嘴。
如果說之前姑娘們一直認為義大利之行不過是走走過場的話,這時候她們終於回想起了戰場獨有的那股鐵腥味兒。
“媽的這到底是甚麼情況??”男人磨了磨牙,他知道在這種情況下自己應該遵從理性遠離戰場,可那慘烈的情景好像又在召喚他前去,以見證些甚麼。
“天狼星你們跟我來!如果真的是餘燼在搞破壞,得立刻到前線去說服她們或制服她們——”
大克調動靈能將玫瑰酒店由上往下猛地掃了一圈,卻發現奧丁還老老實實地待在自己的房間裡——這讓他剛剛陰鬱起來的心情又猛地彈跳了一番。
甚麼鬼?你不配合來救你的人一起行動突圍嗎?
於是他一邊帶著身後還想勸說自己留守後方的姑娘們抵近市中心的大坑,一邊在單獨頻段內嘗試聯絡了一下奧丁。
“你居然聯絡我了,看來外面那動靜是我的同伴搞出來的?”
她過於淡定的語調讓大克極度懷疑——那些把角鬥場炸了的傢伙跟她到底有沒有接洽過。
“我沒有接到過救援通知,她們多半不是衝著我來的,我在餘燼的定位也不是軍官,只是個可以隨時犧牲的戰士。”
聽上去奧丁沒有撒謊,而且考慮到她天天被仲裁者們盯著,應該不會有能力下新的指引錨點,但也因為她沒有動機和聯絡機會,大克更搞不懂餘燼是來幹嘛的了。
“抓緊時間跟艦長同志去軍港,隨時準備轉移——”
既然奧丁沒有大動作,克里姆林也先放下了自己的疑心,命令這位投誠人員儘快離開戰場,以免出現一些大家都不想看到的情況。
他知道,赫米忒給俘虜上過兩層保險的,只要奧丁敢啟動武器保險,她的動力爐就會立刻變成一顆塌陷的黑洞……而那些餘燼
“她的出力很大——我控制不住她!”公頻裡還是充斥著嘈雜的聲音。
饒是以赫米忒的冷靜,在面對“死敵”時,也會有種勢均、棋逢對手的焦躁感。
她剛剛的一炮,把市中心的地表跟中部岩層給直接掏空了,不消幾分鐘還會在地下空洞形成二次塌方,波及更遠的街區,如果她們打得再猛烈點,說不定義大利就可以在羅馬的遺址上造宇宙艦艇的超大型發射井了。
雖然義大利的平民是死是活於赫米忒來說並不值得在意,但她明白,自己真要是放開手腳給義大利挖個“深坑酒店”出來,就算打贏了,事後克里姆林也肯定會暴跳如雷——這跟她的接近計劃不符。
但讓她更加煩躁的是,無論自己怎麼調整出力,對面的META戰艦都是緊隨她的動作進行防禦和規避,如果不是她知道自己的火控系統沒被破解入侵,她甚至會懷疑敵人在配合她玩耍。
“恩普雷斯——還沒有確定舷號麼?”
赫米忒亮金色的瞳孔再次閃爍起攝人的光來,她開始嘗試把戰場往海邊引導,畢竟如果再讓衝擊波擴散,連大克所在的酒店附近都要被犁平。
而讓她感到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露出半邊藍髮的艦娘好似真的讀懂了她的意圖般,主動將自己的閃避動作改為向西騰挪,她雙腿艦裝上的相位平移器轟然炸響,同時她的身影也猛地往港口那邊拉出了長長的,如洗糊的黑白照片似的殘影。
“這傢伙配備了最先進的相位航行裝置,對照一下,把老式的餘燼艦艇排除。”
赫米忒只覺得越發棘手起來——而在昏暗的天空另一側,司特蓮庫斯的軌道炮也閃出一面蒼白的扇形光幕,像是老式照相機上的鎂粉閃光燈,證明海邊也已經接戰。
實體彈藥墜入海中揚起的怒濤讓羅馬城的居民們猶如看見了朱丕特和涅普頓同時降世的末日情形,整座城市都哀嚎起來。
“結果出來了——對方並不在我們對陣過的META型號裡,是新人,但那個頭髮的顏色,看著有點像海倫娜或者聖路易斯。”隔了幾秒,在追擊另一艘同樣試圖進入相位移動狀態的META戰艦的恩普雷斯給出了分析結果:
“……大致確定目標身份,這個女人胸口直徑稍微小了點,應該是海倫娜META型。”
赫米忒聽到這個判斷後,下手的幅度又重了幾分——海倫娜啊……但為甚麼這傢伙裝備了相當複雜的蜂巢導彈和相位航行裝置,餘燼新人不是應該跟奧丁一樣使用更加制式的裝備嗎?
“我也是第一次見到META型的海倫娜,最近多出了許多新面孔——司特蓮庫斯,你那邊有確定對方身份嗎?”她趕忙聯絡力量女士,希望能獲得更多的情報來縮小敵人的身份範疇。
“對方使用過的所有武備資料都上傳給主機了——沒有得出分析結果!”力量女士一邊給海上的黑影來了兩發“快照”,一邊煩躁地向赫米忒彙報。
“……這些黑耗子真是殺不盡。”赫米忒心底啐了一口。
本來她是很享受戰鬥的,但這束手束腳的戰場把她噁心得要命……加上恩普雷斯那個坑貨跑去追另一個到現在都沒有開過火的未知戰艦——甚至還連對方的副武器都沒逼出來過……
等等,她們前進的方向,似乎要撞在克里姆林的面門上了!
“目標正在高速接近克里姆林——重複,目標正在接近VIP!”
隨著恩普雷斯退出高強度的資訊集算狀態,她在公頻裡的聲線也迅速險惡起來,在發現反重力裝置形成的推力不足以追上對方連續的相位移動後,她開啟了自己的化學輔助推進器,她艦裝的後方也拖出一條長長的焰尾:“尼古萊——注意你的北側!”
大克在收到這條警告通訊的同時已經擺好了戰鬥姿勢。
雖然在地面上戰鬥不可能比在空中戰鬥自由,但找好重心,形成能夠快速反應和卸力的常規格鬥姿勢是絕對沒錯的。
前提是對方不直接上炮——
大克早就明白,餘燼艦隊中,並不是所有個體都像奧丁那麼容易交流,但撲面而來的青藍色閃光還是直接把他喝停對方的念頭給粉碎掉了。
“……臥——槽——!”
發出意義不明的聲音,克里姆林只覺得自己的身子一輕,但前臂像是被十艘大選帝候級戰列艦並排撞了一般向後猛地揚去,接著他倒飛而出的身體鑿在緊緊跟隨他的謝菲身上,謝菲瞳孔一散,沒能接住大克,又疊在天狼星身上,直把天狼星的炮塔擠得迸出了衣領,他們仨人頓時化成了一排五顏六色的三明治,沿著火力襲來的反方向,從溝壑的另一側飛出,立刻不見蹤影,而站在兩側的波拉和扎拉,還有聞訊趕來的五航戰,都是半遮著臉抵擋了一下炮擊的餘波後,才發現領頭的人已經不見了。
大克的靈能護盾,還有兩艘艦孃的認知防護堆在一塊兒,有效地卸掉了前方能量噴發的熱量,饒是如此,高速粒子的衝擊力還是把他們一路拍回了玫瑰酒店的花壇裡——剛剛他們趕的路全白趕了,就好像坐了回程火箭一樣,被髮射到了起始點去。
好在及時疏導後的街道上沒有甚麼行人,但兩側的車輛全都被熔成了鐵水,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泡,可以預見的是,今晚過後會有不少保險公司宣佈破產。
從熊熊燃燒的灌木叢後面支起身子,大克一把扯掉了自己嘴裡插著的樹枝,又把懵逼的謝菲給拉起來,最後目光定格了一瞬,左右確認過沒有圍觀的人群后,迅速地把天狼星蹦出來的炮塔給她塞回了那毫無束縛意義的束胸裡去。
你說你這麼中意低胸裝是幹嘛——差點出大事兒!
幹完這一切,他才敲了敲嗡嗡作響的腦袋——因為他確定剩下避開了能量武器直擊的姑娘們會想辦法攔住那個上來就開大招的餘燼成員,他甚至還有閒工夫確認一下街道的破壞情況。
滿目瘡痍已經不能用來形容這條曾經繁華的羅馬街道了,看上去真的就和古羅馬用來運熱水的水渠一樣,上面充滿了凹凸不平的半固體疙瘩,讓大克一陣難受。
那些餘燼是完全不顧普通人死活的瘋子嗎??
“報告損傷情況!”維內託肯定會心態爆炸跑來質問他,但那也是掃平威脅以後的事情了——現在大克只能做到自己能做的和該做的事情,先指揮姑娘們攔住那個完全不打算停下來的瘋子,讓她們不要再靠近老城區了——那裡的文物更多,平民也不少!
“瑞鶴小破!可惡——如果不是太突然了,我是來得及用刀擋一下的!”
“翔鶴擦傷,我不要緊,只是艦橋被擦掉了一點!啊——指揮官!!有東西往您那兒去了!”
“尼古萊,快離開那裡!她還在向你接近!”
在各支隊彙報損傷的過程中,恩普雷斯的離子助推器,還有化學助推器也已經加力到了頂點,她在超低空輕鬆進入了第二宇宙速度,這是她在不使用脈衝加速器的前提下,能在氣圈內達到的最快速度了,再快的話,她艦艏產生的斜激波就會把整片城區給掀起來。
當大克的面前閃過一道黑白相間的色彩,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時,那扭曲的,還沒有凝實的影子便被皇后攥緊的拳頭糊在右頰上,打著旋地退出了相位移動狀態。
“嘭!!”
看上去就好像皇后撞在了大克的身上一樣,但實際上,真正提供了最大制動效果,或者說,緩衝帶的“被害者”,已經被她一拳給轟飛了,克里姆林跟抓著她另一邊胳膊的天狼星只是順勢接住了她而已,哪怕只是助力剎停的這麼一下,大克跟天狼星都覺得肩膀被扯得有點痠痛——看來之前的多次互毆中,這女人還是對他們多有留手。
“餘燼的目標是你……”
雖然被大克扶住了,但恩普雷斯迅速地撐開大克的懷抱,公主抱甚麼的不適合她,就算要享受,她也希望是在排除威脅之後:
“你一定要站在餘視線所及範圍之內,不要仗著自己肉體強大就跟餘燼硬碰硬,她們有許多陰險的手段,極有可能輕鬆將你捕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