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打起精神來列隊——今天可是個重要日子,不能落了新生重櫻聯合的臉面!”
作為全日本都少見的肉體流武鬥派艦娘,川內朝著手下有些散漫的驅逐艦們揮手大吼道——將幾個正在把玩魚雷管的小傢伙嚇得差點走火。
“沒必要刻意展現全新的精神面貌,反正白鷹的傢伙早都熟悉我們了——”
被呵斥的陽炎無奈地抹了一把頭頂,南鳥島附近飄著綿綿細雨,但東邊的天空還是很澄澈的,也讓驅逐艦們心情很好。
“吾輩只要保持一貫的風采便是——嗯嗯,機會難得,川內,你要不要給神通拍一張照片發過去?最近都是用公頻聊天吧?”
“錯——空有高昂的戰意但陣型散漫也是會出問題的,我必須按照第八水雷隊的優良傳統來約束各位,否則就是失職。”
聽到陽炎這麼建議,川內倒是有些意動,但她表面上還是搖搖頭。
“至於拍攝工作,交給無人機去做吧,這種陣營交流的場合……我不能犯錯。”
“沒關係的川內——之後就讓白鷹的朋友幫忙拍照好了,哈哈哈。”
旁邊的三笠爽朗道,那經典的三段式笑聲讓她的內外年紀對比越發強烈。
“……”
川內剛把裹著繃帶的手按在額頭上以表達對大前輩的無奈之情,卻發現有一支塗著白星的地獄貓中隊從海天交界處緩緩而來,於細雨中投下長長的影子。
“來了!”
黃狐狸瞳孔一縮。
“你架起防空炮幹嘛?我們跟白鷹現在可是停戰狀態!”
三笠原本眼前一亮,但在川內火炮咯噔上膛的聲響驚到她後,她趕忙壓下了川內那佈局稀薄的防空炮組,連連搖頭。
就看川內這反應,果然雙方真正達成和解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原本她是打算叫上幾個和白鷹有過舊情的大正時代的姑娘,或者沒有被仇恨矇蔽雙眼的新生艦娘過來,但隨著部分主力部隊被大克帶去了義大利,能參與這次會面的船少了,最後她不得不抬出一些天真爛漫的驅逐艦來接應,以減少爆發衝突的可能。
她都準備好退休了,但現在看來,有時候還是得自己親手主持大局。
“飛機啊,我不是很擅長應對那些航母呢……”
把川內給按下去的大仙貝並沒有如她所說的那般完全放鬆警惕。
“如果這個時候白鷹對我們突然動手……”
她轉向另一邊做好起飛戰機準備的飛龍跟蛟龍,後兩者都向她點頭過後,才稍稍安心。
正是因為偷襲過美國佬,才會格外害怕對方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哪怕是在大家重新戴上面具互相討好的時候,這種可能性也不為零。
但地獄貓們只是在重櫻艦隊面前打了個轉,馬上便回去了——與其說它們是來偵查的,不如說是釋放一個接觸訊號。
“呼,跟她們說好的一樣。”
終於鬆了口氣的三笠也看到了對方的艦影——薩拉託加打頭,對方沒有隱藏航母進入作戰位置,就代表了最高的善意。
“薩拉妹妹如約閃亮登場,重櫻的米娜桑!”遠遠地,這位白鷹老將便朝著對面的朋友們拋了個媚眼。
“……”
而那股子紐約風情的日語差點當場把三笠和川內給幹碎,味道太沖了以至於她們懵了好久才記得向其揮手致意。
氣氛很尷尬,但不得不說,重櫻這邊也沒有人會再擔心白鷹突然暴起了。
不過,除了薩拉妹妹這位讓所有人都討厭不起來的老朋友,川內眯起眼後發現她身後還有一個不怎麼常見,但所有重櫻姑娘都記得的女人。
亞利桑那。
她的臉上透著些許不自然,而注意到川內的目光以後,哀傷的眉眼也再次低垂——明明應該以復仇者的身份瞪視回去,但她此時反而選擇了避讓。
這倒是讓川內有些不好意思了。
於是,當雙方面對面以後,川內罕見地沒有上前挑釁似地打招呼,而是落後三笠整整兩個身位。
“……終於能好好談談了……”
薩拉託加一改剛出場時的古靈精怪,居然也是有些唏噓起來,湛藍的大眸子裡滿懷希望跟念舊。
“還要感謝指揮官和聖路易斯牽線搭橋,否則我們可能還會為舊陣營繼續衝突下去。”
三笠也是十足後怕的樣子,身邊這些小輩沒少給她添麻煩,但好在,長達十年的衝突因為一個關鍵節點的連線,終於平息了。
“其實呢,南太平洋的塞壬給我們的壓力依然很足,所以這次會面沒有帶高機動性的同伴過來,使團人也有點少,你們不會介意吧?”
說到這裡,薩拉託加馬上一改理性的假象,吐出舌頭道:“誒嘿!就算介意也沒用~”
“……你還是老樣子啊,真好啊。”
發出如老頭子一般的感嘆,三笠從艦裝空間中掏出了一盒日式點心,雙手遞給薩拉託加。
用竹子圖案包裝紙裝飾,非常有她的個性。
“謝謝,啊,這個時候也要雙手接對吧?”但薩拉託加因為一隻手舉著旗幟型艦裝的關係,騰不出空位來。
“不習慣的話就不用了,老朋友沒有必要斤斤計較。”
聽到三笠的回答,薩拉妹妹稍微眨了眨眼,隨後不太確定地又問:“……所以,你們現在真的是共和制了嗎?”
“是的,而且是蘇聯加盟國。”
提到這個,哪怕是三笠都想要感慨曾經滄海難為水了……如今白鷹就位——見過克里姆林的手段以後,她覺得自己後輩們樂意跟在他身邊是很有道理的。
可惜,用那個男人的話說,就算我們現在不是戰場上的敵人了,但已經是階級敵人——
但她轉頭又一想——不對哦?重櫻艦娘和白鷹艦娘好像不是階級敵人,只有現在的蘇日人和美國高層才是——
回去還是得再多看看書複習一下他帶來的那些說法。
“呃,亞利桑那……”
而川內那邊——一航戰造的孽,最後還得她來道歉。她也從艦裝裡拿出一份點心來,稍稍彎腰,雙手呈給彷彿一直沉浸在傷感中的黑髮美人。
讓她遵守古禮簡直難受爆了,可一想到對面那個可憐女人的遭遇,以戰士身份自居的川內也不由得感到心疼:“辛苦你了——一航戰不在國內,因此讓我代替她們送來道歉的薄禮。”
“……謝謝。”
彷彿頭一次受此大禮,亞利桑那的哀傷稍稍化開,隨後變成了驚訝。
一時間無論是川內還是亞利桑那,都好像沒怎麼見過世面的小姑娘一般,進入了社恐狀態,就那麼尬住了,定定地望著對方,也不說話。
倒是陽炎那邊的氛圍更好一些——她老早就盯上了難得沒疲勞駕駛的拉菲,撲過去和她抱成一團,接著一群小驅逐便圍著西姆斯級的姐妹們轉圈圈,甚至睦月還把自己的糖果分給了哈曼。
“不要碰弗萊徹的眼鏡!水無月——”
“但是,但是,弗萊徹不該沒有近視眼嗎?”
“這個也是艦裝的一部分啦,如果你喜歡的話,可以讓明石試著研發一款差不多的……”
“誒??”
不大不小的騷亂過後,川內扶額掃視“打成一片”的小姑娘們,突然意識到,白鷹此次出使的團隊,全都是當年亂局中遭到侵害,又或者正面跟自己交火過的女人,包括俄克拉荷馬——她們似乎是打算一舉洗去過往的不快,直視仇恨,而自己這邊的陣容,就好像有點逃避的意味了。
一時間她更加愧疚了——武者的自覺總是令她無法做到如天城那般看淡一切。
“川內小姐是在擔心我們會藉機突襲重櫻本土嗎?”
而川內的愁容也讓薩拉託加非常在意:“請儘管放心,哼哼,企業這次給了薩拉妹妹全權哦——我們可以談一些大家都想聽的,比如西海岸跟日本群島重建運輸路線的話題~那位指揮官先生也支援我們先把彼此當前最需要的物件資源互通一下!夏威夷到南鳥的航路短期內是不會有塞壬劫掠的!”
“……啊?”
川內一挑眉。
意思是允許她們先撇開莫斯科的意見,自己去商量嗎?認真的?
這麼信任我們?
“除了航線的事情,還有……嘿咻,北卡!”
薩拉託加居然把旗幟遞給了旁邊的俄克拉荷馬,迫不及待地把點心當著三笠的面拆開來吃,完全不在意雨水混著大福,把上面的糯米粉都沖掉了一點——
同時,她身後的北卡羅來納微微一笑,單手排出一排魔方來。
“……這是??”
雖說重櫻最近已經沒有之前那麼拮据了,但一次性看到30枚魔方,還是把三笠都給唬住了。
“嗯,這些東西是我們的預付款啦,指揮官沒跟你們說嗎?怎麼都這麼驚訝?”
薩拉眼珠子一轉,似乎覺著自己沒有利用資訊差來搞個惡作劇有點虧了。
“天城有告訴我們會收到一批贊助……但這也太……”
“哼,別想多了!這是用來救我們同伴的!”
賓夕法尼亞輕哼一聲,儘管不假辭色,但她肯出現在這裡,說明她並沒有面上表現的那麼厭惡跟重櫻女人們和解。
剛剛亞利桑那接受川內禮物的場景她全程目睹了,因此最後一點不滿也勉強平息——
“西進的時候我們損失慘重……這些魔方給克里姆林指揮官,用來重建我們近期犧牲的白鷹同僚。”
“……呃,但是為甚麼一定得是他來建——抱歉,我問了個蠢問題。”
川內想起來,克里姆林親自造出來的艦娘都會一定程度上保持記憶,並且會保留戰鬥經驗跟等級,確實能夠幫白鷹及時止損……
但是毛熊吃到嘴裡怎麼可能再吐出來啊……
難不成企業那邊已經想明白了,才會默許大克佔有更多的白鷹艦艇?
說起來,看薩拉託加一臉活潑的樣子,還真難以想象她們從夏威夷轉入南太的時候遭遇過何等慘烈的惡戰……不對,這幫狗大戶居然這麼能憋麼?到底攢了多少資源才能隨便一揮手送出30個魔方啊!
“好吧,我會想辦法立刻把這些魔方送到莫斯科去——”
“不,要送到義大利去,他應該還會待在那邊一段時間,少說要一個月,千萬別拖。”
“……”三笠摸不著頭腦地摳了摳自己的髮旋。
是說……總覺得天城那邊有卡過神通回送國內的情報啊,這是閹割了多少資訊,才會出現自己受到的訊息比白鷹瞭解得還粗劣的情況——
那個後輩到底在計劃甚麼?
罷了,先上島去安頓、休息一下吧,我這胳膊腿兒的都站了半天了,有點虛。
以後得想個辦法請指揮官也強化一下我的艦裝……不期待跟小姑娘一樣隨便做個一字馬,但至少能下個腰甚麼的……
“朝潮在島上煮了牡丹鍋,各位——重櫻和白鷹的友好未來,我們邊吃邊談。”
……
“一切順利。”
監聽談話的聖路易斯滿意地將耳機放在一旁,之後的內容薩拉託加會幫忙錄音,她也能難得地享受一下清閒的假期了——
雖說大克沒有強迫任何人加班過,但只要是在他身邊待久了,看到他那被女人和工作同時壓榨的慘相,大家就都覺著偷懶實在對不起他——並非每個艦娘都能忍受那種負罪感的。
姑娘們擼起袖子加油乾的核心,不是靠某一種覺悟在催促……而是一種自發的,對指揮官的同情。
“最近指揮官的辦公室都快變成……呵呵。”
她算了算,今晚從德國出發,坐飛機過去,應該剛好趕上明天的排班:
“就稍微心疼他一下,帶點低度數的飲品去吧……嗯,這次事情如果能成,很快我們就能在代表會佔有一席之地——”
聖路易斯不是在自言自語,而是特意說給房間裡的另一位——她起身收拾行李的過程中,火奴魯魯一直在端詳扎拉號的照片,臉鼓鼓的,跟可愛的河豚一樣。
“雖然我不是很懂那些義大利女人做甚麼打算……但這個扎拉,她肯定是想要鑽戒的!可惡,明明我都還沒有拿到……”
“心裡話說出來了哦?火奴魯魯~”
“唔!”
被聖姨調笑的紅髮少女臉頰越發鼓大了——“我,我去叫車,現在就動身!”
終於,在逐漸明朗的局勢中,白鷹也開始了大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