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士,您已經準備好了?”
“當然,貝法女士。”
在聽到貝爾法斯特那安撫似的詢問後,漢弗萊暫時忽略了周圍那過於科幻的環境,也忽略了周遭實驗人員把他當成小白鼠一般圍在中心的舉動,將手緩緩地搭在身前的測試儀器上。
經歷了體檢,政審還有預考試的層層篩選後,他終於如願以償地站到了歷史舞臺的最前端。
隨後,清冽的藍色光芒緩緩從他的手心向四方流動,讓這位年紀不小的紳士嘴張成了O型,也讓實驗室外一眾排隊的受試者都投以不可思議的眼神。
這傢伙,是目前參與測驗的所有人中,唯一一個和靈能銳化機產生髮光反應的!
“……適應性……高——!恭喜您,爵士。”
貝法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呼,但很快,她便調整了自己的儀容,換上優雅的笑顏,朝這位老紳士鞠躬。
“意思是,我入選了?”
普查過後,只有千餘人可以進入靈能篩查的流程,而千人之中,又只有他一人得以脫穎而出。
“沒錯,爵士,從此之後,您的人生將大不一樣,您將成為英國的第一批靈能者之一,全不列顛都會以您為榮——”
貝法深諳讚美之道,而為了不捧殺對方,也是點到為止,畢竟對方還是很有用的,不能誇太猛了讓他過分自傲。
“沒想到啊,在我的後半生還能有如此大的機遇……”雖然渾身都因為過量的驚喜而顫抖著,漢弗萊還是保持了一點禮儀,面上拼命掩飾。
“詳細的情況,由紐卡斯爾女士告知您,請拿著這本靈能相關的手冊,仔細閱讀,這畢竟是一種過於強大的力量,如果沒有足夠好的心性和後天鍛鍊,是駕馭不了的,也是比較危險的……請您為了其他人著想,給他們一些尊嚴。”
“是,我知道了。”
漢弗萊深吸一口氣,止住自己大腦的暈眩感——從今往後,他便和某些狐朋狗友徹底拉開了距離,中落的家道也肯定有所起色。
連那些大貴族、上議院的老爺們都必須正視他,都是因為那連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的“神秘天賦”。
因此他沒必要在這裡大喊大叫來證明甚麼。
“這邊請,爵士。”
愛丁堡在貝法的眼神下,伸手請他進入裡面一點的隔間,進行靈能的預開發程式。
事實上,漢弗萊的靈能共鳴現象也是試行點記錄中極為罕見的情景,大部分情況下受試者的手掌搭上去,連點微光都激不起來。
承載著後面受試者羨慕,敬仰、嫉妒的眼神,漢弗萊沒入鉛製的房間內,看上去就好像進了醫院的CT房一樣。
“繼續,下一位。”
在英國全境,共有十幾個受試點,但這幾天排查下來,被確定擁有靈能資質的人,還沒超過二十個。
第一批適格者已經送往列烏托夫了,英國政府也給他們上了不少保險,簡單的威逼利誘,自然是少不了,但到了漢弗萊爵士這裡,意義就不一樣了。
因為他不僅是個貴族,而且由於家道中落的關係,一直在試圖重振家名,各種努力的事蹟還在最上層享有一點名氣。
與此同時,倫敦的一處沙龍里,透過監視器,將選拔當成戲劇觀看、欣賞人生百態的達官貴人們,都對這個突然跳出來的靈能者感到一絲意外和難得的欣喜——
“居然是漢弗萊……沒想到那些優秀的孩子都無緣的神蹟,降臨在他身上了……”
“應該說還好是漢弗萊,如果這一批受試者裡面再沒有圈子裡的人,我都要懷疑伊麗莎白她們對測試動了手腳。”
“怎麼恰好是他呢?”
“紐波特受試點有個阿爾雷特家的小子也覺醒了靈能天賦,他流的是真正‘高貴’的血,今天是漢弗萊——按照機率學看,傳承古老的家族子弟覺醒的機率還是更高一點。可能真的如那些艦娘認為的那樣,我們圈子裡會多出一些強勢的靈能者。”
“是的,雖然漢弗萊已經失勢,但他的家族還算高貴……”
“……給他最好的待遇,我們要確定去往列烏托夫的隊伍裡至少有兩個自己人……等艦娘們給他做過預開發之後,馬上接觸。”
“讓阿爾雷特家的小子去跟他聊聊,打個照面——以後得互相幫扶了,哦,對了,千萬要記得禮儀、禮儀,不能讓那孩子得罪了漢弗萊,哪怕他很年輕,也很有前途,現在站在我們這邊的靈能者也還是太少了。”
在內閣的巨佬們議論紛紛,也稍微從適格者大部分是平民的陰霾中走出來時,貝法也主動給白金漢宮送去了一段加密資訊。
“計劃第二階段已經執行完畢。”
剛剛送走“援意”艦隊的伊麗莎白在看過今日貝法送來的入選名單之後,嘴角微微翹起。
這二十個預定名額,都會是親艦娘派的——親布林什維克的,再不濟也是親工黨的,非常適合她借題發揮。
想不到啊,貝法跟克里姆林學壞了以後,居然真的變成了合格的棋手……這讓伊麗莎白既欣慰,也有些悵然若失。
雖然以前的貝法也是一位不錯的棋手,但她在針對人類要求站隊的問題上總是多有避讓,也不願意看到人類內耗所製造的血河,但這次,她是帶著十二分的決意回來的,就是為了讓斯卡布羅集市的慘案不再重演,也要讓那些策劃了愛爾蘭假政變的混蛋政客付出代價。
為此,她不惜把靈魂賣給紅色的惡魔——
一想到自己也有可能變成克里姆林的“走狗”,伊麗莎白的得意勁兒馬上消匿了。
她把這份加密名單放在蠟燭的焰芯處點燃,看著它一點點燃燒殆盡,面上掛著跟她外表年齡不符的深沉。
儘管還是很可愛,但並不是那種故意裝老成的孩童樣,瑩潤的雙眼也只剩下火光在搖曳,其餘的情感,都讀不出來。
“厭戰,時機已經到了。”
“您打算現在就發表演講嗎?”
她身後的厭戰,頭一次露出了感懷一般的表情,還有許多不捨,連帶著她撐著劍柄的手指,都打結似地交錯在一起。
“這也是為了皇家的新生啊,我們雖有君臣之誼,但女王的名號也讓本王少了很多清晰認識自己的機會……”
外面誰人不知伊麗莎白只是個吉祥物,而她身後的眾多愛卿才是不列顛這艘戰艦的真正龍骨……
伊麗莎白其實累得很,雖然她有時候是有點任性,會耍小家子氣……
但每每需要裁定大事的時候本王也是有在思考的好嗎!搞得本王好像只會天天庶民庶民叫別人似的,跟個長不大的孩子一樣。
想到這裡,她的怨念勁兒就上來了,彷彿之前為不列顛未來所佈置的一切、為內閣爭取的一切利益都餵了狗了——不,是餵了狗熊了!
傻白身後的厭戰合上了氤氳著悲傷色彩的雙目……
雖然受到艦娘身體和個性固化的影響,陛下很難脫離外在年齡的一些限制,但她毫無疑問是前一個時代最適合皇家的決策者和統帥,而她嬌小的身段也是隱藏她智慧的一種“手段”。
沒有了女王這層身份,自然也不會需要再透過外表來誘使別人看輕她,以贏取主動權了……嚴格來說是件好事,但她失去的東西,這輩子也再無拿回的可能。
同時,不列顛將會陷入紛爭中,雖然貝法跟大克討論後,給出了一條由平民派靈能者指引革命前路的方案,但一涉及到的利益,就更為複雜了,那些工人還有小貴族真的會按照莫斯科方面的理念完美地施行一切計劃麼。
“厭戰,謝菲有發回她對克里姆林的觀察報告嗎?”
“她說……需要更多時間來判斷克里姆林的真實內在。”
“哼,能說出這種請求寬限的話來,她多半也已經淪陷了……”
想到自己又一個好友落入了北極熊的陷阱中,偏偏還是自己命令她去的,伊麗莎白就一陣難過。
但她開啟終端,看過謝菲偷拍的克里姆林的照片之後,那種不爽和難過就稍稍變味兒了。
這是他在幫廚時候的照片,構圖中他和天狼星分別負責給西藍花濾水和切去老掉的根莖部分,斯拉夫壯漢的表情看著十分快意,彷彿手底下不是在洗菜,是在擼貓——連天狼星那張經常“肌無力”的臉都紅撲撲的,根本掩飾不住對大克的憧憬之情,而且……看上去她的面板比出使蘇聯之前要好很多,更有光澤了。
是吃得太好了?還是休息到位?
能對艦孃的顏值產生立竿見影的“最佳化”,這克里姆林到底是給了她多好的待遇……
“克里姆林有收下天狼星的侍奉嗎?”
伊麗莎白又端詳了半天大克那張臉,突然有些不是滋味兒,這男人光是看長相,其實天狼星她們也能值回票價了,不枉專程跑一趟——女王陛下不知道是抱著甚麼心態冷不丁地問厭戰一個非常“私人”的問題。
“……沒有。”
厭戰搖搖頭:“可能是貝法把他的口味養刁了吧,天狼星再怎麼主動也是被拒之門外,倒是平日工作他一直帶著天狼星,教她辦公,好像不介意她接觸機密檔案……這段時間天狼星的內務能力居然有了很大提高……”
……嘖。
心裡發出了羨慕的一聲,伊麗莎白不是沒在不列顛面見過別有用心的美男,但都是那種既走不進她們的身體也走不進她們生活的傢伙。
而這個一看“口感“就非常醇厚的,眉清目秀虎背熊腰的毛子正是伊麗莎白的菜,難免讓她浮想聯翩。
如果不是追求對方需要自己放棄王位作為代價……伊麗莎白估計心理負擔也能小很多了,現在她覺得真要那麼幹,自己可能要走威爾士親王的老路,揹負上一些罵名。
當然,也很浪漫就是了。
“有沒有可能是他礙於貝法的面子,隱藏了自己的慾望?”小女王越看大克那張臉越是覺得自己損失慘重,如果當初心一狠去跟大克會談,現在可能不至於還在對方心裡連個念想都不存在。
“據說他是個很有原則的人,出陣的時候絕對不會接受侍奉,而他的那張排班表,是貝法在處理的……”
厭戰以提供都市傳說一般的詭異語氣小聲道。
“……讓貝法想想招多安排幾個自己人。哪怕是柴郡也行,就當是探路了。”
“這不妥吧……”
“……上面寫了——信濃疑似已和克里姆林確立關係,有可能是備選婚艦——”
伊麗莎白又撣了撣照片背後的文字——示意厭戰事情的嚴重性:
“不知廉恥的重櫻野獸……”
“但是我們恪守騎士之道,淑女之禮,也沒見得那男人對我們多有好感。”厭戰難得吐槽了一句:
“可能在他看來,正是鐵血那種完全的、軍人之間的袍澤關係更符合他的待人審美,除此之外就是單純當工作在處理男女關係了。”
“……呼,我們當中有誰是沒有爵位的自由人嗎?”伊麗莎白一下子犯難了。
“應該沒有,連小天鵝最近都被封為榮譽男爵……”
封爵的事情居然不需要經“女王”批准,也是現今不列顛政治場上的一大特色了。
“嗚嗚嗚……可惡。”伊麗莎白氣得跺了跺小腳丫,直碾得皮鞋咯吱作響。
“陛下,您為何突然急躁?”
“這可是唯一能和艦孃親近的人類啊!一想到他不是本王的……唔——”
伊麗莎白及時剎車,她差點由著自己的性子發表一些不正當言論。
“既然……沒有自由人,罷了……厭戰,我們馬上準備演講!本王親自當這個自由人!”
“……啊,啊??”
恪盡職守的騎士姬瞪圓了眼睛,彷彿重新認識了一遍自己偉大的女王。
她是怎麼也不會想到,連內閣逼迫都沒有動搖女王的本心,最後居然為了有個合適的身份去見“備選親王”,打算直接挑撂子不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