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撈工作如期進行。
鄉秀樹也沒想到,自己身為靈能者的初戰,居然是在運輸部隊和打撈部隊之間切換作業。
他指揮著機械臂緩緩入海,將裂成好幾瓣的蟲群殘骸撈起——即便有中和用的化學制劑提供保護,特製的鉤子在抬起時,也還是出現了些微坑洞,看上去跟氧化了許久一樣。
“剛剛就是在和這種東西作戰?看來距離我正式踏上戰場……還遠得很。”
他嗟嘆了一聲,把那猙獰的物件反手放在了“自動打包裝置”上,看著它被耐蝕金屬圈成一枚方方的集裝箱——再轉入貨艙。
不得不說明石跟布里共同研發的作業系統是真的好用,就算沒甚麼經驗,鄉秀樹一路下來也沒操作失誤過,但一想到大克那“飛天遁地、海陸空齊頭並進”的恐怖操作能耐,他也只好先把自己定位在一個輔助職位上了。
讓他意外的是,空軍出身的特羅夫居然跟他一般順暢——按理說他連開運輸船都是臨時抱佛腳的,意外地學習能力和適應能力都很強。
拿大克比是不現實的,拿其他同志比比還是可以的,因此他們正在只有兩個人的公用靈能頻道里比試誰撈得更快,更大件兒——
良性競爭是大克樂意看到的——雖然在蘇俄人看來大克的屁股可能有點歪,但因為如今俄國和日本都在聯盟中,克里姆林是絕不會偏袒任何一方的,這是他的行為底線之一——而沒有在乎兩個靈能學員之間的較勁,他的目光更多集中在輕質量,高硬度和韌性的甲殼上,還有一點精力,在思考鷹派塞壬給出的資訊。
回家的大門似乎半敞著,但大克最近變得很靈驗的預感也在提醒他,這事兒絕對會以一種相當戲劇化,或者讓他難受的方式發展下去。
考慮到自己的大腦已經變成了高階生物計算機,能夠預算許多以前預算不來的資料,他便順應了這種不祥的預感,沒有去和鷹派進一步對開門的事情詳談。
檢查過甲殼的情況後,他又越過集裝箱,目光投在不遠處——最多也就隔著兩百米的,那些負責運輸另一艘殘骸的棋盤型大船上。
雖然外形更接近大克對於外空間艦隊的幻想,但實際上這些傢伙連量產的高階塞壬都幹不過,就是單純的自律型消耗品,倒是看上去羸弱的人形體,一個個都力能扛鼎,手撕鯊魚,甚至有些碎塊,棋盤型拖不動,那些塞壬驅逐艦卻能拖走——
但是維持人形只是將部分技術濃縮了而已,其實論造價和實用度,大克並不認為可以競爭得過同樣配置的棋盤型,那麼塞壬對人形體的“執念”又是為何?
強化對於人類的認同感嗎?不見得,很多塞壬從一開始就對人類不抱甚麼期望。
難不成是未來的人類認為自己的文明從族群主導性到創造力都有可能被塞壬取代,因此把延續文明“痕跡”的希望也寄託了一部分在塞壬身上?
不好說,但大克把這種猜測寫在了日記裡。
同時他也開始反思艦體的實用性跟搭載裝備的匹配程度來。
自己的光學迷彩最近總是形同虛設,他和明石分析了一番,認為是過於高效的超空間引擎暴露了他,連他的認知遮蔽力場都無法完全掩蓋痕跡,畢竟強勢的能量流過某一區域,就好像黎明和黑夜的分割線一般,根本遮不住。
如果以後想要打偷襲,就必須使用傳統動力部了,但是燒油的話又飛不起來……頭疼。
“指揮官在分析它們的弱點?”
發現大克在皺眉,打撈工作也接近尾聲,負責保護還沒有“完全康復”的大克的能代湊了過去。
因為今天克里姆林的戰鬥表現實在是很有威懾力,能代到現在都還沒有把他那狂暴的一面從心底吹出去,說話都細聲細氣的。
“嗯,從剛剛的戰鬥記錄看,我們的動能武器如果沒有認知摧毀能力,根本無法擊穿它們的高密度外殼,之後回國,我需要在別處裝一些能量武器。”
大克並不是動能武器一根筋的那種人,他喜歡“因材施教”——怕棍子就用棍子打,怕皮帶就用皮帶抽。
傳統一點的動能毀傷能力要有,高能武器也要有,至於取捨,要看現在的主要敵人是誰。
但在能代聽來,好像大克的說法並不是打算更替自己的主炮——按理說塞壬該給的都給了,不該給的也給了,這時候去要一兩門電漿炮,磨一磨,仲裁者可能也就真給了——
“為甚麼不直接全換上最好的裝備呢?”
她很清楚指揮官的魅力,這種魅力是不分種族和性別的,而且無論心懷惡意還是親善的人都會被他吸引,自己之前那麼懵懂本分的狀態,也就是在他手底下幹了半個多月,已經有點hold不住了,她相信那些別有所圖的鴿派也是相似的情感。
“……我的炮塔對應著我的雙手,如果在沒有足夠技術支援的情況下強行分離,就相當於是被砍斷了胳膊——”
大克看出了能代的疑惑點,耐心地解釋著——之前他也跟布里強調了很多遍,事實上超空間引擎是塞進去的額外動力部,相當於在心臟上架了一個起搏器,沒把他心臟摘了去。
“不過,應用於我的艦體,這樣是不得已的處理方式,對其他新造的戰艦就沒那麼多規矩了。”
“指揮官的意思是,要造新的姐妹?”
“那也是增加戰鬥力的一個方案,最近補給充足,而且養得起船了,我們準備迎合列烏托夫的建議,開工一條屬於聯盟的外空間戰艦。”
“開工新的……浮空船?已經這麼快了嗎?”能代有些吃驚。
她自然是知道人類和塞壬的科技代差的,但自大克來到歐陸以後,似乎所有的技術差距都是以天為單位被迅速地追平著。
準確說,是大克集合了兩個科研大國的高階人才,加上幾位核心艦娘研究員的力量,在短期實現的技術融合帶來的爆發式提高。
在他們遠征的這段時間內,科隆應該已經坐上了去往列烏托夫的飛機——帶著十來號鐵血的靈能“適格者”,將蘇聯的善意擁入懷抱,也是給蘇聯輸入了人才。
“超空間引擎造價昂貴,但只是一臺的話,人類和艦娘共同開發,活用‘物資’的高可塑性,還是能湊出來的。”
大克自通道:“引擎還有基礎設計已經有雛形了,但艦上的具體裝置怎麼搭載還很有講究,為此我們需要更多來自塞壬……跟這些天外來客的指導。”
“指揮官不是打算把艦娘作為深空探索的主力嗎?現在讓普通人立刻參與外空間戰爭未免太……”能代認真地質疑道。
她的性子可能有些不討喜,但務實派正喜歡她這類人。
“人類必須去太空,跟艦娘一起——這樣能極大地壓制那些種族主義者的擔憂,而且不要小看那些同志的拼勁兒,有信仰的人和沒有信仰的人是不一樣的。”
哪怕只是為了深空探索獲得的名聲,首發名單也會搶破頭的,大克非常確定——投機者,勇者和真正的有識之士,都會跳到時代的浪尖來。
“人類不只是能作為輔助者和後勤——你看鄉同志他們,已經用靈能開上貨船了,訓練上幾個月,開飛船也不在話下吧。”
“……您原來是打算讓靈能者來駕駛飛船……”能代突然意識到,之前克里姆林的許多佈局,似乎正指向他的某個長期目標,而這個目標,知道的人不過一掌之數。
“因為這樣是最優解——不僅可以促進我們對宇宙、靈能的理解,還可以……減少傷亡。”
大克小聲地對能代補充道:“靈能者的適應性、天賦甚麼的,完全是扯淡,可能有一點點影響,但整體波動不大,我們選人完全是看需不需要,以及對方的立場罷了……再怎麼遲鈍的同志只要有足夠的澤洛塵砸上去,也能成為靈能者。”
有些話直說就太露骨了,連克里姆林都對自己的各種安排感到“不人道”——雖然他還是為了效率,為了迎接戰爭,制定了一些規則,框定了未來靈能者和艦艇的關係……
現在應用的,是一套來自大克世界的,比較成熟的靈能開發手法。而蘇維埃的戰艦核心選拔更加直截了當……以非常嚴格的政審,從最好的軍人裡,找出最忠誠的戰士。
從側面來說,其實不忠誠,靈能或許會有瑕疵,但也不是不能裝進火箭裡送上天——
這也是為啥大克敢讓俾斯麥送一些小貴族進靈能學校的關係……如果他們不想為革命添磚加瓦,到時候強行糊在牆裡也並無不可。
而到時候飛船上天出了甚麼岔子,一位英雄的死……固然會讓大克難過,但靈能者可以“量產”,至少大家不用為一整船的英雄哀悼,減少了人才的投入,本身就是節約戰爭資源。
“……”能代聽著這些辛秘,小腿肚子微微轉筋。
大克會說這些,顯然是把自己正式接入了圈子,從今天開始,她將不只是一個士兵,會作為日本支部的標杆,受到某些培養。
畢竟她和一些重櫻艦娘不同,從一開始她就把態度擺得很端正,也對任務之外的事情並不太上心……算是中規中矩地工作後的意外之喜吧。
“明天開始,能代同志,你就可以自由出入會議室了。”
而大克也果然如她想的那般,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好好幹:
“如果你有入黨的意向,我希望你能儘快做出決定,過段時間稽核會更加嚴格的。”
“……我,我不太擅長寫申請書之類文章……”知道這是大克對她釋放的提拔訊號,能代歡快的同時,有點小弱氣的說道:“偶爾會犯迷糊……不過我會努力試試看。”
“哈哈——很好,具體格式可以給Z-23同志打個電話請教一下,但重點在於你自己的意願和理解……你是否認為我們正走在一條正確的道路上?”大克笑得跟個三集就會暴斃的豪爽大叔一樣,更加用力地拍著她的肩膀。
“是的,毋庸置疑,大家的處境都在變好。”提到這個,能代倒是不露怯。
碧藍航線建立初期的大家也是這樣天天臉上帶著些許笑容——如今的艦隊國際,還有聯盟則做得更好,因為她明顯感覺大家更團結了。
“有的時候,即使知道自己當下的處境會更加糟糕,而不是變好,也要堅持下去,能代同志,閱覽角的歷史書也要多看看,會對你有所啟發的……”
“抱歉,我驕傲的主人,打斷一下,現在是晚餐時間了——”
當大克正準備進入說教模式,身後的天狼星便打斷了他,將一盤看著跟烤麵包裹咖哩一樣的詭異料理端到他面前。
“今天的主菜是約克郡布丁,因為主人的碳水攝入不夠,稍微多加了一點酥皮。”
接著她轉向能代,有禮地鞠了個躬:“能代小姐,今晚供應艦孃的是星期日烤肉自助——現在正是烤肉出爐……品嚐的完美時間,如果您不介意……”
“誒,自助嗎?那麼豐盛?指揮官,失陪一下——”
雖然是對大克暗生情愫,可對於能代這種準JK來說,食物的誘惑和喜歡的男性應該是五五開的。
主要是大克剛剛開啟話匣子,她有點招架不住,趕忙接過了天狼星的暗示,遁走了。
“……”大克看著面前幾乎用胸部在抬著餐盤的天狼星——心想你可真會給我配餐,這蟲子的殘骸就在臉上,還帶著臭味兒呢。
儘管並不是很明顯,大克還是能察覺到天狼星對能代淡淡的醋意——以及刻意的引導。
但他已經不是情場初哥了,明白這時候該稍微意思一下,別把天狼星給擱置太久。
“謝謝,你親自做的?”他嚐了一口,隨後雙挑眉,覺著胃口大開,短暫地忘記了原蟲的噁心外形——這種加入了咖哩牛肉的酥皮面包是英國的國菜之一,算是美食荒漠上少有的明珠了。
“不,是柴郡。”
然而天狼星臉色微微一僵。
大克手也一抖。
到底還是踩雷了,他還以為這位有點令人遺憾的女僕拿出了她的看家本領準備扳下一城……實在沒想到布丁是柴郡那個更像皇家艦隊吉祥物的姑娘倒騰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