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號註定是個偉大的日子。
白羅斯總統親自來莫斯科訪問了。
不是外交團，不是經貿協商的特派員，而是總統親自光臨。
當蘇聯號作為政府推出的領袖和總統握手時，她還在驚訝於對方敏銳的政治嗅覺。
而除他之外，這次來到莫斯科的，還有一個蘇聯有過一面之緣的女人。
“總統先生，這位是……”
蘇聯有些不確定地看向那個消瘦的女人。
“白俄羅斯第一書記塔基楊娜。”
這位女士一絲不苟地跟蘇聯也握過手。
儼然一幅女學者的模樣，這位“多數派”黨魁看向蘇聯的眼神十分火熱。
雖然知道蘇聯號戰列艦隻是明面上的最高領袖，但不妨礙她覺得女性掌權是個十分光彩的事情——當然，女性當權的情況在斯拉夫民族的國度還蠻常見的。
“同志，你們做的一切終於有了回報。”
雖然作為一個“民主國家”的領袖，總統什拉科夫在現場多少有些尷尬，但他到底是非常有城府的人，不會因為蘇聯號跟塔基楊娜互認同志關係就表達不滿。
而且今天的談判也要多仰仗這位書記了。
“我們堅持了百年之久……如果不是你們革命成功了，或許迎回曙光的那天還十分遙遠——”塔基楊娜抿著薄唇，最終還是沒有說甚麼客套話。
“辛苦了同志……但你們同時來到莫斯科，我該如何區分你們的……”
蘇聯話沒說完，有些事情不該她主動問——
“我們知道改制會非常困難……在國內也多有阻力，但既然蘇聯回來了，作為曾經的加盟國，我們想要知道你們對於白羅斯的態度。”
什拉科夫掏出手帕，擦著額頭上的汗珠——克里姆林宮內的氣溫還是比較宜人的，也不知道他為甚麼這麼熱：
“這位女士代表著我國的……先進派，我們想要取得一個‘諒解’，或者‘共識’，給我們足夠的時間適應蘇聯回歸——”
“原來如此。”
蘇聯號點點頭。
很聰明，很主動，也很符合白羅斯的風格。
但有個問題是，現今白羅斯的布林什維克也同樣處於奄奄一息的狀態——儘管他們自稱“多數黨”……
這樣的情況下，就算有蘇聯的支援，白羅斯想要靠和平的方式迅速改制，也幾乎是不可能的。
“我們當中還是有不少人支援蘇共的理念的。”
科學家出身的塔基楊娜上前一步，在蘇聯的牽引下落座：“只是要重建聯盟的話，五十多年的市場經濟，可能會讓我們的人民承受不了舊時的經濟政策，我們需要更系統地瞭解當前蘇聯的各項政策，以及加盟國條例。”
“如果只是瞭解政策的話，完全可以派其他同志過來先了解一下——我們不會逼迫你們立刻改制，一切改變都需要時間，克里姆林同志這點耐心還是有的。”
蘇聯沒有表達不滿，只是在陳述事實。
但落進兩人的耳朵裡，還是有點嚇人的。
他們對視一眼——前兩日間諜回報，莫斯科戰役中蘇聯運用的空間跳躍戰術確認為真實情報，而七月底克里姆林號戰列艦的凌空飛行，被視作展示技術及武力，無論這個資訊是否代表著威脅鄰國，他們都必須重視——
新蘇聯擁有一艘星際戰艦……這無關種族，無關信仰，無關國別，對全人類來說都是一個值得振奮的訊息，而如何趕上時代的班車，分享這一劃時代技術帶來的好處，便是白羅斯政壇最在意的。
為此他們不惜把塔基楊娜拉出來套近乎，甚至可以為了討好蘇聯一定程度上犧牲那些資本家的利益。
並不是所有人都拎不清，有的人會為自己的階級掙扎到最後一刻，而真正看得清大局的人，無論盛世還是亂世都能活的瀟灑。
對比白羅斯來說，旁邊的烏克蘭就顯得有些遲鈍了，想清楚其中關係的蘇聯號，心中冷笑一聲，倒是稍微收起了一點盛氣凌人的姿態，也讓氣氛更加緩和了。
聊著聊著，不知為何聽起來就像是在談生意了——
“……當今的計劃經濟部門總管是鐵血的同志。你們可以放心，她們不會做出一些太過分調配命令，但在戰略物資上，聯盟必須保持一致，這些商品物資有詳細的清單，你們可以先過目。”
“這樣。”
無論是總統先生還是書記同志都鬆了口氣。
他們還以為蘇聯號會大談階級對立的問題，強化鬥爭思路之類的。
但蘇聯號並不會越過克里姆林直接去掏對方的心窩子，在北聯待了十來年，她明白天下攘攘皆為利往的道理。
要論鬥爭思路，克里姆林要比她精明得多，而且手段更狠，他既然沒發話，自己就按照正常國際交往的那一套來。
她有個很好的想法——現在可以不強制改制，但他們只會向白俄布林什維克黨提供技術、政治、人力上的支援，把聯合公民黨晾在一旁，以蘇聯目前掌握的黑科技，提高生產力跟喝水一樣輕鬆，這樣不出半年，那些資本家自然而然地就會散成一盤。
國家為後盾的支援、施壓，是如此爽快，讓蘇聯愛上了這種感覺，但她同時也明白，只有人民作為一個整體的時候，才能生出如此龐大的力量。
白俄肯定是要笑納的，這麼肥美的鄰居，哪有不“吃”的道理？以後就是一家人了，這樣大家就能把胃變得更大，繼續去吃更多的東西……
當然，蘇聯號跟克里姆林還是保持著一顆比較“國際主義”的心的，哪怕他們自己都沒注意到自己深埋的大國主義傾向，也是真心為了這些鄰國好的，只能說，他們的志向不僅在恢復蘇聯版圖之上——
“……蘇聯同志，關於那艘飛船……”
終於，在相對有營養的話題討論完後，重頭戲也開始了：“我們聽聞蘇俄已經造出了能夠飛出大氣層的重型飛船，可屬實？”
那玩意兒可跟太空梭不是一個路數的！根據間諜估算，噸位起碼在八萬以上——
“您是說BB-24號？”
蘇聯一歪頭，別說，雖然面容冷豔，但她做這個動作時還是挺可愛的。
“確屬實，他是我們進入深空的先鋒船，我們的下一步計劃，便是勘探太陽系外的富資源星球，並進行開發。”
“嘶——”
原本以為蘇俄只是掌握了一種讓人類恢復太空時代統治力的宇航技術，但沒想到他們已經準備好進行星際移民了！
“這，安全有保障嗎？”
“風險肯定是有的，但第一批進行勘探的人選不是普通人，而是艦娘。”
並沒有將“人類”和“艦娘”做區分，只是承認了艦孃的不凡，但沒有將她們和人類整體割裂。
“我們確定天鵝座的開普勒星表面可能存在淡水——先登者是艦孃的話，也能一定程度上減少意外。”
那麼遠的地方……短期內會有收益嗎？
無論是總統還是書記都心思越發活絡。
但深空探索，其實是個燒錢，也能振興經濟跟科研的大方向。
“擁有空間引擎之後，交通方面的開發成本已經不是大問題了，我們需要的是合作者——”
蘇聯揚起下巴。
那自豪之情溢於言表。
“請容我跟國內彙報一下。”
總統這時候也不裝了，科學家評估過，想讓那個噸位的船飛起來，需要的科技含金量實在恐怖——就算這時候讓他們加入一場對外戰爭，他們也會眼紅著高呼“聯盟不可戰勝”，加入到蘇聯的戰爭中去。
“我也要給黨內寫一篇報告……可否讓我們近距離參觀一下BB-24？”
“抱歉，BB-24目前還是我國最高機密，不能近距離參觀，但我們有其他相似的實驗專案可以讓兩位觀摩——”
蘇聯若有所指地說。
“……”
書記和總統對視一眼：意思是我們只要是一個整體，這東西就能看到了？
必須連夜寫報告了……
其實大克的艦體內部佈局並不是非常科幻，他就是艘戰後戰列——帶不去太大的視覺衝擊，他那內構能飛起來，反而會讓人覺得很“魔法”，從而產生不必要的懷疑。
因此蘇聯推脫了一下，但她打算給這些人看的東西，倒也算得上真金白銀了——
“我們的精神力——靈能研究機構可以向各位開放參觀。”
……
“格奈森瑙女士。”
“克里姆林先生。”
而在另一邊沒有硝煙的戰場上，克里姆林和格奈森瑙正互相點頭致意。
“請坐吧……要叫明石過來為您修理一下麼？”
由於斯佩送回國內的資料太過駭人，格奈森瑙的行程提前了——可以看到她的裝甲上還有些許傷痕，內部的穹甲結構則微微泛紅，明顯是被擊穿過，但沒有損到核心區的樣子。
連續派兩艘帶傷的艦艇來此，可以說德國人是真的打的挺慘烈的，也是真的急了。
她們越急，對大克就越有利，他可不會忘記，如今的鐵血並不完全由俾斯麥說了算，因此就算達成協議，說到底也還是國家政府跟“非正式政府”之間的協議，約束力有，但不算太靠譜。
“不必了，只是小傷。”
格奈森瑙還是保持著基本的警惕的，沒有跟斯佩一樣，隨便就享用大克給的一切配套待遇。
這位鐵血有名的理性派艦娘端坐著，和大克對視片刻，隨後從桌下舉起一枚保險箱，撥開密碼鎖，推到男人面前。
“這是鐵血的誠意，請您過目。”
聽著咋這麼像黑幫交易呢？？
大克有些無語地看著那裝在玻璃罐中的灰濛濛的一片甲殼，還有些許發綠的薄膜——
“好，我們收到了，十分感謝。”
大克點點頭：
“作為回禮，我們會派遣一支‘國際主義鬥士’進入鐵血境內，幫助你們鞏固維希沿岸的‘治安’。”
至於為啥是去鐵血……鞏固法國沿岸的治安……
不能說，不能說。
眉毛抽搐了一下，格奈森瑙明顯感覺大克不是那麼好說話的，說他字字珠心有點誇張，但損起盟友來那也是真的損。
“除此之外，關於我們的姐妹……”就算如此，格奈森瑙也不露怯，她肩上的擔子很重，但必須得到一個讓大家都滿意的答覆。
“請您珍惜她們——而且，我們希望您能把她們佈置回國內，只有在基爾港整備，她們才會在最飽滿的心情下迎接戰鬥。”
“我並不認同這種說法，在太平洋上，我已經見過鐵血姑娘們強韌的戰鬥意志了，鐵血船無論在哪裡都是最合格的戰士，無關乎她們的駐地是哪裡。”
大克卻馬上搖頭。
管我要人？
雖然已經很委婉了，但克里姆林還是不樂意。
哪怕是以支援軍的名義派回鐵血，他也有點芥蒂，因為他想要趁著這支國際化艦隊剛剛成型的時候，弱化國家、民族的分隔，強化階級和團體認同感，因此，第一批支援還必須得是蘇聯艦娘。
“……俾斯麥已經認同了您的領袖地位。”
格奈森瑙不卑不亢道：“請您多多考慮蘇聯和鐵血的關係——”
“認同我的地位？不需要，我的地位從來都不是別人認同的，而是打出來的。”
大克笑了一聲，那爽朗的笑聲讓格奈森瑙聽著十分刺耳，但隨後男人說的唯一一句“人話”馬上讓她眉眼舒展了一些——
“當然，也是在鐵血船的無私幫助下，我們的聯盟才能壯大，所以我不會對鐵血太過苛刻的，我只有一個要求，就是鐵血也加入聯盟，在幫助俾斯麥處理掉那些小容克以後，我還會保證你們的自治權——至少，鐵血的艦娘必須加入聯盟，因為你們找不到比我更適合當指揮官的人類了，而我是絕對不可能背叛聯盟的。”
大克也算是認命了——從我才不是指揮官，到我雖然是指揮官，但有很多人可以取代我，再到我便是所有艦孃的指揮官，他的心理歷程其實跨度蠻大的。
但他也想通了，人生在世，有時候就得有點捨我其誰的自豪感，否則就會顯得過於虛偽，再說了，這結果還是公投出來的。
“自治權？如重櫻那般的自治權嗎？”
格奈森瑙繼續道——她當然不信任大克，論誰家姐妹被颳走三分之一，也不會對對方有好臉色。
“你可以去問問神通同志，我們對於蘇維埃日本的態度是甚麼樣的，以及他們過得好不好——凡事總是需要對比的。”
大克自信地揹著手：“對了——最近我已經處理好了國內的事情，如果順利的話，第一批支援名單裡，也會有我的名字——”
聽到這話，格奈森瑙的眼鏡發出咯吱一聲，似乎有碎裂的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