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事任命方面的事情談多了有時候會跟學法一樣,漸漸喪失掉人性,當然,也可能會非常主觀地產生“怎麼都這麼多屁事兒”的厭惡感。
大克沒聽過某些老話,但他也是靠著這段時間的實踐慢慢地領悟到了一些上位者才能體會到的東西,這跟當一個純粹的戰士帶給他的壓力可是完全不同的。
……感謝最高蘇維埃對他的培養教育,至少目前他學到的東西還處理得了……這個以他為核心團結起來的圈子。
但只是給人派活,不給獎勵,還一個勁兒壓榨別人的話,那大克最先應該打倒的人就是他自己了——艦娘既然也是勞動者,她們的權益自然也要受到蘇維埃的保護。
所以大克打算對這一階段的作戰畫上句號,並論功行賞。
“排班是不可能排班的。”對著貝法,大克露出了有些怨念的神態,一時間貝法的嘴唇都抿成了波浪形,看上去是為男人的窘迫感到十足愉悅。
現在愣塞也塞不進去了,大克雖然有三座炮塔,但實際上勞損率最高的只有一座而已,今天威嚴一臉天真地問為甚麼三號炮塔進行拋光保養的頻率看上去要遠勝其他炮塔時,大克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十分尷尬。
那死小鬼絕對是在暗示甚麼,但大克很快地就用會議室擺著的三瓶伏特加把她打發走了,算是花配給消災吧。
走之前順便給她升級了一下艦體等級,原本的威嚴號只是憤怒級驅逐艦,但因為莫名其妙的肅反活動,她的經驗值居然比一些參與正式戰鬥的船都多了——也有可能是她之前在北聯服役時積攢下來的經驗在被大克“視覺化”之後進行了一次額外結算,總之,她的6級船體在科研樹上順利抵達了8級,成為了“火力級驅逐艦”。
很難想象這些姑娘都是在用6、7級的船體和塞壬抗爭,再次理解了一番以往戰鬥的艱辛後,大克也不由得對威嚴尊重了一些。
除了她,包括腓特烈大帝在內的部分鐵血船也已經具備了抵達10級分水嶺的資格,而大克也早就信任這些姑娘了,就算給予她們和自己平等,甚至超出的火力也沒甚麼。
只不過為了防止攀比,他沒有在戰前提攜姑娘們,而是等到了一個合適的時機,才把自己這種被大家心照不宣隱瞞下來的“功能”……拎出來發揮一下熱量。
“用升級來代替其他物質獎勵或許不錯,當然,不強化艦裝也可以,折算成配給額度就是了。”
雖然一口一個配給額度,聽上去很小氣,但大克是實打實地付出了澤洛塵在養活艦娘們,現在她們的戰鬥力上升多少也跟那些摻入了高階資源的食物、日用品有關。
“不能加量排班麼……呼呼。”
貝法笑得非常得體,幅度不大,但帶給了大克一種非常不好的觀感。
“你笑甚麼……”
壯漢不再叼著肉桂,而是把嘴中的口香糖翻出來貼在上牙床上,不懷好意地瞄著貝法的水線。
“只是覺得指揮官為了一個‘可能性’犧牲了太多了呢……”
貝法輕聲道:“雖然說起來有些不公平,但艦孃的壽命對比人類,確實是可以稱為不朽的,而您的壽命也必然會遠超常人,不需要著急為自己在世間留下一些痕跡呢——貝法個人建議,您應該趁著心態年輕,更多地體驗這世間的滋味才對。”
“你怎麼想到那裡去了??”
大克隨後才意識到自己是再次封閉了心靈,沒表達得直白一些所以讓貝法誤解了——
本以為你這傢伙都快把我看透了,原來還會有看差的時候?
“我是說我不想排太多的班,既然已經有了相應的警告,在布里跟明石同志研究出相應的……阻隔措施之前,排班就限制在幾位熟悉的同志周圍吧。”
大克心道今天給大鳳的承諾也算是最後一遭了。
“……按您的意思,‘排班’絕對不能再出現於戰功獎勵列表中。但恕貝法直言,即使指揮官把排班跟升級艦裝作為戰功折現的獎勵放在一起,供姐妹們選擇,大家因為不會投資自己的關係,也多半會選擇排班呢。”
貝法微妙地比喻道:“取消排班機會也會導致後來的姐妹產生不滿,對艦娘來說,這兩條獎勵都是‘晉升’的機會,重要程度相當於人類進入更高階級的臺階——”
“……那我們更不能助長這種風氣。”
大克悶聲說著,心裡直呼就腓特烈離譜——那些設計艦孃的未來人給她們灌輸了這麼扭曲的價值觀,絕對沒安好心。
哪怕自己是既得利益者也不妨礙他批判這種行為,畢竟想要進一步促成艦娘常人化,這種依存關係未來也是肯定要解決的。
不是“人類跟他們的僕從”攜手向前,也不是“艦娘跟她們的僕從”展望未來——而是“人類和艦一起”,或者“大家都以人類的身份努力”。
這才是大克計劃中的良性相處方式。
“想讓姐妹們認識到自我提升跟為社會做貢獻的重要性……需要很多時間。”
但貝法沒有絲毫讓步地繼續敘述著:“在那之前,您有把握不讓任何一位艦娘愛上您嗎?”
“……”
原本想說有把握的大克,突然想起來今天大鳳的表現——隨後閉上嘴,滿臉的頭疼。
到現在為止他所作所為無非就是開導一下姑娘們,連撩都沒主動撩過,就這都有大隊大隊的姑娘對他芳心暗許,而且作為軍人,停止展示自我是完全不可能的……
“如果愛上了,卻得不到,就會感到煩悶,憂心,甚至作戰出現差錯。”
貝法一口悲情的語調:“別人能有的,為甚麼我不能有?那些傢伙都是叛徒——這樣生出的攀比心會變成劇毒的毒藥,侵蝕艦娘。您也不想看到所有姑娘都變成大鳳女士那個樣子吧?”
“我覺得那完全是她性格使然,其他人不見得就會……”
大克揉了揉太陽穴:“……現在算上新生重櫻聯合的艦艇,一共多少艘船?”
“呵呵呵……合計232艘……”貝法聽到大克認命般的嘆息,嫵媚地笑出了聲:“如果您真的收編了白鷹或者皇家的艦隊,這個數字可能還會乘以4。”
加上部分因為各種限制而沒有問世的史實船,再翻倍也不是不可能——而貝法完全有信心幫大克整合這麼多的同伴。
“奧,蘇卡,還真是個龐大的數字——”
光現在的艦隊,這要是一天3艘他也得排兩個月!
“您也不用擔心自己兩個月都沒辦法排到齊柏林女士這種尷尬的情況會上演——考慮到對您有好感的船都是共事頻率較高的船,最近稍微減少一些直接接觸各分艦隊戰鬥員的時間,大概能緩解您的……壓力。”
只是緩解罷了。
貝法看向大克的眼神中除了無惡意的取笑外,又多了一絲憐憫。
“當然,對於那些非常有‘上進心’,拼命要往您身邊擠的姑娘,我建議您還是要給她們機會……”
“……好吧,我曉得了,新生重櫻那邊我不會想辦法調更多的艦娘過來,目前的人力情況還撐得住。”
這也是一種另類的“補給危機”吧……
大克無厘頭地想著。
兩人的商議以大克放棄為結果後,正巧有個電話打進會議室來,取消了討論的後搖。
“……第24支部。嗯,好,我知道了,批准。還有,既然說了從斯大林格勒也招入一批志願者,我看他們就很不錯——年齡不是問題。”
換上正經的表情給對方新的指示以後,大剋扣上紅色的老式話機,暫時忘卻了剛剛的煩悶。
畢竟無論對任何男人來說,這種煩悶也是一種過於幸福的煩悶了,完全比不上那些將士跟社科院的大佬們遭遇的難題。
“是今天的‘民兵’嗎?”貝法出聲問。
“對,很快就是同志了,雖說我確實有拉攏他們的意思在,但還是要感謝北聯那群牲口,讓他們無限偏向於我們。”大克嘲諷似地敲了敲桌子,又換上一幅表面不太在意的神情:“貝法同志……關於你的入黨申請書……”
“……已經在寫了。”貝法突然動作一頓,眼神低落到手中的茶壺上,非常殷切地給大克又滿上一杯。
“是不是隻有書名號的進度?”
“不,只是,因為才疏學淺,不能很好地領會黨章……不敢亂下決心引人笑話……”貝法雖然聲音還是有那麼點底氣,但她儘可能地把姿態放低,已經低到了再彎腰,布料都要掛不住的程度了。
“你確定不是因為我們馬上就要和歐洲接壤,怕老家來人,看到你的生活現狀跟身份改變……而大發雷霆?”
大克今天莫名硬氣,甚至連吃了糖衣的興趣都欠奉。
“……有一點關係……因為陛下待我不薄……”貝法的語速慢了百分之十左右,而這對把咬位元組奏都算成禮節的女僕長來說已經是非常難得了。
“嗯?”大克一挑眉。
“……伊麗莎白女士是我的親人,我怕她誤會……”貝法趕忙換了一種說法。
“誤會甚麼?馬上就是一家人了。”大克接過茶杯,語重心長道:“你現在才是先進的那一方,一定要好好負起糾正她們的責任來——”
“是……可一旦我身份完全轉變,很多事情在皇家那邊就辦不了了。”
貝法那叫一個哀怨啊:“無論是進入白金漢宮……去議會,還是普通考察,都很難不讓他們警惕……”
如果不是知道這女人戲多,大克可能真要再給她一點時間去考慮。
但兩人相處時攻守互換的機會本來就不多,壯漢怎麼會放棄乘勝追擊的好機會?
“沒關係的,到時候你對外公佈自己卸任秘書艦,再回不列顛視察不就——唔??”
大克還沒說完,正抬起茶杯,突然嘴就被一團白布堵上了。
不,仔細看,上面這一撮好像是貝法上裝的花邊??
然後他的鼻孔也被滿當當地堵上了。
一股子車軸草的清新氣息直接被喂到了大克嘴裡跟鼻腔中。
順著視線往上抬,貝法的面部陰影都因為遮擋了燈光而顯得有些陰森——當然,這不會破壞她容貌跟上身的整體美感,甚至能讓大克更清晰地抵近欣賞、那一點都不顯毛孔的細緻肌膚是多麼光滑。
貝法一手撐在大克的椅背上,一條腿搭在模擬皮座的邊沿提供支撐力,但實際上整個身子的重心全都集中在大克臉上,恨不能用自己的炮塔把大克的腦給壓進椅子裡面去。
“主·人~有些話可不能亂說呢~”
貝法堵著大克的嘴跟鼻子,只留下他的眼睛在外面,同時睫毛閉合著朝他微笑,連瞳孔的眼神光都看不見了。
這是貝法改了稱呼後許久以來第一次換回去。
不裝了,攤牌了。
“上位者之所以是上位者,就是因為他們知道有些話說出來必須實現,而有些永遠無法實現的話只是用來誆騙選票的玩笑罷了……且分得非常清楚。”
她語調甜美,但威脅之意是個人都聽得出來:“貝法相信主人也很清楚,玩笑跟承諾的區別,對吧~”
如此說著,她乾脆把被白絲勾勒的雙腿都抬上了椅子,居然把大克後移的重心又給扯了回來。
“……”
大克這時候想要開口,但嘴好像被粘上了一般完全分不開,察覺到他想要反抗的貝法更是乾脆兩隻胳膊都環在了椅背上,往前使勁一收——
“嗚嗚???”
“今晚我就會把申請書寫好的,所以,玩笑就只能是玩笑哦?”
對著大克比了個禁聲的手勢,貝法完全沒有讓大克恢復呼吸的意思,確認了一下自己的位置,把裙撐一卸,扶了扶腰,隨後大克就發現那雪膩膩的襪口跟勒出來的肉痕從自己的左右兩邊攤開——就這麼坐在了她的腿上。
與強勢的反應不同,大克從貝法的身上品出了強烈的糾結——尤其她身上還滲出了微鹹的汗珠……
自己好像說錯話了。
他暗中責備自己,本來不是想要強扭她的,只是例行的敲打而已,但好像無意中逼迫她做出了不得了的決斷。
真是可憐的姑娘,合著自己做了這麼多居然還沒有完全打消她對生活環境的不安。
大克發覺最近她試圖淡化自己跟阿賈克斯還有柴郡的關係,也有一定避嫌的目的在。
“嗚嗚——”想清楚後,大克試圖點頭,在他戰列艦級別的出力下,腦袋終於還是帶著白花邊一起上下搖晃了一下,但怕把貝法夾疼,他的動作也控制在了一定幅度內。
“主人答應了?”
原本陰沉的笑容逐漸散去,貝法的臉色也變成了應有的糾結。她隨之輕呵一口氣——
“剛才是裝的。其實貝法根本不擔心主人會把我拋棄掉,或者發配回不列顛去。”
“……嗚嗚唔?(那你還騎在我身上??)”
“為了讓指揮官感到安心,這份申請我會寫的,宣誓大會我也會去,但是,貝法真的還沒有準備好立刻跟祖國和陛下敵對,所以稍微,再等一等好嗎?我不會讓您為難的。”
最後,她像是念咒一樣地說道:“先別急著說您會想辦法安排別人去處理皇家的問題,如果真要革命,怎麼打快,怎麼打傷害小,贊助哪些人,這些都是需要貝法來評估的……放給其他成員,只會讓我們受到更多的創傷。”
貝法把自己胸口斷掉的鐵鏈撈起來,在大克的面前晃了晃:“這一切並不是因為我有多高的覺悟和理想,只是因為您希望我這麼做——這樣您能接受嗎?”
大克盯著她,沉默了一會兒——本來他也發不出甚麼聲音。
“Yesorno?”
貝法把身子抬起,放給大克三個洞更多的空氣。
“哈拉哨。”
“……”
聽大克皮著用俄語回答,貝法淡笑一下,又猛地壓回去,這次連眼睛都給大克蓋住了。
真可謂是遮天蔽日。
“果然每天排3個還是太勉強了,居然真的讓主人您有餘力無視貝法……”
困擾地把黑色的小皮鞋,還有鞋底的小型舵一同脫下,貝法讓一直繃著的足弓稍微緩解片刻——又調整姿態,雪糕勾過去,嵌在大克的腿彎裡,讓他的雙腿稍稍併攏一點——同時壞心眼地以腳趾掐著他腿彎內側的面板,一鬆一合。
“啊啦……”
隨著這些小動作,貝法發現大克並沒有真的喪失戰鬥能力。
他不過是今天白天的時候經歷了許多,產生了抗體罷了,但貝法的手段可不是兩次惡意撞船就能比的,分分鐘讓大克明白,兩百多艘船要是每艘都有這手段,對他來說還真沒有想象中那麼巨大的壓力。
“居然還這麼……是貝法太低估指揮官了——每天再加3個,排6個吧?您意下如何?”
稱呼換回去的貝法稍稍放開了一點對大克的鉗制,帶著意味不明的笑容,眼眸中如有泰晤士河的粼粼光華在盪漾。
“佈列特——我忍你很久了!!貝爾法斯特!!!”
在這種境況下,直呼其名對大克來說其實比前面那個國罵更粗魯,他猛地把噸位只有他十分之一的貝法掀到了桌子上,同時雙目猛地放出非常耀眼的紅光——簡直能把貝法的衣服戳個洞出來。
……
提爾比茨總結了這一週來,各佔領區的經濟恢復情況跟民眾配合度的資料準備彙報工作。
武職轉文職對她來說其實也是一種“人盡其用”的好事,所以她對大克沒安排她參加各種戰役有任何意見,甚至很高興與自己能在正確的位置上幫忙。
但現在她站在會議室的門口,突然意識到,可能出去打仗也有一些好處,比如不會在工作態度和思想問題上被大克揪著——一頓劈頭蓋臉地痛罵。
“啊?!如果不是自發自願地寫怎麼可能有用!!那不成了我強迫你嗎!!這種不積極的態度憑甚麼成為黨員!!!你告訴我!!”
剛想敲門的手直接僵住了,提子的雪頂上掛滿了問號——
“貝法是,怕,不列顛的人民,被錯誤引導……生活水平,進一步下降……”
“啊?!你還有臉說!!幫助不列顛的人民脫離貧困難道要靠貴族??要靠資本調控嗎??啊?你不把桌子掀了另換棋盤,難道要在16世紀就有的遺毒規則上繼續?啊??!”
“但是陛下,是真的,有在為,平民考慮——”
“蘇卡!!無關她本人的品性!!再善良的貴族那也是貴族!!她剝削得少那也是剝削了!!剝削是階級屬性,就是不對——你為甚麼就是不明白!!啊?!你到底有沒有好好看我推薦給你的書!!”
“……”
聽著大克把桌子“敲”得震天響,提子覺著,這種教訓人的方式還真是……很復古。
她默默地收回了想要推門的手,向後退了一步。
她一想到有一天自己可能也會被大克用這種別緻的方式痛罵,就感覺心情微妙。
於是她決定晚一點再來彙報,不然自己很有可能也會被拉過去一起批評,那可不行。
別看提子好像已經對貝法沒有甚麼意見了,但她的心理潔癖無法容忍自己在英國人面前出醜。
“只是希望她還有心思聽進指揮官的勸誡去吧……多巴胺分泌過量人的記憶力和集中力都是會下降的,艦娘應該也是一樣——”
“提子姐,遇到甚麼高興的事情了嗎?”
路過的Z-23朝她打招呼——
今晚尼米的任務是準備誓師跟慶功會,因此她沒有一直待在船艙裡,而是去甲板佈置臺子,回來拿材料,這才撞上了提子。
“嗯?為甚麼這麼問?”
“因為你一直在笑啊,很久沒見你笑了。”
尼米小心翼翼地對了對手指,覺著面前的北方女王莫名有些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