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河隔開了兩個世界,東邊如釋重負,西邊慌不擇路。
當橋媒體公司大廈門前炸開一朵絢麗的焰火時,裝死中的半座城市再次沸騰了。
由於U81的等級上去了,現在她居然能做到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把論噸算的,包裹著強力炸藥的微縮魚雷當成觸碰式手榴彈——丟在了宵禁的大街上!
“這,這!!”
差點被爆炸的狂風給吹飛——然而幾人還是呆在櫥窗之後的,飛濺進來的玻璃差點把線人的腦袋直接削飛了,但很快地,他發現自己的身子突然真的飛了起來!
“你們要幹嘛!!”
“轉移你啊!現在是最好的機會!”
U37跟U81抬著這個比她倆並起來都要胖的毛子,一溜煙就從被嚇得蹲在臺座後方尖叫的工作人員面前衝了過去。
外面被衝擊波震得趴在地上好一會兒都爬不起來的保安們也沒能看到兩個孩子抬著一個記者跑出去的奇景,他們全都迅速地去找了掩體,那架勢,看著比他媽北聯正規軍都要利索,一看就是經驗豐富。
“U37!再往沒人的地方丟一枚對吧!”
“快!!我手勁兒沒你大!只能你動手!”
“轟!!”
許多魚雷在岸上產生的爆炸威力其實是遠超戰列的艦炮的,即使U81現在能丟很遠,也不能保證每次都不會誤傷到人,因此她的選擇目標非常刻意,直接落在了橋媒體公司後院的停車場裡,把裡面的高階轎車全都送上了天,也成功地避免了殺人——
她突然有點慶幸這個公司後院的氣派跟寬闊了,殊不知,這對大克來說反而是個值得悲哀的地方。
“營救成功!撤啦!”
帶著VIP一路衝到接應的昂裡楊夫的車附近,把打包的記者直接橫著丟進了後座,兩小隻艦娘馬上又擠進了前座,團在一起,示意聯絡員趕緊開車。
“預計還有一分半城裡就要熱鬧起來了——千萬不要停在比較顯眼的地方,也不要往西跑!”
U37嚷嚷著指揮道。
她那氣勢十足的喊聲配上那嚴肅的表情,讓她看上去一點不像個正常的小姑娘,真的是有種軍人的韻味。
“為甚麼啊?”
一邊拼了命地打盤,聯絡員一邊大聲反問——
“去了西北方有被崗哨攔住的可能,也可能被出城車流堵在路上!但是往東跑的話,進入交火區域反而可以藉助我們的護盾跟敵我識別,保下你的車!”
U37的目標很明確,既然自己跟U81都不會被友軍艦娘誤傷,那麼其他的火力就更不足為懼了,直接把他們兩個送到紅軍邊上是最安全的。
“真是瘋了——”
雖然嘴上喃喃著,昂裡楊夫還是一腳油門踩下去,從那些還沒有因爆炸的震撼清醒的人群間穿了過去。
與此同時,喪失了制空權的北聯士兵們突然發現,頭頂探照燈的光柱照亮了不少運輸機,一時間他們彷彿要被成群的海鷗當頭屙屎一般,再次窩進了掩體中——哪怕那些飛機根本沒有向下投彈或是扔人的舉動。
防空警報驟然響起。
“州政府釋出——”
在那淒厲的鳴嘯中,蘇聯號穩重的聲線從每一處經濟區的通傳喇叭中發出。
“緊急避難通知,全體市民請遵循引導速至1到3號防空洞避難——重複——”
“……我們被陰了!!”
經濟區政府樓內那些坐如針氈的傢伙在聽到那平穩又威嚴的聲音的是瞬間,臉上全都煞白,一個個的都從粗大的毛孔中滲出汗水。
事實證明,那些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政府官員沒有一個不是抱著拖延紅軍進攻的想法,才鎖死了出城的道路。
但當藉助了橋媒體的各種渠道,以及官方渠道得到傳播的避難訊息弄得滿城皆知以後,一場盛大的逃亡便開始了。
“1號避難所往這邊!地鐵停用了!!不要去地鐵排隊!”
在取得不了上級指示的情況下,北聯軍隊終於履行了他們應盡的職責——幫助疏散民眾。
封鎖市民求生道路的匪徒突然變成了維護離城秩序的保護者,這種詭異的身份變化也稍微影響了一點他們的心態。
但紅軍遲遲不渡河,除了最開始的兩聲“炮響”,也沒有再進行任何試探攻擊,看起來他們只是警告而已,並沒有真的打算連平民一起,將北聯建制徹底消滅。
街道上擠滿了車輛跟行人,混亂的激增也導致部分直屬於寡頭派的白軍試圖追回市民的行動以失敗告終——因為他們的兄弟部隊居然也在阻攔他們!
“多特蒙!這是上將的直接命令!你要抗命嗎??”
“恕我直言,我現在只要敢攔住這些人,馬上就會被暴怒的民眾撕成碎片——”
“我們給你槍不是讓你幹看著不做事!!”
“作為一個自由國家的軍人,我覺得尊重這些人的求生自由是合乎情理的。”
“你在說甚麼蠢話!”
負責引導市民的校官拒絕服從命令,因為他當不起俄羅斯、北聯的罪人。
這樣的情境在伏爾加西岸大大小小的街區上演著,越來越多的駐城區部隊開啟了關口,任由民眾流出。
而那些少部分被攔死的方向上——
“都回去!全都回去!!”
“不許再前進了!”
並不是所有人都有被現代武器指著還面不改色的勇氣的。
但因為湧動的人流不斷向前,由不得排頭的人決定,他們一邊想要後退,卻發現無法反悔——因為總有人想要上前。
隨著“前線”不斷逼近,守著路口的白匪們不得不對天鳴槍警告。
這一開槍不要緊,原本就精神緊張的民眾出現了過激反應。
排頭的一群人被推搡著倒下了,哪怕他們倒下並不是因為中槍,卻不能避免後面看不關口到具體情況的市民產生恐懼跟憤怒。
他們嚎叫著衝過了路障,跟那些舉槍計程車兵撞在了一起!
和日本變革時的盛景不同,排頭有很多毛子要麼是退役的軍人,要麼是流浪者,他們的手裡不乏武器,甚至有獵槍、老式的AK跟手槍,一時間從民眾這邊爆發出來的火力流,把關口計程車兵掃倒了一片!
“他們要把我們關起來屠殺!!衝啊!!烏拉!!”
不知道哪裡飛過來的燃燒彈,正落在守路的裝甲車上,把那架著機槍計程車兵燙得尖叫著從車頂滾了下來,一時間整片街區都被那燃燒的可憐蟲映得通亮!
“……我的上帝啊……”
橋媒體公司的五層辦公區,正在給古辛斯基整理這幾天國內狀況的管理層看著那燃燒的街景——火光順著碎裂的窗戶把他們的臉龐映得如同惡鬼,還是那種受了驚的惡鬼——
“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必須儘快轉移資料!”
“怎麼轉移?現在出去混在人群裡?”
“只能這樣了!趕緊收拾東西!讓保安團也換回便裝!”
他們畏懼著被清算的未來,自發地加入到了這場狂歡中去。
……
“……你們的人還挺能幹的嘛?”躲在岸邊的街區遠遠看著那熊熊燃燒的橋媒體大樓,U37滿臉微妙地努了努嘴。
她還以為這邊的“同志”不夠組成突擊隊給予北聯沉重打擊的,但似乎是她小看了這些人的魄力跟決心,居然抄著參差不齊的輕武器把北聯軍打的落花流水。
“那不是我們的人,U37小姐。”昂裡楊夫汗顏中摘下自己的頭盔——現在不需要再穿著北聯軍的軍服了,否則過會兒可能會被自己人給打了黑槍。
“啥??那是誰的部隊??”
“這個問題問的好,我也不知道。”
一時間艦娘跟聯絡員大眼瞪小眼著,直到他們的後方傳來隆隆的炮聲。
“……好像是406的炮聲,平原上的戰鬥看來已經徹底結束了。”
U37扁了扁嘴:
“戰列艦也要進城嘍。”
“為甚麼你看起來不是很開心?”
U81疑惑地看著U37的小臉。
“像今天這樣指揮官需要我們的情況以後會變得越來越少的,之後就會往大戰場發展,加上他跟塞壬幾乎停戰……我們狼群能做的事情在正面戰場上太少了。”
U37不是滋味地說道:“沒有表現的機會了呢。”
“雖然我不知道你們指的表現的機會是甚麼,但我們現在所做的一切,是為了有一天不需要再讓你們這個年紀的孩子上戰場——”
昂裡楊夫聞言嘆了口氣:
“北聯的時代必須結束,但我希望新蘇聯帶來的安穩環境也能夠長久些——至少在我有生之年,不想再見到小子們端起槍走進軍營,姑娘們流離失所,為了一口廉價軍糧,到駐地附近逮著軍官擦軍靴的景象。”
“嗯嗯——指揮官經常說,以後大家都不用上戰場才是最好的,世界總是在變化嘛,說不定有一天我們也不需要出擊了,可以待在學校裡享受人生?”U81倒是很樂觀的樣子。
“我說你,你好歹有點潛艇的自覺嘛!”
“但是指揮官說他就有享受過非軍事化管理的初中生活誒?”
“唔?這樣?那還真令人羨慕。”U37話語斷斷續續地。
“只要我們努力也一定可以的——我是說脫離初中生體型,變成高中生!”
“……”
而還在乾嘔中的記者完全聽不進去這仨人在說啥,他只覺得靈魂快要出竅了。
……
“快快快!全體上車!!”
兩棲戰車終於開拔。
在戰列艦跟巡洋艦們的護送下,這批簡易的搶灘隊伍享受到了連四等人都必須羨慕的超級火力掩護。
大克站在入水的艦艇跟裝甲車旁,欣賞著他們盪開黑波,傾軋月光的雄壯之勢——但這次他並不打算動用自己的主炮,也不打算上陣殺兩個白匪,而是開始梳理自己來伏爾加格勒州後的各種見聞。
在他們那個年代,沒有人會想象得到後人會放棄蘇維埃精神,因為按勞分配,國家權力源自人民的理念深入每個蘇聯人的骨髓,可只是半個世紀,一代人的時間,所有的一切都變味了。
看看那燃燒的城市,還沒有等紅軍攻過去,它就已經分崩離析,迫不及待地奏響“寡頭帝國”破滅的協奏曲。
“短暫的壽命讓人類短視,意志會被時間腐化,最後得到你看到的結果。”
大克並沒有在此刻封閉自己的內心,讓摸到他身邊的觀察者讀出了他的心思。
“我不是讓你去好好守著那幾個娘們兒嗎?”
大克聞言,把煙按滅在手心裡,又掏出手帕擦了擦手上的焦痕——這一套能夠“傳遞痛覺”的操作導致旁邊圍觀他計程車兵們都齊齊打了個寒戰,越發確認這傢伙是鋼鐵所鑄就的。
“我現在是代行者之一,沒有必要一直對仲裁者點頭哈腰的,主機交給我的任務可是很重呢~”
絲毫不在意自己有些“混沌邪惡”的艦裝給周圍的戰士們帶來的視覺衝擊,觀察者妖媚地浮到大克身前,伸了個懶腰。
那繃直的小腿跟腳趾看著就讓人很有食慾——大克現在真的想把她做成章魚刺身,蘸芥末吃了——
旁邊的尼米不知為何在看到章魚孃的時候就開始眼神遊移,似乎想要提出甚麼請求,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那叫一個糾結。
而尼米的這種反應也十分令觀察者滿意。
“……”注意到兩者眼神互動的大克搖了搖頭,今天尼米立了大功,他知道至少有四個街區的支援任務是艦長同志超額完成的,所以他打算多陪陪少女,自然也就不需要觀察者用一些小手段來炒熱他們之間的氣氛。
開玩笑,一次兩次也就罷了,艦長同志你天天管這些塞壬借皮囊只會形成依賴性,最後對自己失去信心——
眼神警告觀察者不許出借變色龍系統以後,大克也回應了觀察者的說法:
“你們畢竟是站在更後來者的立場上看待現在發生的一切,但我是來自‘過去’的人,我能看到的東西有限,但我保證,至少在我們那一代,還是有很多信仰純潔的人……至於後人,我不好評價。”
“呵,現在是不是突然不想讓那些‘不肖子孫’誕生了呢?”
觀察者一轉話題,轉到了大克私人方面——
“……我有個建議——那就是將自己作為實驗物件,跟艦娘們試著去誕下子嗣吧,如果你能成功,人類未來可能既會長命也會聰穎~”
“……你說甚麼??”
大克眼神一凝,手中熄滅的菸頭一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