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23點18分。
隨著最後一批效忠古辛斯基的實驗部隊被鎮壓，通古斯河附近的區域已經完全由新蘇聯控制。
遍地的機械殘骸似乎在證明發生的一切並不是噩夢或臆想，鋼鐵的墳墓之上，烈火尚未燃盡，似乎要把裝甲內的一切可燃物件都變成焦炭才罷休。
原本數目頗多、種類豐富的鳥類也在煙熏火燎下離開了自己的巢穴，朝相對溫暖的西南方逃竄，可以預見的是，在未來半個季度中，西方林地的競爭會越發激烈。
當神秘的核心區域洞開時，塔什干以為還會受到更加熱烈的“歡迎”，但事實證明，古辛斯基的部隊雖然能夠從天外來客的身上提取出一些超過現役裝備科技的黑匣子技術，卻沒有足夠的資金將技術大量轉化成武力。
以寡頭的脾性來說，古辛斯基對待科學研究的態度已經能說得上“積極”。可惜他還是沒能戰勝逐利的本性，當部分資料被送回莫斯科後，布里給出的第一判斷便是——這幫傢伙根本沒有收到足夠的資助金來對“零號盒子”進行透徹的研究，更多是在用一些邊角料來提高自動工廠的產出。
“不要開啟密封艙！千萬不要開啟密封艙！！”
研究室的管理層在被近衛軍強行關回宿舍前，對著手腳粗魯計程車兵們千叮嚀萬囑咐，就是怕他們瞎按一些不該按的東西。
而為了防止真有不懂行的豬隊友破壞實驗室跟樣本，恰巴耶夫留下了兩個最清楚情況的研究員做嚮導——在他們的幫助下，通往衝擊中心的道路終於向紅軍敞開。
全套的防輻射鉛罩覆蓋在湖水上方，給了恰巴耶夫一種切爾諾貝利的既視感，但相比人類自己作死留下的膿瘡，這裡面封存的東西更加危險。
“‘零號盒子’是北聯最高機密之一，透過對它的解析，我們更加了解‘魔方’，提取的技術也讓我們能驅使部分自動物資生產線進入超頻狀態——毫無疑問它也是一件外星文明產物。”
戴著眼鏡的年輕研究員在恰巴的監視下開啟監視器，讓他們透過大螢幕近距離觀察那湖泊最深處被封印的巨大奇蹟。
那是一枚通體泛著黑紅色的金屬“骰子”——恰巴之所以將其形容為骰子，是因為她先入為主地為對方的形象下了定義。
多個椎體工整地堆疊在一起，形成了像是星星石，又好似某種在人類認知中、只能以3D建模的形式存在的複雜藝術品。
它的體積實在是太大了，從對稱尖角的一端往另一端算，足有五百多米，頂端到深入湖底的下端也是同樣——相當於兩艘克里姆林號單縱緊貼的長度，且質量驚人。
能把這東西送到天上飛，造出它的外星文明肯定具備輕鬆毀滅地球生態的技術。
很難想象直徑半公里，密度超過鋼鐵的物件從太空砸下來，沒有直接把整片西伯利亞都給揚了，而只是造成了一顆核彈爆炸的衝擊。
“女士，零號盒子的全部研究資料你們都拿走吧，但我真心希望蘇維埃能看到這個專案的研究潛力，讓我們繼續進行分析。”
有些忐忑地，兩個研究員儘管已經成了階下囚，還是想要滿足自己的好奇心，想要在這座基地繼續自己的求知之旅。
“……這東西是活的。”
雖然恰巴很欣賞對方的研究熱情，但她在看到那巨大幾何體的同時，也泛起了嘀咕。
“您說甚麼？”
研究員跟士兵們都一愣。
“它只是缺乏能源而已，只要有充足的能源，一定會重新醒來。”
恰巴也不知道為何會對眼前的東西產生一種沒來由的畏懼心理，並且如此確信它只是“沉睡”，而非“死亡”。
對艦娘來說，直覺生成的情報往往有極高的取信價值。
感受著那詭異立方體中跳動的“脈搏”，恰巴目光肅然：“你們在研究它的時候沒有嘗試注入過能量吧？”
“有過，它的表面不存在能源介面，但會自動吸收高階能源，比如電能……第一批負責充能實驗的傢伙已經被燒成了渣，我們也就沒有再試過……‘盒子’極小的區域性模組被喚醒，射出的伽馬射線就已經能輕鬆熔穿我們的防護壁了，實在不敢對它動大手腳。”
“……明智的決定。”
恰巴鬆了口氣——她不是科學家，只是一個戰士，但她也明白人類在求知的道路上總是伴隨著自滅的風險，就如核力量一般，懸在頭頂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已經夠多了，雖說債多了不愁，好歹還是得給自己留點後門。
“它的耗能十分驚人……我們當時動用的能源足夠小半座城市執行一天，但只夠啟用它一個模組……”兩個研究員還在回憶當時發生的慘劇，似乎外界的政府變動於他們來說並不是最需要關注的問題。
“應該慶幸你們只能搞到半座城市的能源。”
恰巴已經十分無語了，這些科學家是真的不懂得甚麼叫怕的——值得尊敬，但有些時候也得謹慎點。
“我會向最高蘇維埃彙報這裡的情況，除了充能研究不被允許，其他的研究專案應該很快會重啟，並且有來自符拉迪的團隊協作——”
“要增添人手嗎？那資金……”這位研究員摩擦著手掌，滿臉的諂媚，看上去頗有小商人的風範。
“資金只會多不會少，請放心。”
恰巴心底嘆了口氣——沒有一個好的政治環境，科學的發展也是看不到出路的，在哪個時代哪個國家都一樣。
好在大克對這研究基地是十分看重的，且他在科研上下的心血大家有目共睹——看看布里在他核心區搭建的實驗室就知道了……那可相當於是在他的心臟上胡搞亂搞，風險極高，當初若是布里一個不小心，大克就得沉屍太平洋。
……
“錄影都看過了嗎——”
“看過了。”
恰巴這邊問題多多，莫斯科方面也是氛圍肅殺。
畢竟是大克透過那勞什子靈能感應才獲悉的地方，通古斯河一被打下來，臨時組建的代表團立刻召開緊急會議，討論如何處理該地區。
第二次超空間傳送將待機的提爾比茨等鐵血船也都送進了莫斯科，在大克某方面的心理潔癖得到釋放以後，她們也能夠坐在克里姆林宮裡一同討論對策了。
“那東西看上去像是某種艦船，雖然不是人類定義中的‘艦艇’，但它若是具備宇宙航行的能力，稱之為船也沒錯。”
大克拿著會議室配發的鐳射筆，指著靜態錄影中的奇異多面體：“光是看著上面複雜的管線紋路，我就能想象到它沒有停擺時的強勢姿態……而且據親蘇聯派的研究員反饋，這東西具備攻擊能力。”
“放著不管的話，這麼多年都過來了，應該也沒甚麼問題吧？”
不知怎麼混進會議室裡來的柴郡突然舉手道——雖然她不是代表，也不是黨員。
這隻無憂無慮的貓貓的發言，其實也反應了大多數人的僥倖心理，大克也有近似的想法，但他必須對所有人負責，而且他身為軍人的本能讓他不能小看任何潛在威脅。
“短期內可以這麼考慮，但我們必須制定一個對策……一個，如果對方動起來，我們能進行反制的‘戰術’。”大克放下鐳射筆。
“它的裝甲材料是甚麼？內部構造又是怎樣？”加賀冷靜地問。
和大克差不多，她更在意以如今艦隊的戰力能否壓制並消滅甦醒的對方，根本沒考慮過這東西如果有自我意識的話，會不會帶著善意跟人類交流。
因為大克曾經私下說過——這東西的外觀看著很像他在塞壬資料中看到的那些外敵——雖然不知道那支文明的名字，但對方所過之處一片焦土，給大克留下很深的負面印象。
“高密度防輻射混鈦合金，可能用了一些沒記錄在我們元素週期表上的特殊金屬元素進行過效能調節，但主要構成金屬還是鈦——”
“你的艦炮能打穿嗎？”
“不清楚，必須考慮認知摧毀的附加傷害，以前我也不懂——海權戰爭時期的每艘戰艦核心都有著跟艦娘相似的靈能力量，這東西既不可視也不可測，連布里同志都沒辦法以數字向我們展示其中的規律……”
大克有些頭疼地敲了敲太陽穴：“有一份表面金屬取樣已經緊急送回莫斯科了——他們用了接近半個月的時間不間斷鑿擊、研磨，才摳下來那麼一點點。”
“聽上去非常硬。”加賀一挑眉。
“事實上也很硬，鈦合金的東西，如果它的垂直裝甲超過800毫米，我就一點辦法都沒有……看起來這艘艦船的裝甲能按‘米’來算厚度。”大克扁嘴道。
有時候認清自己的不足也是一種難能可貴的美德……
“交給布里分析吧，現在我們討論擊毀對方也不切實際，與其考慮如何擊穿，不如想想如何在對方動起來以後，限制對方的移動和攻擊。”提子提出了一個相對保守的方向。
“那我現在連線布里同志的實驗室——聽聽她的判斷。”
“公用頻道里面都聽清楚了布里！首先要減少對方接觸能源的機會。本大人已經和研究基地談過了。然後是不可以讓對方和帶有澤洛塵的物質‘會面’，物資和魔方都有轉化成純淨能源的潛質布里，因此艦娘也最好不要直接接觸。”
布里的小腦袋瞬間塞滿了整個大螢幕，雖然忙碌，但看得出來她還是挺樂在其中的。
“除了這些隔離措施，指揮官也應該問問我們的顧問布里~觀察者應該知道些甚麼，但她們放任人類保留外星人的遺物，肯定是有別的原因……本大人不建議立刻開始佈置擊毀對方的計劃——”
“明白，我會盡快跟觀察者取得聯絡，還有其他需要注意的事情嗎？”
“還有，指揮官，超空間引擎的最佳化受制於我們現在使用的能源，已經暫時到極限了布里，接下來本大人準備研究一些方便你正面作戰的技術，你還記得晶片裡提取出的其他兩個文明的資料嗎？”
“當然記得。”
“其中一支使用生物、基因技術遨遊宇宙的族群有著先進的動能武器應用技術布里，它們利用生物腔壓混合磁電，能夠射出遠比人類艦炮穿透力更強的尖刺，也可以發射出微型生物導彈腐蝕敵人布里，很像是突襲法國沿岸的外敵。”
小艦娘放下手中的鑽頭，從鄰桌嘿咻嘿咻地搬來一枚裝著棕色甲殼的透明容器。
“這就是觀察者搞來的樣本布里，可以從它下手，如果指揮官不介意的話，本大人馬上就兩面開工了。”
“……你要多休息休息，布里同志。”
雖然知道繼續給對方指派任務更符合當前局勢需要，但作為一個男人，尤其布里在身形嬌小的同時還是自己的婚艦，大克免不了心軟。
“那麼指揮官就多來核心艙探望本大人吧——通話結束——”
伸出戴著戒指的小手朝大克揮了揮，螢幕一下子就切回了地圖和暫停的錄影畫面。
大克沉默了一陣，桌前的姑娘還有幾個陪他一同來到莫斯科的軍官也都低下頭沉默了許久，直到大克調整心態，重整旗鼓，他們才抬起頭來看向那個心思突然柔軟了一些的男人。
“我們再來討論一下擴大中央選舉委員會的問題吧。”
“不需要先討論聖彼得堡導彈基地的問題嗎？”阿爾法小隊的隊長抬手——
“已經讓明斯克同志去跟他們接觸了，接下來我們要等待結果，但只靠這麼點人，要想讓莫斯科維持正常執行都難，作為首都繼續行使職能更是天方夜譚。”
大克解釋道。
“我沒意見，人選呢？”
“提議名單上有二十個，還會增加，但大多是本來就為北聯政府服務的，這些人比較乾淨，有的是為前途，有的是為國家跟人民，總之，他們暫時可信，對他們的教育和轉化工作會同步進行，同志們需要做的，就是看過這些人的履歷以後，為自己看好的預備同志投票。”
克里姆林開始分發資料。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