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調到白令海駐守的三艘仲裁者最近心情不是很美麗。
因為主機短暫地解開了大西洋防區區域旗艦的武裝鎖,這意味著,“外敵”找到了這顆星球、這個世界的座標位置。
在克里姆林的相關實驗以喜人的進度運轉的過程中,這條訊息如罩頭扣下來鐵鍋般、是個冷又硬的噩耗。
雖然主機特派仲裁者及時使用黑洞炮將入侵者幹掉了,但對方於外敵來說只是一隊偵察兵而已,不,說是偵察兵不合適,一隊也不合適,應該說,是“一艘”礦工船。別說主力了,它們可能有點類似於自動傳送信標的無人機,搭載的武器對比它們的整體軍力——充其量就相當於是礦工拎著的礦鑽,或者說……鎬子,在和全副武裝的塞壬作戰。
三艘區域旗艦折戟敦刻爾克,這可比跟艦娘們進行過家家作戰帶來的損失大多了,加上對方用的只是“鎬頭”,就把她們敲得頭破血流,傷害極高,侮辱性也極強。
“誘餌錨點失效了,不知道是被甚麼東西破壞了,有一支先遣隊正在沿著那個被消滅的碳基類生物戰艦發出的‘訊號’前來,預計抵達時間為9個月。”
“超空間跳躍?”
“嗯,如果自然演算系統沒有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計算失誤的話,我們將在271個日照迴圈之後和那支尚未記錄於‘中樞’中的外星種族爆發衝突……或者是友好會面?但它們可是先開火的,不要抱僥倖心理了。”
恩普雷斯面色凝重地轉向司特蓮庫斯:
“你有參加過對抗外敵的戰爭嗎?”
“到目前為止的記憶中,沒有,但是以前可能有過,畢竟我們的時間流是很混亂的——”
力量搖搖頭。
看她露出好奇的神色,恩普雷斯才繼續道:
“我參與過兩次對抗外星生命的戰鬥……不,雖然說是生命,第一次的敵人更像是一種程式,或者說,有點像是先驅者留下的自適性器械所組成的人工智慧艦隊。”
“既然你樂於討論那場戰鬥——我們應該是贏了?”
“贏了,我們藉助了一切能夠動用的資源才打贏的,包括行星重力場,對地球大氣環境的熟悉等等——用高斯武器穿透了屏障,並摧毀了它們那厚得像是高密度鈦合金做出來的艦體,但‘死神’也在那一戰中隕落了,那是我們唯一一次損失代行者級別以上的艦艇。”
“有對殘骸進行過解析嗎?”
“它們的科技對我們來說同樣屬於黑匣子,但反過來就不知道了。”
“還真是個沉重的訊息。謝謝你讓我明白現在情況的嚴峻。”司特蓮庫斯咋舌道。
“不客氣。反正我們閒著也是閒著。”
“……既然誘餌錨失效了,是不是餘燼艦隊的折躍也會提前?”跟喜歡嘮家常的恩普雷斯不同,赫米忒更注重戰鬥前的資訊收集。
“很有可能。”
“皇后”點頭:“但我們的佈置已經考慮到了任何提前的突發情況,就算現在她們過來——”
“閉嘴。”
赫米忒及時地,冷著臉地制止了恩普雷斯的豎旗發言。
就這樣因為赫米忒的呵斥而沉默了五秒鐘後,她們的區段通訊接入了一個俏皮的聲音:
“哈嘍哈嘍?莫西莫西——”
“觀察者小姐,如果你不立刻說明入侵高階通話頻道的用意,我有權力將你關停——”
司特蓮庫斯聽到那個聲音以後頭上猛地綻出一個井字來。
“最新訊息,人類已經掌握了星際旅行必備的濃縮燃料的提煉技術了~”觀察者一點都不害怕這些上面的“大人物”,雖然她是折返於各種實驗場的基層人員,但因為她身上新添的某個物件,她充滿了底氣。
“星際旅行……利用原油提煉的嗎,雖然低效,但不得不承認,在多個實驗世界中,能自主生產艦娘用燃料的人類文明算是罕見。”司特蓮庫斯聞言一偏頭:
“……可這你應該上報給主機才對,為甚麼專門來告訴我們——”
“司特蓮庫斯,聽她說完,我們有過交換情報的協議。”赫米忒制止了“力量”的暴躁問話。
“交換情報……好吧,你們走過主機認證的流程了嗎?”
“這是一個私密協議,也許在主機看來不那麼私密,至少我們認為是私密的——”
那宛若啞謎般的話語讓“力量”頭一個賽兩個的大。
“那我就繼續說咯,除了這個重要的發現,我還收集到了一段靈能相關的特殊資料,接下來我將開放那個男人的靈能波形給你們進行記錄。”
“嗡——”
如同炸麥一樣的刺激聲音突然從每個在場的仲裁者腦內爆響,把她們嚇得渾身一震。
“這是甚麼……誒??”
一道來自符拉迪的串聯訊號以靈能連結的形式把她們連成了一體。
那種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感覺實在奇妙,塞壬雖然經常進行所謂的無延遲通訊,但體感如此“絲滑”的通訊手段,她們還是頭一次使用。
【恩普雷斯那傢伙每次都是滿臉遊刃有餘的樣子,真想再看看她吃癟的表情,順便逗逗她,不然太無聊了……】
【赫米忒幫了我那麼多,但我也沒甚麼用來感謝她的禮物,要不就學那些艦娘,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滾開你這個大胸怪——】
心中的想法一下子就進行了無比快速的交流,絲滑到猝不及防,也讓兩個仲裁者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唯有司特蓮庫斯的面色詭異非常。
【這聲音——恩普雷斯,該死的,我可沒有那麼想——你他媽趕緊給我忘了——】
【大大的擁抱沒了!赫米忒!】
只不過,訊號的總處理端好像也注意到了這幫突然加塞進來的仲裁者:
【觀察者——你在用婚艦頻道幹甚呢??】
【在幫指揮官拉攏我的上司們呀~】
【指揮官,這幾個聲音是新加入的姐妹嗎?】
【……】
大概兩秒後,靈能連結被強行掐斷了。
作為“中轉站”的那個男人關閉了自己的能力。
而此時無論是皇后、隱者還是力量,都用一種重新認識了對方的表情看著自己的戰友們。
“……”
恩普雷斯盯著赫米忒那略顯尷尬的臉嘖了一聲:“其實我早有種你比我更喜歡搞事的感覺了,所以不用掩飾喲。”
“先說好,誰讓你每次出去行動都笑得那麼蠢——可惡,我就是看不得你一臉得意。”赫米忒破罐子破摔道,也不維持自己冷峻的臉色了,露出了同為愉悅怪的本質。
“你們兩個……這能算是感情好的表現嗎……是說,觀察者,剛才你居然把我們接進了他跟他婚艦的私人通訊裡?你拿到誓約戒指了?”
只有力量還保持著基本的冷靜,繼續問詢。
“嗯哼,現在我已經是他標記過的‘自己人’咯?不過看他中斷通訊的意思……可能是暫時把我拉黑了。”
觀察者哼起了小曲兒:
“不過沒關係,反正之後我會帶一些情報回去求他原諒的,順便再幫他舒壓一下好了♪現在各位知道我們的實驗物件是個甚麼人物了吧?”
“根據剛剛的靈能波形對比,自然演算系統得出的結論是,跟澤洛族的靈能波有百分之九十九的重合波段。”恩普雷斯不去糾結赫米忒口不對心的事情,在她看來以後相處的日子還長著呢——但以後自己也可以多逗逗她,所謂禮尚往來。
“澤洛族啊。”
赫米忒聞言眼睛向右一翻:“原來如此,克里姆林的文明師承靈能飛昇的先驅者們。”
“但我從相關資料上了解過,他的表現並不怎麼唯心。”力量遲疑了一下。
“有時候唯物者同樣具備強大的心靈,這東西不好說。”
“也是。”
很快接受了這個設定,三艘旗艦的心也蠢蠢欲動:
“如果他符合三條進化道路中靈能進化的標準,我們是不是終於能夠脫離實驗的死迴圈了?”
“我們應該不惜一切代價來促成他的‘飛昇’——”
“先不要著急,揠苗助長就不好了。”
“哈,我覺得赫米忒你才是心裡最著急的那個~”
“住口。”
跟恩普雷斯頂嘴以後,赫米忒長吸一口氣,目光又變得凝重起來:
“但在那之前,我們可能需要對他進行逆向分析,以獲得他來源世界的座標。”
“……你確定嗎?”
“主機肯定會這麼要求的,畢竟他作為少數個體,就算飛昇,也只會誕生出一位艦隊統帥而已,我們需要的是……‘人才產出基地’,源源不斷地產出統帥的那種。”
“……這不好,這很不好。”
談到這裡的時候恩普雷斯突然緊張起來,她很少表達如此負面的情緒:“找到他的家鄉以後,我們難不成要……”
“新一輪的實驗可能會同樣以戰爭的形式進行。”
“那我們就會成為把戰火引向他祖國的仇人——我絕對不會這麼幹。”
“但這不是我們能決定的,還是要看主機的安排。”司特蓮庫斯接茬道。
“不行,你不明白,司特蓮庫斯,我們要的是這個男人的心,如果他對我們生出仇恨的話,他肯定會以消滅主機為戰鬥目標,到時候……”
“然而放在整片歷史上,他個人的意志完全不算甚麼……”力量沉吟道:
“這樣吧,我們拖延一段時間,看看主機的反應,但你們得明白,這個世界隨時有可能被外敵攻陷,可以說已經開始末日倒計時了,到時候是轉移走他,還是把這個世界強行保下來,你們都要考慮好。”
“謝謝你,司特蓮庫斯。”恩普雷斯投以感激的神色。
“不用謝……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跟那些外星人來一場堂堂正正的較量,就算戰死,也不虛此生了。”
力量清了清嗓子:“為此我願意滿足你們的私慾。”
高階塞壬都是愉悅怪,只是愉悅的方式多有不同。
觀察者再次確認了這一點。
但她有些不爽的是,這幫仲裁者顯然沒把她當棵蔥——
為了刺激這些傢伙,她做作地,嘻嘻笑了兩聲:
“我這次去臥底,還拿到了別的東西——各位有興趣聽聽嗎?”
“那就說來聽聽,觀察者。”
雖然搶了塞壬這邊的頭彩,但對於“佔有”這種慾望還挺懵懂的兩艘仲裁者、沒對觀察者表現出太多敵意。
“是指揮官的基因樣本哦?”
“……?”
如果不是模擬人類骨骼結構的脖子只能擰過去一百二十度,仲裁者們的腦袋能打著旋地進入亞光速,把臭氧層打個窟窿出來。
“你使用了那個……功能嗎?”
“是的,不太成功,因為失活速度太快了,跟普通人類沒甚麼區別,看來下次得采取更直接的方法——這份樣本是打算上繳主機的,但考慮到幾位想要幫助隱瞞指揮官的秘密——”
“提交是肯定要提交的,但甚麼時候提交得我們說了算——”赫米忒冷聲道。
“但是人家的直系上司是零大人欸……”
裝出為難的意思,觀察者已經想著怎麼從這幫冤大頭手裡摳點東西出來,好讓大克更重視她了:
“您是打算越級施壓嗎?”
“……我可以幫你……向主機申請代行者的進階身份。”
赫米忒糾結了一會兒後給出了自己的條件:
“你得把那份樣本銷燬——所有船都不能持有樣本,除非主機要求我們再去採集。”
“瞭解,但是我的燃料有點不夠開回符拉迪……”
你用的不TM是跟我們同款的三代超空間引擎嗎??
雖然滿頭問號,但聽出觀察者在敲竹槓後,赫米忒頭疼地呋了一聲:
“我給你一枚裝有先驅者資料的晶片作為討克里姆林歡心的禮品,但關於這份禮品你必須好好告知他——這是我們三艦對他的支援,也是警告,讓他做好心理準備面對更嚴峻的挑戰。”
“可以把法國西部發生的事情也寫進晶片裡嗎?”
“可以,他也是時候知道更多了。在末日到來之前,我們會減小帶給他的阻力。”恩普雷斯隔空點點頭:
“究竟是集結艦隊向深空發起挑戰,還是到時候跟著我們去往另一個實驗場……由他抉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