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意志其實也不總是表現得瘋瘋癲癲的。
只不過相比其他艦娘,對於喜歡的情感表達不太一樣。
表現在她對大克的態度上,就有點僵硬,雖然很想向指揮官討要誇獎,又要硬裝出一幅不屑與爾等低階動物交流的樣子。
這種彆扭的性格也讓克里姆林感到新奇,一般來說艦孃的性格跟習慣都與她們的歷史遭遇有關,但德意志……大克總覺得她的船生算是稀鬆平常,沒有亮眼的表現,若說結局的悽慘程度,自然也比不上歐根和齊柏林——
“你知道呂佐夫號麼?”冷不丁地,大克再次捧起資料本的同時問她——
“……甚麼?呂……呂佐夫號是誰?”德意志一愣,在醞釀了幾秒後,突然臉色一變:
“可、可惡,吵死了!這種事情我怎麼會知道?”
那無理取鬧的樣子,像極了被人踩到尾巴的貓。
“你就這麼確定我是在問你問題?呂佐夫同志?”
有些炸毛的德意志卻聽大克輕飄飄道,隨即一呆,臉上猛地湧起紅暈:
“你這男人,居然套路我……”
“不要反應過度,呂佐夫同志,雖然你回歸了德國,但依然算是我的同志,我們可以在此基礎上交流。”大克合上資料本,且不在乎明石透過後視鏡投過來的詭異眼神。
大克之所以不在乎嚮明石表露身份,一是因為他已經隱隱察覺到了明石的懷疑,二是因為他覺得明石已經值得信任了。
從她跳出來保護自己的那刻起,大克就覺得這個看似嬌小、滿嘴離不開賺錢的傢伙會參與到自己的計劃中來——
硬要說的話,是直覺?
“……你……該不會……”德意志嚥了口口水,短暫的羞惱之後,她回想起來,自己的威脅根本不被對方放在眼裡,便不費勁兒展示自己的不同之處。
會這麼稱呼她的,只有一批人。
“……是蘇聯人吧??”
“正是。”克里姆林點頭承認了。
“……為甚麼一個蘇聯人會成為重櫻提督?”德意志有些破罐子破摔地翹起腳來。
“因為我需要更多的力量來改變這個世界。”大克攥拳道:“當我看到這個國家的現狀之後,我便覺得自己有義務糾正它——為此,獲取重櫻艦孃的幫助是必須的。”
“聽上去就像是在醞釀甚麼邪惡的計劃——明石,你知道他偽裝身份的事情嗎??”德意志捏著自己額前的呆毛,不爽地捻起來。
“喵……多少有感覺出來喵,但是指揮官他一直沒有說得太直白,我和神通也就沒主動提起喵。”
明石抖了抖耳朵。
今早信濃提到這個男人的相貌如同幻夢的時候她就心裡有了猜測。
但沒想到大克倒也坦誠,這是想換取她的信任喵?
明石微微看了一眼副駕駛上的信濃——
這下好了喵,就算有很多艦娘排斥外人,因為信濃已經是指揮官的手下的原因,她們大概也沒法輕易提出反對意見喵。
畢竟那可是大和級的航母喵,她的存在完全可以取代長門在重櫻的地位喵。
如此想罷,明石心底也有了決斷:“我能感受到——指揮官是真心想要幫助解決這個國家的問題喵,所以明石願意支援他喵。”
由於大克主動袒露身份,加上他頭一次徹底敞開心聲,明石讀出到了他對於那些受苦民眾的同情與責任感,對他的好感度從45直接漲到了52。
不知不覺間,這隻商人貓成為了目前非大克親手建造和打撈的艦娘中好感度最高的那一隻。
“指揮官,你還要對長門和天城她們隱藏身份喵?”明石擔憂道:“如果你想要獲得我們的最大支援,最好還是跟她們實話實說喵……”
“作為實際掌權者,有些理政方針不可以盲從,也不能隨潮流胡亂改變自己的想法,短時間內可能無法說服她們徹底按照我帶來的政策進行改革。”
大克卻如此說道。
“明石你的種種表現讓我覺得可以信任並告知你我的真實身份。但你們的神子跟代理首相……需要再看看情況,如果她們是既得利益者,這個時間還要再拖延一下——”
他自然是怕長門和天城已經跟兩個軍事大臣達成了甚麼協議。
“我明白了喵,長門其實是個很單純的孩子喵,我相信她不會跟指揮官對著幹的喵——”
明石嘆了口氣:“但是天城,指揮官需要注意一下喵,她的眼光十分毒辣喵,而且相比徹底地推翻大臣構成的政府,她更傾向於維持現狀喵。”
“我們會說服她的——已經安排了遊說人員去吳港請動某個核心人物,還有,我稍微透露一下吧,在海上有一支忠誠於我的艦隊,到時候我會讓她們扮演熱心的外來協助者——”
“你果然指揮過其他艦娘喵!!怪不得你身上有股布里的味道!我還聞到了羅恩那個恐怖女人的味道!!”明石一下子揚起耳朵跟尾巴來。
“……有那麼明顯嗎?”
大克尋思自己有好好洗澡來著——
“看來還得想辦法幫指揮官你把身上的氣味壓制下來喵……”
明石沉默了片刻,將車速稍稍放緩,停在了緊急停靠點附近:
“信濃大人,您去後座喵——德意志,到前面來——”
“哈?為甚麼?”德意志心想這樣就能看到大克的側臉,其實還挺愜意的,為甚麼又要她坐副駕駛去。
“為了遮住指揮官身上的味道喵……雖然一航戰的味道已經很濃了,但還是有點瑕疵喵。”
明石語出驚人:
“請信濃大人用尾巴包住指揮官喵!抱得越久越好,指揮官也配合一下,儘量讓信濃大人的氣味裹住你——”
“……你在說甚麼奇怪的話呢……”德意志眉角猛地抽了兩下,剛打算數落兩句,卻見信濃推開車門,如同一朵流雲般飄到了左側的車門處,等著德意志給她騰出地方來……
“這時候就不要任性了喵。”明石盡力地勸著德意志。
“……可惡。”
推開門,德意志還碰瓷似地撞了信濃一下,末了又瞪了大克一眼,意思好像是,你敢做甚麼奇怪的事情絕對要你好看。
在大克看來,這種反應甚至有點可憐:
“不必擔心,呂佐夫同志,我是個很有教養的男人——”
“不許叫那個名字!!”大克的安撫起了反作用,前者氣呼呼地落座到副駕駛席上,誰也不想理了。
“……”而信濃,在擠進大克身邊之後,無言地看了他一眼,耳朵跟尾巴都重新彈了出來,在後者略顯忐忑的目光中,用全部的尾巴……將他從頭到腳地捲了起來。
每條白色的狐尾末端都有一撮淺藍色的漸變毛,看上去非常夢幻,就跟其主人鈷藍色的眸子一般。
至於手感……
沒的說,大克沒怎麼擼過貓狗,只擼過齊柏林和Z-23,但齊柏林跟艦長的頭髮可沒有信濃的尾巴這般魔性的魅力,軒呼又有彈性,還順滑無比,讓他精神不由自主地放鬆起來。
怪不得有很多軍官都喜歡養貓狗或者熊來解壓,也有不少鄉下孩子喜歡養小鴨——動物的毛髮是很治癒人心的一種材質。
他無意識地將手心搭在信濃的尾巴尖兒上,感受著那溫暖的觸感,隱隱將昨天晚上的夢境跟現實結合起來——
這就是最舒適的被褥啊。
“指揮官,累了的話,要在妾身懷裡睡一會嗎?就如諸多重櫻驅逐艦們都喜歡做的那般——”
儘管臉上稍稍起了霧氣,信濃卻越發不困了,用尾巴尖兒不著痕跡地摩挲著大克的肌肉輪廓,迷濛的臉上緩緩露出同樣飽足的笑容。
在被擼的同時,她何嘗不是在擼大克。
“不必了,我現在還挺精神的——正好跟你們講一講目前海上的情況跟難民營的情況,好心裡有個底。”
克里姆林清了清嗓子。
他絕對不會表現出來自己對信濃尾巴的喜愛——
沒想到靚麗的女士不能引發他的慾望,軟乎的尾巴卻可以……
“……”
真希望出點甚麼意外把那騷狐狸的尾巴毛全燎了。
德意志恨恨地想著,目光只能掃視外面千篇一律的公路,希望轉移注意力。
就在她許下這種有些“惡毒”的願望的同時,意外發生了。
重新啟動引擎的明石感覺車身一沉,隨後她本能地踩下了剎車,這質量過硬的轎車尾部猛地向上一揚,將大克跟信濃都顛了起來。
“嗚啊???”
德意志直覺天旋地轉,剛才她心底咯噔一聲,想著不會真的遂了她的願吧,大家就一起跟著車飛了起來——兩側的玻璃都碎了開來。
變成抗衝擊毛團的信濃將大克裹著在後座一陣滾動,上下翻飛了三四圈之後,車在一串刺耳的轟鳴中倒扣在地上,撞出了高速路的欄杆。
“發生了甚麼——唔???”
德意志一把扯開自己臉上的安全氣囊,試圖推門出去,卻發現車門因為扭曲變形而卡死了,只能一腳將車門連帶其下的轉軸都給蹬飛了出去——
另一邊的明石也快速地翻出門去,發現底盤正在呲呲地冒著火星,好像是被甚麼易爆物給掀了。
大概三四秒後,大克也從車底爬了出來,由於信濃把他抱得太嚴實了,他掙脫了半天才從毛縫裡摸出來,唇齒間全是白色的細絲。
“先遠離車輛臥倒——!”
他迅速地做出了判斷,將還沒意識到自己已經逃出九尾束縛的信濃從車底拖了出來,對方誇張的北半球還在磕在車窗架子上的時候往外彈了一下,全無被地心引力感召的自覺,跟信濃的表情一樣迷糊。
“……指揮官?”
大克沒有立刻回應她,在掃視周圍掩體的過程中,將精神力本能地擴散向各處,遍佈這片危險區域。
“嘭!!”
不遠的灌木叢中兀地亮起一道閃光,大克的肉體跟不上神經反射速度,只聽噹的一聲,他的額頭上爆出了一團火星。
在數十倍於常人的動態視覺描繪下,無論是明石還是德意志跟信濃,都看到了一圈扭曲的氣牆在大克身前生成,將銅製彈頭撞癟在其上後,彈射上半空——
那可不是明石給大克安裝的行動式護盾發生器的效果。
“敵襲喵!!”這時明石才後知後覺地叫喊出聲。
相比海上的飛機大炮,子彈的聲勢並不大,也難以激起她的警惕性,但指揮官就不一樣了,他只是個普通的人類——也會怕子彈——
……等等,普通?
明石接下來有些懷疑自己一直以來的判斷——
只見大克一個飛身躍出護欄,從高速路迅猛地撲向那片子彈來源的灌木,一拳幹在想要站起來的,穿著偽裝衣的射手鼻子上,將他打的鼻樑粉碎。
他在對方面門都被磕裂,向後仰躺的同時抓住了對方的武裝帶和步槍,一把將綁帶給扯斷,捏在自己的手裡,並迅速拉栓上膛。
“指揮官小心喵!!”
明石也迅速地撲過去,但她發現自己甚至趕不上大克邁開步子的速度,彷彿自己只是一隻貓咪,而對方是肌筋全面拉開的獵豹。
端著安裝了消音器的不知名步槍,大克對著四個剛剛起身的埋伏者打出短點射,將他們迅速撂倒,並以雙腿斜向前的溜冰剎車動作制動,揚起一片塵土,接著半跪在地上開始壓制遠在兩百米外的隱蔽火力點。
這一套連貫的動作把最有戰鬥經驗的德意志都給看傻了。
她保證如果是尋常人類,剛才那個剎車的動作就能把腿骨給別斷。
“我們必須前壓!!搞清楚他們的火力分佈!!不要愣著姑娘們!!”
大克的食指跟中指併攏,朝東側揮了兩下,示意艦娘們跟上——
“這幫傢伙居然在公路中間安裝爆炸物!肯定是有備而來,我們要想辦法抓住對方觀測位置上的傢伙,留個活口拷問一下!”
貓著腰,繼續向前壓制那矮丘後方,幾乎看不到輪廓的火力手,大克從掛在肩部的武裝帶上扯下來一枚彈匣,快速且麻利地換好子彈,持續不斷地點射將對方按死在原位:
“記住!!不要直接用艦炮跟飛機炸——儘量抓個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