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和塞壬的小姐姐玩得還算開心~?”
一出指揮塔,克里姆林便見雙腿在舷外晃盪的歐根親王回過頭——
這女人叼著手指,全不在乎自己可能被突然吹來的海風給掀下船去。
若是在前海權時代,這種裝逼的動作絕對會讓其他“心懷不軌”的水手大加利用——可能有四五個摳腳大漢往她背後一站,要挾她去掃廁所或者打理廚房,不答應的話,就把她給推下去……
也算是男人之間的一點小惡作劇吧,但歐根她一不是男人,二掉下去也不會變成落湯雞,克里姆林便打消了這種無厘頭的想法。
“你剛才是想要把我從船上推下去對吧?”
然而歐根好似明白過來,意味深長地眯著眼質問半晌不吭聲的大克。
“你這種完全不設防的姿勢很容易被人陰一手的。”
“我的後背只對你敞開。”
“……”
被反撩了一把的大克無奈地走過去,扶著焦黑的扶手,掏了掏兜,隨後意識到今天的消費品配給已經超標了,便將防水煙盒塞了回去。
“不抽一根?”歐根注意到了他那糾結的表情。
“抽太多了,每天超過一盒的話,煙癮只會越來越大。”
克里姆林癟了癟嘴,覺得和歐根討論抽菸的問題有點奇怪,便重啟了剛才的話題:
“破局者非常聽話,老實說,聽話過頭了,但看她的各種反應,從心理學角度判斷,應該不是耍詐。”
“你還學過心理學?”
“只是針對戰爭中可能出現的各種心理變化簡單瞭解過而已。”
大克侃侃而談,看樣子又不是“稍微”瞭解的程度。
“那頂帽子又是怎麼回事?”
“用來轉換工作心境的。”
“……不愧是你。”
歐根彷彿接受了這種設定一般,往他的肩膀上靠了靠。
“我說,指揮官,你陪孩子們玩相親相愛的遊戲已經夠久了吧?又跟提爾比茨聊了那麼長時間……不考慮一下今晚的後續活動嗎?”
“現在還在航行中,歐根,等我輪休的時候吧。”
克里姆林並沒有拒絕她的暗示,到了這個份兒上,他也懶得掩飾甚麼:“你和齊柏林……真的不在乎這種扭曲的男女關係嗎?”
“說不在乎是不可能的吧?但艦娘就是這麼一種可悲的生物,我們都知道,指揮官的愛不可能常駐於任何一個姐妹身上,但還是會飛蛾撲火……情不自禁,而且你不一樣,你很不一樣,你即是船,也是男人,對我們產生的吸引力大於兩倍……”
歐根攬著大克的胳膊,好像在哀嘆命運的不公:“我並不是那種善妒的艦娘,只是稍有些不快而已,但是指揮官,你要注意一點,千萬不要將那些善妒的,或者心理扭曲的傢伙拉進你的核心圈子,否則會出大事的~”
“出大事?”
“嗯,我舉個例子,羅恩。”
重巡表情陰沉下去:“提前給你打個預防針吧,連提爾比茨都能撈到,說明現在建造池和科研池中的姐妹大多是鐵血的,看來我們在大西洋損失慘重……而鐵血中最難搞的一個妹妹……就是羅恩……如果有一天你把她建造出來,一定要提高警惕,她不是看上去那樣簡單的。”
“我會銘記於心的……是說你都開始幫我挑未來的女伴了??”克里姆林有些意外。
“為了把局面掌握在可控範圍裡——等你見到更多鐵血的同伴,或者重櫻的艦娘就會明白了……如果不是陣營親疏,我甚至希望你從皇家拐幾個姑娘回來,而不是從鐵血挑。”
歐根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但她頗有心事的眼底,彷彿在思念某個人。
“你是在想念希佩爾海軍上將號麼?”
克里姆林思考了片刻,輕聲問。
“喔?不錯嘛指揮官,這可是加分項,看來你已經開始瞭解我了。”
歐根似乎沒有心事被撞破的尷尬,反而很開心的樣子,攏著大克胳膊的胸部也壓得更瓷實了。
“沒錯,我會糾結於你選擇鐵血還是其他陣營艦孃的主要原因,就是在憂慮我那口不對心的可愛姐姐。”
歐根的語調多有起伏:“指揮官你沒有兄弟姐妹吧?”
“我是獨子,但我親如兄弟的朋友和戰友很多。”
克里姆林想要安撫一下歐根,但並不知道這會兒做點甚麼才能讓她心安。
大克——戀愛經驗幾乎為零,只是靠著軍人的自信和威嚴撐場面,才沒讓艦娘們簡單得手。
“我想問的是,指揮官有沒有相同設計的姊妹艦——”
“沒有,第24計劃的造價太昂貴了。”
就算是財大氣粗的紅海軍也負擔不起為兩艘克里姆林配置自動生產線的開支……艦體的造價不是大頭——那臺戰列艦級別的澤洛轉化機才是吞金大戶。
“那你的生活一定少了很多樂趣吧?調戲自己的姐姐可是很有意思的~”
“……你作為妹妹還真是糟糕——”
大克一想到如果自己會有個類似歐根這樣的妹妹之類的存在,就渾身不自在。
但是艦娘同型號間家人一般的相處關係,確實令人羨慕。
重巡依偎在克里姆林懷中,直到她發現,齊柏林一直在塔頂注視著這邊——
“誒~好了,點到為止~”
歐根眸子斜視了航母女士片刻,語調嬌俏地推開了大克,不再試圖用自己的炮塔給他更多的溫暖。
“啊?”
克里姆林還愣了一下。
“樓上還有需要你安慰的女士呢,跟我這種比較容易搞定的不一樣,你得多花心心思和齊柏林相處。”
她毫無誠意地擺了擺手,如同在趕人:“祝你好運~”
前後氛圍跟表情、語氣的切換可謂運用自如,滴水不漏,讓大克有些風中凌亂。
這麼下去遲早會玩脫我跟你講……而且你比她更讓人戳火——
然而克里姆林惡狠狠地剮她的那一眼被她自動無視了。
重巡繼續開始她的“虛空踢水”活動,還玩得很愜意的樣子。
大克只能嘆口氣,攀上了射擊指揮所的頂部。
航母女士彷彿時刻都在俯視世間萬物,這個毛病……習慣,並不會怠害,甚至有利於偵查活動,克里姆林便預設齊柏林每天的活動範圍就是在自己的艦橋高處,但這一圈,從二層跑到甲板,再上天台和艦娘們聯絡情感,多來幾次他一天的體能訓練量就出來了……
“……我不是有意打斷你們親暱的。”大克剛爬到塔頂,齊柏林便挪過身來,眼睛裡看不到妒意地搶答道。
“你找我有事?”
克里姆林知道,往常若是齊柏林在享受她的“高處時光”,眼睛絕對不會往自己人身上瞟一眼,她這會兒從背後盯著自己,顯然有甚麼要緊的問題想問。
“……我一百級了。”
齊柏林的目光重新眺望向遠方。
“等級到達一百級之後,若是沒有布里幫助突破,我們將會固定在這一級數,再無成長的可能性。”
她的語調深沉平穩,但在大克聽來,好像隱隱透著遺憾,又有某種釋然。
“我知道你是不會犧牲任何戰友的,我也做好了止步於此的準備。”
齊柏林追求力量,但她似乎也明白了追求力量之外,還有更加值得她去珍重的東西。
“但你必須更加大力地擴充艦隊,以數量來彌補質量上的不足。”
這位高傲的女士目光儘管還杵在艦艏方向,身軀卻已經向大克稍稍傾斜。
“真是奇妙,明明我知道自己很可能已經永遠不再有變強的機會了,還是甘之如飴地想要去理解你,順從你……這就是那些“甜蜜遊戲”的作用嗎?呵。”
“甜蜜是相互的,齊柏林。”
大克想了想,還是攏上了她的肩膀——他有些對不住齊柏林地想到——身上還帶著歐根的淡淡香氣,這樣抱過去,航母女士應該會感到厭惡吧?
但後者只是將自己不動聲色地又往克里姆林懷中塞了塞,隨後緩緩道:“但是……若你不想讓布里回歸建造池感受那股孤寂,你就必須一統所有的艦娘,甚至消滅所有的塞壬。”
“為甚麼?”
“因為截斷布里意味著……永無止境的戰爭。”
齊柏林的語調依舊平淡,說出來的話卻讓大克眉頭狂跳。
“在只有原型艦的時代,布里相當於是一種公共資源,對待公共資源,各陣營間都有個默契,就是建造或打撈到布里之後,必須立刻將她‘使用’,並放歸建造池,否則,其他陣營的艦娘將不能快速獲得突破到更高等級的材料……到目前為止,沒有任何陣營違背這一默契,哪怕是交戰的赤色中軸和碧藍航線之間,也從沒有一方試圖透過截斷布里來獲得戰略優勢。”
齊柏林猩紅的瞳孔如若發光,雖然說出來的話是如此充滿火藥味兒,但剛剛的遺憾無形中已經轉化成了某種更為……高亢的……戰意。
“作為外來者,你破壞了這一規矩,到今天為止,大概已經有陣營察覺到不對的地方了。”
她隨後笑了出來,克里姆林從沒見過她笑得這麼舒暢過,如同有一杯血腥的美酒滋潤了她的唇瓣,讓其看上去更加性感動人:“你是在向全世界宣戰——指揮官。”
“……啊?”
大克沉默許久,有些頭疼地接受了這種說法,畢竟齊柏林沒必要騙他。
“截獲全世界的稀缺物資嗎……聽上去確實有點……”
他保護布里的決心似乎變得有些不堅定,但當回憶起布里那無憂無慮的笑容時,有些無措的大克又好像再次供血充沛了般,狠狠地晃了晃頭:
“到底錯的是我還是這個該死的世界?”
“……錯的是這個世界,不用質疑自己,指揮官。但如此殘酷又惡劣的世界,你難道沒有產生過……將其破壞殆盡的衝動嗎?”
齊柏林趴在他耳邊呢喃起來。
明明是隻在乎自己的想法,從不對他人進行引導的憎恨怪,齊柏林此刻卻在努力地誘惑克里姆林——
對,誘惑,她想要克里姆林墮落,墮落到跟她一樣舉世皆敵的想法之中來。
從沒見過齊柏林有如此“魔女”一面的大克深吸一口氣,來緩解齊柏林帶來的某種感官上的刺激。
“塞壬肯定掌握了某種不需要布里就能提高等級上限的手段——把它們搶過來。或者,把所有艦娘都收入麾下,透過戰爭……讓她們不敢質疑。”魔女繼續將自己的體溫渡給大克,纖手攀上他的胸膛,感受那逐漸躁動起來的有力心跳。
他動心了——齊柏林十分得意,這種得意甚至超過了她撕碎敵人帶來的愉悅。
讓全世界都無人敢質疑克里姆林,促使他毀滅整個舊有規則,掀翻棋盤。
這便是齊柏林的目的,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肉體去幹擾克里姆林的思考。
“……還是暫時扣住布里吧,這對她來說,對我們來說,都有好處,但不能讓她出現在外人眼前。”
大克隨後強行冷靜下來,咳嗦了一聲。
他其實心中把除了自己艦隊之外的其他艦娘都打上了假想敵的標誌。
如今“戰略資源”掌握在自己的手裡,是利用她談判,還是仗著其他艦娘無法提高等級造成的戰鬥力落差來打仗——都是不錯的選擇。
他想通了。
但在跟其他艦娘說清楚自己的佈局和目標之前,他必須糾正一下齊柏林的認識錯誤:
“里希特霍芬——”
克里姆林說出了這個頗有年代感的名字:“你知道這艘船嗎?”
“……紅男爵?不,沒有這艘船的舷號,德意志只有我一艘航母,可能最多再算上我那胎死腹中的妹妹——你提那位空中騎士做甚麼?”
齊柏林有些莫名其妙,大克突然就氣兒也不喘了腰板兒也直溜了,好像剛才三號炮塔的射角高調都是幻覺一般。
“我想說的是,我早就有了一條突破你等級上限的法子,只不過迫於經驗積攢達不到水平,擱置了挺長時間。”
他瞄了一眼自己面板中的【科技樹】一欄——齊柏林赫然在列,位於八級船的欄目中。
而她的上方,十級船的研發檔,已然被充足的經驗和資源點亮了。
齊柏林力量的彼端——便是里希特霍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