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克口吐芬芳被完全翻譯成了德語，但無論內容是否傳神，艦娘們也來不及去分辨，就再次將艦裝轉向克里姆林艦艏和艦尾的方向——
短短的半分鐘內，炮塔就重新長了出來，後段甲板的彈坑也被填補上了，那煥然一新的樣子，讓無論是天上飛行的塞壬，還是甲板上的艦娘們都產生了一種超現實的荒誕感。
艦娘和塞壬的艦隊中都有著具備自我修復能力的戰艦個體，但她們的技能生效後也沒有立竿見影的效果，最多是讓焦黑的面板和衣裝看上去稍微整潔乾淨一點點而已。
除非讓維修艦直接接觸艦裝，否則戰鬥中的自我維修永遠是有限的——這是她們的共識。
當然，克里姆林也不會特意解釋——他的回覆消耗品同樣是有著極限的。
“耐久度。”
比滿值少了兩萬多，損失的那一部分永久耐久，在戰後才能透過常規維修進行恢復，當然，布里也在下面十分努力地為他將有些漏風的艙壁堵上——讓這個數字緩慢增長中。
“東21上34度歐根姐！！”
連續的報數讓歐根得以和Z-23構成密不透風的空爆壁壘，將那些零散的轟炸機擋在外面。
“數量減少了——是錯覺嗎？”歐根的目光掃視戰場，發現戰鬥機群已經脫離了戰場。
而那些本該進入俯衝動作的飛機也開始轉南，全部自克里姆林的左舷方向再次切出，往她們來時的方向遁去。
“不，她們撤走了！”
Z-23高喊道：“同志！她們撤退了！”
隨著最後兩枚炸丟的航彈落在大克的右舷附近，空中除了硝煙和少量還在解體墜落的飛機，已經清淨了許多。
天空終於露出了它本來的顏色，只不過因為那上升的熱流還有黑煙尚未散去，看上去就跟泛著漣漪一般。
“回來啊！！有本事再來艹我啊你們這群狗孃養的——”
還在嚷嚷著，這功夫克里姆林卻沒有開啟全艦廣播，只是一個人在指揮室裡瘋狂地揮舞胳膊，將拳頭甩得虎虎生風。
終於將心頭的惡氣舒展開來，大克壓制住自己逐漸猙獰的表情，再次開啟了廣播：“看吶！！她們逃了！！一群懦夫！！”
“……”
還在試圖撕碎從右舷方向逃逸的戰鬥機，齊柏林開出了最後一炮，讓那煩人的蒼蠅逆時針旋轉著墜海了。
“停火——姑娘們！”
隨著大克的制止，這場突如其來，或者說，必定到來的空襲，以克里姆林的存活、塞壬艦載機大隊丟盔棄甲告終——
“我們勝利了？”Z-23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從那般厚重的“烏雲”之下逃得生天，甚至可以說，是他們在追著烏雲一路跑。
“對，我們勝利了，暫時。”克里姆林摩挲著自己的腹肌和大腿兩側的白痕，那裡還在微微滲血，但已經無大礙了，彷彿剛剛的絕望都只是一場噩夢。
但他明白，真正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啪嗒——”
驅逐少女一屁股坐倒在大克的炮塔下方，眼神空洞，感覺自己的思維已經被各種彈道和資料攪成了一鍋粥，閉上眼睛全是綠色、藍色的輔助線，根本就沒有一處安寧的地方。
“……起來吧，我們回去。”
歐根甩了甩頭髮，伸手將Z-23攬起——她的雙馬尾已經被海水跟汗液打溼，看上去銀光閃閃的，非常漂亮，但沒有人想要欣賞這樣的“美景”，哪怕是大克。
“這比我們之前打過的防空戰要難多了……”
“一般情況下你也不會被兩艘正航窮追猛打的。”
歐根努力想要扯出一個玩味的笑容，但她的疲倦拖累了她的面部肌肉。
望著那翻湧著白泡的海面，她想到了大克在給Z-23講課時說過的一句話——“我們都是歷史的創造者，也是見證者。”
……
“真是一場徹徹底底的失敗。”
“但我們得到了重要的情報——沒關係的，就算他不怕高烈度空襲，也終歸會匍匐在聯合艦隊的艦炮之下。”
塞壬航母們陰鬱地清點著損失，她們的機庫瘦了接近三分之二，無力再進行下一次空襲，只能寄希望於主力艦隊能夠正面碾碎克里姆林。
零散的編隊緩緩聚集，在空中拖著黑色的焰尾，如同逃竄的老鼠——
“鐮刀錘子——紅星。”
在飛機逃亡前，她們透過機頭視角看到了兩弦錨口側面的艦名。
“кремль”
“牢記它的名字，這份恥辱絕不能重演。”旗艦咬牙道。
“……我是不是應該先脫離聯合艦隊，將這份戰鬥資料上傳給主機？”另一艘航母有些消極道。
“……不，你繼續跟著我們執行作戰任務，剛剛的隱身功能還沒有系統的反制手段，我們需要由其他艦艇帶‘口信’回去。”旗艦搖搖頭。
“用那麼原始的方法嗎？”
後者一挑眉。
“讓一艘追跡者帶上我們的錄音檔案回去吧，少一艘驅逐不會對戰局產生太大的影響。”
塞壬主機對她們的情報傳遞限制是相當嚴苛的，連區域旗艦都必須遵守這些看似扯淡的條例。
但所謂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塞壬的目標十分簡單，她們已經是具備自我意識的個體了，雖然還在執行主機的任務，但她們也理應加入到……這場進化的“狂歡”之中。
她們自認有了這份資格。
“你——我有新的任務需要你執行。”
旗艦輕嘆一聲，陰鬱的神色隨後稍稍莊重威嚴了一點，朝東側護航的一艘精英驅逐指示道——
“請吩咐，旗艦大人。”
後者十分乖巧地回應著。
“кремль，使用俄語標記，所屬北方聯合，這是那艘戰列艦的名字，它可能是北方聯合所屬人類研究出的最新成果，告知‘皇后’，人類研發出了具備‘認知’攻擊能力的武器，實驗可以進入第三階段了。”
她末了，還補充了一句：“如果我們在北斐濟群島沉沒，那麼請讓‘皇后’親自組織新的聯合艦隊——務必要查清楚那艘船的真相。”
是真正的進化？還是走上了奇怪的岔道？人類是否還有統一的可能？
那不在執棋者的考慮範圍內。
她們的最高目標，依然是消滅一切她們看到的艦娘……以及人類艦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