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已經把油料、物資,以及唯一一枚心智魔方都轉移到了艦內倉庫,因此克里姆林帶著兩位艦娘離開的時候也沒甚麼好留戀的,塞壬任由油料物資在島上生成卻不去收集,說明之後他們還有機會回到資源點進行採集。
計劃趕不上變化啊。
心中感慨一番後,斐濟主島的輪廓也在他的面前顯現。
只是不知道斐濟島上有沒有建造機,現在獲得先手優勢的唯一辦法,就是儘快為艦隊增添航母。
“考慮到之前已經有一次情報失準的問題,指揮官您在登陸之前……就按照編隊展開線和衝擊出發線兩道……來佈置戰術吧。”
歐根今天坐得格外端正,沒有翹腿,更沒有吃手手,就這麼翻看著克里姆林從保險櫃裡拿出來的南太平洋島嶼資料,時不時皺下眉頭。
塞壬有了遊弋艦隊,那麼她們可能也真的像克里姆林擔心的那般,開發出了對登島部隊進行反擊的陸上兵器。
“指揮官——斐濟主島上有人工修飾的痕跡。”
遠遠地,成為克里姆林第二雙眼睛的Z-23捕捉到了一些不尋常的景物。
“整體呈黑色……我懷疑附近島嶼都要塞化了——您看到上面的炮管了嗎?”
“看到了——岸防炮。”
克里姆林神色微凜,讓艦體減速,四分之一速前進:
“岸防炮,還有雷達——那些蜂窩一樣的東西是甚麼?”
“好像是導彈發射巢。”
Z-23奇怪道:“塞壬會裝配導彈巢嗎?普通導彈對常規艦艇有效,但根本不能殺傷到艦娘……”
“為甚麼對面不攻擊我們?”克里姆林沒看到那些裝置有啟動的痕跡。
“可能是沒到射程內,也可能那些工事群並非塞壬建設的。”
歐根親王抬起頭來:“應該是上個時代的遺蹟,被塞壬壓制了以後,人類陸續放棄了南太平洋上的大部分島嶼,退回到內陸去了,我們看到的……很有可能就是幾十年前的軍事設施,跟那些小島上的堡壘是同期建築。”
“這麼說來,斐濟島上很有可能存在建造機。”
克里姆林扶著瞭望鏡——跟Z-23同步視野,繼續觀察島上的情況。
“那些炮管看上去挺猙獰的,居然連那種口徑的東西都擋不住塞壬的進攻嗎?”
“聯合艦隊水平的塞壬戰鬥力超乎你的想象,指揮官,我們目前為止只擊退了一支斥候隊和一支單主力艦的艦隊而已,你沒見過她們在邊界的艦隊,僅100海里的戰線寬度,她們便可展開200至300的艦群,主力旗艦級可達15至20艘。”
歐根淡淡道:“也是因為她們在邊界佈防的艦隊多如蚊蟻,我跟Z-23才會在一開始建議您小心行事,可現在看來,這片海域的防守中空部實在是太大了。”
“也就是說,如果她們真的搬來邊界的艦隊,我們斷然沒有生還的可能?”
“沒錯。”
絲毫不在意這些內容可能打擊到克里姆林,歐根此刻只想把自己能想到的一切關鍵訊息都跟他講清楚。
同時歐根也決定了,無論克里姆林接下來選擇逃還是戰,她都不會再反對了,跟這個蘇聯男人一起戰沉……但聽起來不錯,想想還挺悲壯的。
“嘖,一艦……三艦挑戰整支聯合艦隊……這比我在大西洋打的那場還要絕望。”
克里姆林撇撇嘴,從兜裡抽出一根菸來——
“介意嗎?”他朝自己的艦長和歐根擺了下香菸。
“請便。”
“我沒關係的。”
艦娘並不討厭煙味兒。
而且她們也知道,男人壓力一大了,就得整點小酒或者香菸來分散注意力。
“咔……呼——”
點起煙,克里姆林於雲霧中凝視島嶼上林立的防禦設施。
它們看起來都像是嶄新出廠的,但彷彿時間定格在了某一刻,導致它們永遠無法煥發應有的光彩。
當然,克里姆林也不希望這些東西真的動起來就是了。
“我們再靠近一點吧。”
他也不再糾結,就算是陷阱,有時候也得一頭杵進去,因為別無選擇——
“讓我去探探路吧,指揮官。”
歐根卻向他請命道。
“不行,萬一它們啟動的話——”克里姆林搖了搖菸頭。
“我能展開三枚護盾,可以偏折大部分攻擊,就像那些塞壬一樣。”
重巡的瞳仁是香檳色的,但她的瞳孔跟人類一樣,還是黑色的,深邃迷人:“而且用一點油料跟重巡保證主力艦的安全,很划算的買賣不是麼?”
“還是說你真的一點都不打算讓我們派上點用場?”明明表情平穩,歐根起伏的身軀卻透出一股倔強的味道。
“……好吧,你去。”
克里姆林又吞吐了一口灰雲,將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不要登島,我不保證能在避開你的情況下進行基地打擊。”
“是。”
歐根轉身離開,臨走前她看了一眼偷偷瞄著自己的Z-23,嘴角蠕動了一下。
“無論發生甚麼,不要離開指揮官。”
這是她之前和Z-23說好的。
重巡的機動能力確實不如Z-23,但她的運氣一向很好,防護效能也更適合執行類似的任務。
為了說服23,她甚至不惜用到“運氣”這個曾讓她深感嘲諷的詞。
“二進一,左進一!”
艦體開始向左傾斜,轉為半速的克里姆林再次以T頭的姿態面向陸基機場和防禦工事,哪怕它們不會動,這種齊射姿態也已經成了壯漢預備接敵的本能動作。
直接從艦艏跳下去的歐根迅速展開了艦裝,她入水造成的聲勢一點都不小,甚至讓克里姆林為之側目——
雖然有著女人的嬌俏外表,本質還是船。
之前沒有甚麼感覺,但那超過萬噸的入水錶現還是稍微緩解了一點克里姆林的擔憂。
保持著30節左右的速度向主島方向前進,歐根也是緊繃精神,盯著那些暗淡的陸基炮塔輸能管,以防它們突然發飆。
同時她開啟了聲吶,並將破雷衛半啟動,隨時準備切開可能存在的水雷。
就這樣,重巡艦娘一直航行到了主島沿岸不足五百米的地方,才停下來,更近距離地觀察起那些漆黑的建築物。
它們高大但沉默,海風的跟鹽水的侵蝕都沒有在表面留下多少痕跡,彷彿亙古如此,也讓歐根生出了幾分“這裡的時間是不是被暫停了”的錯覺來。
“……前方安全。”
她調轉身體,朝著遠處瞄準的克里姆林搖擺雙臂,並豎起大拇指表示一切OK。
“……四進三——”
克里姆林號動了起來。
可能看起來並沒有甚麼兇險的,還是容不得一點失誤跟託大,缺少後勤的戰艦就得小心翼翼的,畢竟但凡出點問題,全艦都得餵魚。
“指揮官,準備登陸,這次我們在前面——”
“論陸上作戰我也是行家,艦長,別小看紅海海軍。”
毛子按了按準備帶頭衝鋒的Z-23的小腦袋,轉身拎起指揮室中掛著的AK-47,又從桌邊取出五個彈匣。
雖然知道步槍對自己這種能肉身擋炮的傢伙來說最多算個添頭,但有射程優勢還是得運用起來的,又不能一上去就跟敵人搏鬥——
考慮到登陸展開區填不滿的問題,克里姆林這次選擇了跟Z-23、歐根分三個位置登陸,這樣就算島上有隱藏火力點也不會把全部火力照顧到他們一人頭上,之前在託託亞登陸沒用這麼複雜的陣勢,主要是因為那座島實在太小了,但斐濟不一樣,它能承載大量的人口,也能隱藏更多的“芬蘭雪”。
展開線至衝擊線的距離轉瞬即逝,乘著登陸艇衝上沙灘的克里姆林往灘頭一趴,在確認歐根和Z-23兩邊都沒甚麼動靜之後,緩緩往工事群靠攏。
“看上去損傷不嚴重,要麼是當地駐軍不戰而敗,要麼是塞壬後來把這些玩意兒都修好了。”
他端著槍,槍線一直鎖定在沙灘盡頭的導彈巢附近——他服役的時間段中,導彈已經實戰化了,準頭不咋好,但克里姆林對這東西的威力還是有個清楚的認知的,如此近的距離下,捱上一發絕對得疼死。
雖然想讓艦體潛入水底,但考慮到自己現在是步兵,沒有炮火支援就個鐵廢物,還是老老實實地繼續用炮管“威脅”著岸上的遺蹟們。
“……!”
當矮腰前進到一定距離之後,他舉手攥拳,示意和他保持平行的歐根和Z-23急停。
“有東西——”
在那些漆黑的建築中,類似窗戶的開孔內好像有些陰影在蠕動。
但這個世界上肯定是沒有鬼的,要麼那東西是窗簾,要麼就是別的不太友好的玩意兒。
“高爆彈裝填——”
後方的克里姆林號已經進入炮擊預備階段,歐根和Z-23也將她們的艦炮對準了那些陰森的建築物。
“重心放低,姑娘們……沒有我的命令不要開火——”
他知道歐根是聽不見他說的話的,只能用艦艇頻道和Z-23簡單溝通一下,再由Z-23代為轉達——看來之後要把和歐根的精神聯結也提上計劃了。
“指揮官,我看清楚那些東西的模樣了,好像是某種機械造物,看起來像螃蟹。”
Z-23在頻道中反饋。
“螃蟹?好吧。”
不是坦克或者步兵,而是螃蟹?
“嘭。”
輕微的響動讓克里姆林的思考中斷了,從最近的堡壘中搖搖晃晃地爬出來一臺四足機械,儘管它的金屬肢體已經嚴重鏽蝕了的樣子,克里姆林還是能透過它外帶的短管火炮判定它具備一定的攻擊性。
“這東西能交流嗎?”
“不知道,但它們不是塞壬,應該是以前人類佈置的全自動武器。”艦娘也不敢向四足機器表露出太過直白的敵意——
“全自動武器?”
克里姆林愣了愣,下意識聯想到自己手裡的突擊步槍,但很明顯對面那些玩意兒比自己手裡的要高階多了。
“無人駕駛的輕型裝甲?”
把荒謬的感覺驅出腦海,他又想到了德國在西線使用過的歌莉婭遙控炸彈。
“類似的東西吧,它們好像還沒有把我們標記為敵人……”Z-23稍稍偏頭:“怎麼辦,指揮官,我們要擊毀它們麼?”
“再靠近一點試探一下。”
但僅僅是向前又邁了兩步,正對著Z-23的蟹型裝甲便將炮口昂起來,紅色的電子眼閃爍起詭異的光芒——
“嗡——”
“突突突!!!”
克里姆林剛說完試探,就先對方一步開火了,根本不給機械亮刀子的機會。
他從來不吃“我們承諾不首先使用武力”那一套,打錯人有外交部去疏通,再不行上軍事法庭,但是自己人死了,那TM是要後悔一輩子的——
“轟!!!”克里姆林的點射將那突然展露出敵意的輕型自動裝甲的炮口打得微微上抬,指向Z-23擊發的炮彈直接炸空了,丟擲了一個不知道打到哪去的炮線,緊接著,驅逐艦150毫米的艦炮緊隨著克里姆林突擊步槍的脆響轟鳴起來,相比那抓癢一般的步槍子彈,150犁過的地方把成片的沙地連通機械一起削去了,只餘下結晶化的淺坑。
整座海島一瞬間被“驚醒”了。
大量閃爍著紅光的自動機械從堡壘中衝出,邁動著笨重的四肢瘋狂向三艘戰艦湧來。
它們的炮管大多因為時間的侵蝕無法使用,但還是有那麼十來架開火成功,橙色的烈焰馬上將克里姆林還有Z-23淹沒了。
“有這麼多!!”
塞壬也真是心大,居然任由人類生產的機械在這座島嶼上“存活”了這麼久,克里姆林將心比心地想,如果是自己,絕對早就洗地把這裡洗的渣都不剩——
他會有功夫想這些有的沒的,是因為那些自走機械的管子實在太袖珍,別說57炮了,威力也就跟米格上綁的30毫米差不多。
“它們離得太近了!!無法提供炮擊支援!!”
克里姆林一邊換上新的彈匣,一邊大吼道——
457高爆彈的衝擊波能夷平一座小山,直接把他跟姑娘們全都掀飛出去,這限制了克里姆林的發揮。
“我來——”
歐根那邊張出一個口型,德制雙聯裝60倍徑火炮分為四組,完美覆蓋了機械們形成的洪流,霎時沙灘上多了八座巨大的彈坑,大量的金屬元件被吹飛,洋洋灑灑地化成一陣“黑雨”又落回地面。
如果是人類的登陸部隊,歐根親王這麼亂來的炮擊不僅會誤傷,那些被炸得亂飛的金屬片還會變的比破片手雷更致命,肆意殺傷友軍。
但克里姆林不是人——或者說,他只有一部分還是人類。
任由破片刮過他的臉龐,打飛他頭頂的水手帽,他還是巍然不動,直至有幾臺炮管損壞的四足機械衝到他面前,試圖以自重來撞擊他——
“當!!!!”
他才撈起AK-47厚重的槍托,照著那金屬嘎達形似蟹殼的頭部猛砸過去,伴隨著一陣坦克對撞般讓人牙酸的震盪,明顯比克里姆林肉體沉重、猙獰的機械居然倒飛出去,“蟹殼”的部分被敲出了一道長寬都有半米多的凹陷,火光四射。
它壘在身後“同伴”的身上,把幾個還沒來得及繞開的倒黴傢伙給壓趴進了沙灘,抽搐著不能動彈,開裂的甲殼中,裸露出的電路蹦跳著藍色的電花,形成了一個外挑的圓弧,彷彿在質疑——自己剛剛到底襲擊了個甚麼鬼東西。
“……碎了。”
AK-47因為克里姆林的施力過猛,槍托直接裂成了木屑,而槍身主體也扭曲得不像樣子,跟被履帶碾過一樣。
“下次直接帶RPG出來好了。”他有些可惜地把廢鐵隨手一丟,順勢將被震盪影響,沒穩住平衡,滑到他腳邊上的一臺裝甲給狠狠踩進了地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