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進一!”克里姆林開始讓艦體半速前進——
當這場詭異的交流終於以雙方斂口的方式結束,他們也接近了金光發出的位置,此刻斷裂的船體只在原海域留下了一片巨大的漩渦,為了防止跟碎片和渦流過多碰撞,造成不必要的損傷,只能把速度降下來。
“我們就保持在這個安全距離吧……接下來需要怎麼打撈你的同伴?用吊車嗎?”
“不需要,無論是指揮官親自去啟用新生的艦娘,還是讓從屬艦娘去直接接觸都可以。”Z-23搖搖頭。
“那我把救生艇放下去。”
“……?指揮官您派我下去就好了啊?”
Z-23的小臉上寫滿了疑惑。
“哪有讓艦長親身犯險的說法。”壯漢一叉腰:“而且我去更省油。”
“……您不也是船嘛?還用得著救生艇?”
“但戰艦核心,也就是我的肉體還是受到了一定的限制,又不能跟你一樣踏水而行,用救生艇接近目標……只是為了少沾點水。”壯漢一攤手。
有理有據,令人信服。
雖然Z-23覺得克里姆林這種節省毫無必要就是了。
其實他們都是想要遵從本能保護對方的,只不過克里姆林現在佔據絕對強勢的地位,Z-23才無法完全地將自己保護指揮官的本能發揮出來。
“你要是擔心我,可以跟我一起下去,但必須站在救生艇上。”壯漢看出了少女的失落,略微考慮了一會兒,便輕聲道。
明明是個蘇聯人,卻跟個葛朗臺一樣對消耗斤斤計較,這幅模樣讓他的形象在Z-23眼中更加具體起來。
“我不會亂跑的。”
認真地承諾後跟上克里姆林,強忍著心中微妙的吐槽慾望,Z-23跳入救生艇,兩條理論上的船便坐著救生艇晃晃悠悠並排著向渦流漸弱的海面駛去。
“嗡——”
然而在駛離艦身五百米左右的距離後,從後腦勺的方向,Z-23聽到了令她毛骨悚然的炮塔轉動聲。
“指揮官!”她微微轉頭後,發現克里姆林的炮正指著光芒閃爍的方向——不由得握緊雙拳前傾身子——
“新生的艦娘都是我們的潛在戰友!!您不能把炮口朝向她們!”
“只是以防萬一而已,擺個齊射角,擺個齊射角。”
咳嗦了一聲,壯漢無視了驅逐艦不滿的眼神。他必須對自己的艦體還有艦長負責,哪怕這樣會惹人生厭。
“放心吧,裝填的是穿甲彈,不會有衝擊波波及到我們的——”
“問題不在那裡!”
就在Z-23氣鼓鼓跟克里姆林理論的過程中,他們眼前的金光開始收縮,並迅速凝固,變成了一道人形。
停下了救生艇的引擎,壯漢立刻進入戒備狀態,把Z-23擋在了後面。
“……”見指揮官如此舉動的少女只能用眼神表示抗議,同時她也很想知道,指揮官的撈船運氣怎麼樣——金光的話,肯定是歷史上非常有名的戰艦,至少算開門紅。
凝實的人形漂浮在救生艇前,金色的艦裝和肌膚漸漸褪去光芒,露出原本的顏色。
銀白的雙馬尾飄蕩在新生艦孃的艦裝兩側,隨著海風拂動,睜開的香檳色眸子牢牢地盯著克里姆林,似乎要把他看穿一樣——
她緩緩地“飄”到了克里姆林面前——
“嗯……你就是指揮官嗎,你能讓我愉快到甚麼程度呢?我可是很期待呢。”
女人咬著自己的左手食指,發現克里姆林表情有點呆滯,隨後意識到自己作為新生艦娘似乎並沒有給指揮官留下甚麼好印象,便放下手補充道:“我是鐵血第三帝國的奇蹟,希佩爾海軍上將三號艦——歐根親王號,無論是怎樣的戰鬥都能夠存活下來……”
“……”壯漢眼睛微微眯起來。
無論是怎樣的戰鬥都能存活下來,那我又是怎麼打撈到你的?還是說“打撈”不需要以戰艦“戰沉”作為前提條件?
對她的自我介紹並不感冒,克里姆林心中滿含疑惑地上下打量眼前的奇葩。
這女人真的是戰艦化身嗎?
一身打扮,怎麼看都不像是軍人。
露出側乳的緊身衣,吊帶襪遮不住光潔的大腿,纖細的黑紅色手套,還雙腳弓著,漂浮在半空中,生怕別人看不到她若隱若現的……
鐵血第三帝國?女的?三德子的男人都死光了?
跟蘇聯不同,克里姆林印象中的德國幾乎沒有女水兵服役的記錄。
他微妙地看了一眼自己身後的Z-23,後者一臉興奮的樣子,雖然同樣是德棍船,但明顯Z-23的貝雷帽、緊身衣加小短褲的配裝比歐根還正經那麼一點。
“被嚇壞了?也是呢,畢竟我算是比較有名的船——”歐根對著克里姆林毫無笑意地輕呵一聲。
“不,這位……有名的女士,我只不過在思考……為甚麼你會跟我認識的一個傢伙用同樣的舷號罷了——你們鐵血有造出來兩艘歐根親王嗎?”克里姆林強忍著不讓自己的嘴角抽搐起來。
“……這是甚麼問題?”
歐根奇怪地一挑眉,她覺得這個剛成為自己指揮官的壯漢有點不對勁,但具體哪裡不對勁又說不上來:
“世界上只有一艘歐根親王。”
“那我大概瞭解情況了。嘖。”
毛子無奈地按著自己的水手帽——他熟知的歐根親王號戰艦核心是個金髮碧眼的德國佬,在大西洋資源點的爭奪戰中,他多次和對方在中距離交手,因為對方厚重的穹甲結構,跟比較出色的機動性,克里姆林總是很難將他迅速叉出去,所以記憶還是挺深刻的。
當然,歐根親王也無法對克里姆林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於他而言就是個耐艹的鐵坨子罷了。
“歐根姐!”
Z-23壓制住了自己狂喜的情緒,從克里姆林背後探出小腦袋來,為了不打斷指揮官跟歐根的初次交流,她一直斂口直到現在。
“……哦?23,你居然也在這個男人手下,呵呵,那我就更加期待以後的日子了。”
雖然指揮官表現得不是很熱情,歐根也同樣不是那種很有下屬自覺的艦娘,她左右打量周圍環境,隨後問道——
“看起來我是戰沉過一次了……23,我們現在處在哪片海域?這男人艦隊裡還有其他艦娘在服役嗎?”
儘管說過無論甚麼樣的戰鬥都能存活下來,歐根似乎也不打算糾正自己之前有些打臉的介紹了——
話音剛落她便注意到了兩人背後那宏偉的戰列艦,整個人都頓了一頓。
雖然沒有表現出來,她還是被克里姆林號的艦體和那猙獰的炮口給嚇了一跳。
“我們在南太平洋上,但是因為還沒能找到地標,無法確定附近島嶼的名稱……”
Z-23完全探出身子來。
“嗯?你們不是來這裡進行海域清剿作戰的麼?”
歐根越發覺得不對勁。
“並不,我們現在的目標找到通向北邊大陸的安全航道。”驅逐艦搖頭道:“而且,指揮官目前的艦隊中只有我們兩艘船,我們是新集結起來的,甚至沒有確定母港。”
“……原來如此,一支完全新生的艦隊呢……這可不太好。”
歐根的臉上依然看不出大悲大喜的意思,她很快理清了頭緒,因為Z-23的等級跟她一樣都是1:
“在南太平洋上試探塞壬駐防的薄弱點可不是甚麼容易的事情,說不定我們都會死——在討論詳細戰術之前……能請您解釋一下嗎,指揮官?您身後那艘威武復古的戰列艦……是甚麼?”
“那是我的艦體。”
這女人似乎並沒有看著那樣不靠譜,至少她懂得蘇維埃戰列艦的魅力所在——聽著親王算不上奉承的話,克里姆林的表情稍微柔和了一點。
果然就算是腦袋都跟實心兒一樣的德國佬也能理解他的威武之處。
“蘇聯戰列艦克里姆林號,很高興以另一種方式認識你——歐根親王。”他伸出手去。
由於俄語在“方式”這個詞上加重了鼻音,歐根聽後還以為壯漢是對她的冷漠頗有意見。
於是她稍稍心中戲謔了一下,伸出那隻粘著銀絲的手和克里姆林握上了。
纖細的指節在他的手心中輕輕滑動了一下——
“……”
感受著掌心稍顯黏膩的觸感,克里姆林表情重新僵住了。
這種失禮的行為應該理解為調戲?還是單純試探他對下屬的容忍度?
一艘八級的德國鐵坨子而已——
於是他暗自加重了握手的力度,控制在能弄疼她卻又不至於捏斷她手骨的程度。
艦孃的耐受力是很強的,被克里姆林下馬威後,歐根的身子稍稍抖了抖,眼神也微妙起來。
她和23不同,閱歷十分豐富,能夠短時間分析出更多的東西來:
“原來如此,呵,我一直以為不會誕生出男性的艦船——”
不動聲色地縮回自己的手,歐根手套下的指節已經被捏紅了。
“我們並不是一個體系的,歐根親王女士,請不要用你們的常識來理解我的情況——”
握過手後,克里姆林便感覺到了歐根親王和自己的微妙聯絡,雖然表現冷淡,眼前的女人還是對他有一股若有若無的依賴感,和Z-23很相似。
這可真是奇葩——對徵召者天生的好感,澀氣的裝束,詭異的性格,製造這些女人的傢伙以為戰爭是甚麼?戀愛遊戲嗎?
要不然……他們創造艦孃的最初目的,就不是單純讓她們上戰場打仗。
克里姆林也見過很多比男人都能打的娘們,但那些娘們無一不是狙擊學院出來的女中豪傑,要麼就是夜間轟炸團的飛行員,一個個臂可跑馬,而像艦娘這般細皮嫩肉的——只在紅旗歌舞團見過。
而且又是一個德國佬——他心中嘆氣。
可能他們並不身在南太平洋,而是在威廉港附近,否則怎麼會連續遇到兩艘德國船。
在克里姆林惆悵的同時,難得地,歐根親王對眼前的男人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指揮官你的衣服……喔,紅海海軍麼,真是懷念,但我們應該沒有在戰場上遇見過吧?”
“我印象中的歐根親王已經是戰前的老爺船了——”不鹹不淡地嗆了歐根一口,克里姆林戲謔地摘下水手帽晃了晃:“哦對了,我所知道的歷史,估計跟你熟知的歷史出入極大,希望你不要介意。”
“當然不會介意……為甚麼身為鐵血帝國戰艦的我會被來自紅色帝國的你打撈到呢,估計是上帝開的一個小小玩笑吧~”歐根向前邁了一步,跨進了救生艇的範圍,在Z-23莫名其妙略帶哀求的眼神中,她揚起嘴角,示意Z-23自己不會玩得太過分。
“你口中的上帝一定是個非常惡趣味的混蛋,而且我的祖國不是帝國。”
克里姆林戴上帽子:“上了船可就沒有回頭路了,女士。”
雖然看上去很像是神話產物,但克里姆林從不信神。
“看起來我要在你‘身上’待很多時日了——不介紹一下你的艦體嗎,指揮官?”
歐根玩味地打量起這個男人全身來,問的是艦體,但她的目光並不在實體戰艦之上。
“克里姆林號戰列艦,‘克里姆林’既可理解為‘內城’,又可理解為‘堡壘’年下水,同名的建築物是世界八大奇景之一,如今也是蘇維埃政權的核心所在。”
壯漢卻昂首指向船體,彷彿歐根親王看的不是自己這一身腱子肉般:
“承載了這個名字應有的的重量,水線長270,平均寬度40,滿載吃水11.噸,是同期戰列艦中噸位最大的海上巨獸。”
“聽上去比那個女人還要重得多——”
歐根無意識地發散起思維來,畢竟這個噸位實在是太大了點,如果不是克里姆林號真的浮在自己眼前,她甚至會認為世界上不存在這個檔次的船。
“指揮官您原來這麼沉嗎?”
Z-23抬起俏首。
八萬多噸,相當於兩個俾斯麥姐綁在一起了。
“沉重與否不是重點,重點在於作戰跟防護效率。”
克里姆林也不惱,畢竟船的噸位越大,一般能載的火力就越強——於他而言這反而是種讚美。
“放心吧,只要你們待在核心船艙裡,無論在多麼兇猛的轟炸下,我都有信心護你們周全。”
隨後他心中悄悄地補了一句:
遇到攜帶穿甲航彈的噴氣式艦載機的情況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