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光照進黑暗深處,站在深淵底層祈求光明的人總會不自覺地在一陣痛苦之後,去追求光明。麻木的他們往上爬去,渾然不覺在他們爬出黑暗深淵的路上,正在被漸漸吞噬。
戰火正在漸漸平息,人們認為一切都將恢復正常。燃燒整座巢都的火焰正在逐漸熄滅,只剩下零星的槍聲在打破這難得的寧靜,倖存下來的人們都在等待著這一切真正結束的那一刻到來,他們的內心飽受折磨,這一切都需要時間去撫平。
不過許多無知者已經在質疑現在的情況了,他們的精神幾乎都已經被這場戰爭弄垮了。他們在巢都中的生活或許並不算很好,但是這一切加起來都沒有這幾天發生的一切來的殘酷。無數人死去,無數家庭就此崩潰,而他們也因此崩潰。
他們大罵著命運的不公,也大罵著面前的人。
他們思考著人生,想了很多,然後他們越想越多,越想越覺得絕望,然後他們想要知道是誰導致變成現在這樣,接著他們會想知道更多。
而在他們不自知的時候,墮落的思想正在他們的心中蔓延——這正是陰影想要看到,這些極少數的,最激進的人將會是新的一批混沌信徒,將會成為他們所痛恨的那種人。
陰影知道這些人類的想法,他們會因為恐懼和痛苦而不敢深入瞭解,他們會迷茫,會因為生活的壓力而選擇接受這一切。但總有那麼些人會選擇走入黑暗深處,他們自以為自己又足夠的額能耐去接觸這一切,甚至報復那些幕後黑手。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他們正是神所希望看到的那種人,而他們的探知慾也將是他們踏入新生的起點——一個此前他們以為自己痛恨的新生。
陰影對此翹首以盼,這樣的事情他看過無數次,無數人在他的引導下發現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他們審視過去的自己,然後毅然決然地選擇擁抱新生活,將混沌的信仰擴散出去。
陰影站在總督府的高塔上,看著正在打掃戰場的眾多工/人,這些工/人的一舉一動他都看在眼裡,他已經看到了這些人中暗藏著墮落因素的人,這些人或許只會是一些碌碌無為的小角色,但是這樣的小角色一旦多起來,對於這個世界的人類而言就是一場新的戰爭的開始。
不過他現在有另一件事情要做,阿普頓是一個非常有意思的人,他痛恨著帝國,也痛恨著曾經被命令去保護的人類,而他最為痛恨的其實是那個帝皇,那個憎惡之靈。
想到那個無比接近神的存在,陰影突然感到一陣膽寒,曾經直視過那冰冷而又恐怖的金色太陽的陰影深知其強大。祂是陰影所不敢想象的可怖存在,是曾經欺騙諸神,也是為惡魔們所憎恨的存在。
“阿普頓啊,或許我該說你是真的愚蠢吧。”陰影的聲音中毫無情感,但是對於阿普頓的嘲諷之意卻表露無遺。不過阿普頓在這方面的決心也讓陰影覺得十分有趣,他已經準備了一個合適的機會去利用他,將他的剩餘價值全部壓榨完,但是現在陰影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一個帝拳的星際戰士在指揮著那些工人打掃戰場,經過兩天兩夜的攻防戰,總督府已經被攻下了,這座位於巢都之巔的建築已經成為了帝皇忠僕的新據點,而這些星際戰士的統帥萊因哈特也在趕來這裡的路上。
那個從英靈殿中爬出的,跨越時間的長河到來的星際戰士正在為他的皇帝而戰,陰影知道這個戰士。
帝國之刃,這把曾經在一萬年前無比鋒利的刀刃現在仍舊所向披靡。
這一點很讓他擔憂,但是卻也讓他覺得有趣。因為陰影看到了那個人身上還暗藏著某個其本人也不知道的危險因素。
“真是有趣不是嗎。”陰影看著遠處正在向這裡緩緩駛來的車隊,他像是對位於車隊正中央的萊因哈特說,又像是自言自語一樣“你的真實目的是甚麼?”
陰影望向巢都遠處,似乎是想要看到究竟是甚麼人隱藏在這片廣袤的鋼鐵叢林中。因為陰影知道一直阻礙著自己的計劃的那個人還在。
整個巢都就像一盤棋,受到情報限制的萊因哈特一直在試圖破局,這個憎惡之靈的信徒所擁有的力量非常強大,他已經察覺到了陰謀的存在,並在想辦法找出陰謀的真相,並加以破壞。如果不是陰影一直在把控,不然這盤棋中很可能已經變成一盤廢棋了。
但是一切本該就這麼下去的,然而陰影知道一個可能已經洞悉自己的計劃的傢伙一直在搗亂。那個傢伙並非是一個和他一樣的……而是一個純粹是出於某種興趣來搞破壞的。他的計劃被捅出了各種亂子,那個傢伙就好像一個牧羊人一樣,將那些象徵著命運的羊全部逼到一條路上。他的計劃似乎正在易手與他人,但是越是這樣越有趣不是嗎。
況且現在陰影需要的恰恰就是時間,他需要時間來為接下來的行動爭取時間。
“時間,多麼無情的東西,幸好亞空間中沒有這種東西。但是他對你們而言卻很殘酷,這個世界上又有多少人是敗在時間上的呢?
那麼,就讓我為各位獻上我個人的保留曲目吧。”
陰影踏步行走在半空中,似虛似實的雙足踏在無形的階梯。他正要為自己的計劃弄一個新的小插曲。
——————
“各位大人,”看到萊因哈特等人過來,負責總督府戰場打掃工作的監工立即跑了過來,他的話語中帶著明顯的畏懼,看來是很怕眼前這些傳說中的帝國半神對自己的工作有甚麼不滿,“我的名字是德雷,是負責這兒的監工。”
“你們的工作效率很高。”萊因哈特看著忙碌一片的工地,對於這裡的變化感到滿意,而他之所以下令要重修這裡其實是在為接下來的善後工作做準備,曾經統治著巢都的埃利斯家族已經成為過去,很快也將會被世人所遺忘。
但是這不代表一切就這麼結束了,麥斯巢都不能沒有人來統治,曾經的統治階層經過這場浩劫已經被洗牌了,大家族要麼損失慘重,要麼直接被滅族了,那些小家族也是,死的死,殘的殘。現在的麥斯巢都已基本喪失了維持其正常統治所需要的一切,而萊因哈特正打算從那些倖存的忠誠派大家族找到一個合適的接班人。
曾經和普雷斯科特合作過的家族已經要麼亡了,要麼被清洗了。萊因哈特正打算從那些站對位置的家族中找一個來接過埃利斯總督的職責,在這裡繼續為帝國服務。當然,已經開始恢復的法務部將引導這一切走向正規,新的法務部臨時高層正在處理接下倆的工作。
而象徵著麥斯權利頂峰的總督府的下場,同樣也震懾著那些壯著膽子看向這個權力寶座的人。往日裡在他們看來無上的權力在帝國的面前是如此脆弱,帝國只是輕輕動動手,整個巢都就變成一個地獄,萬眾矚目的麥斯頂峰也變成了一個被鮮血淹沒的王座。
在帝國方面開口前,沒有一個人敢提哪怕半句話,他們甚至不敢讓人看出來他們對於曾寶座的渴望。他們不知道來自泰拉的怒火會不會將他們一起燒成灰燼。
出身貴族的萊因哈特自然清楚這些人的想法,但他現在的主要工作還不是這種麻煩的善後工作。因為戰爭還沒有結束,最關鍵的一場仗還沒有到來。
星際戰士們看似在鞏固勝利,但其實始終在提防著敵人的反撲,萊因哈特之所以要建立重新讓人打掃這個戰場,最重要的目的就是準備接下來的戰鬥,並且搜尋有關突然消失的總督的身影。
有些戰俘表示曾經看到過一些很古怪的事情發生了。不過那些事情眾說紛紜,甚至越來越離譜,萊因哈特也不知道該怎麼看待這層出不窮的謠言。
“是,大人,請您允許我向你報告現在的進度。”監工彎下腰向萊因哈特彎腰行李道。他有些手忙腳亂地將萊因哈特帶到原本總督辦公室所在地方。監工一路上向萊因哈特介紹最近的搜尋工作,“對了,大人,之前一個叫特拉津的機械祭司特地來檢視了這裡的情況,他說這裡沒甚麼大問題,額……就是沒有甚麼隱患,。”
“他沒有發現甚麼吧?”萊因哈特突然想起來此前的法務部一直在隱藏某些不能為機械教知道的東西的存在,他不知道這個總督府是否也隱藏了甚麼。不過只要不被機械教的人搶先發現就好——不然只有帝皇曉得被機械神教知道後,他們接下來會做出甚麼事情。萊因哈特可不想在這種關鍵時刻節外生枝。
“沒有,沒有,大人,那位機械祭司只是帶著其他技術教士來看了眼便走了,似乎這裡並沒有甚麼讓他感興趣的地方。”監工搖了搖頭。他盡力撇開那個機械祭司,他不是傻子,不可能不知道這位話中的意思。
“是嗎,那就好。”萊因哈特心裡默默緩了口氣,一件讓他有些擔心的事情如今總算放下了——即使只是暫時的也好。雖然那個叫特拉津的機械祭司是羅得裡克總監的部下,但但是他們畢竟是機械教,有些事情還是別讓機械教的人知道為好。
“對了,大……”
“長者!”就在監工想要說些甚麼的時候,一個人突然闖了進來,這讓一旁的監工多少有那麼點不愉快,但是在看了眼來者究竟是甚麼人之後,監工也只有默默地低下頭以示恭敬了——闖入這間屋子的也是一名星際戰士,“我們找到普萊斯科特那個叛徒了!”
“哦!?”萊因哈特大喜,這麼多天來的尋找居然在這個時候有了意料之外的發現,“在哪裡?”
“在歌劇院內。有人無意中發現了他的行蹤,上報給了附近的法務官。”加拉頓士官的話讓萊因哈特有些意外,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了那名審判官的蹤跡。不過如此狡猾的傢伙就這麼被人找到倒是有些讓萊因哈特感到古怪。
“…….帶我去吧。”萊因哈特抬頭對正在等著自己下決定的加拉頓士官說道,他緊緊握住自己的守護長戟,直覺告訴他,這個叛徒並不是毫無防備的在那裡等著他。
一個如此狡猾的傢伙,如今就這麼堂而皇之的出現,並被他們找到了?
陷阱!萊因哈特的腦海中很自然的就冒出來這個想法。
萊因哈特不覺得這一切真可能那麼簡單,在麥斯巢都發生的許多事情已經讓萊因哈特覺得似乎一切都可以與陰謀扯上關係。
但是陰謀註定有敗露的那一天,而他必須找到破開這一切的關鍵點才行。
————————
曾經作為巢都貴族的娛樂消遣的場所的歌劇院現在已經被星際戰士們圍堵住了,偵察兵傳回來的訊息證實那個審判官就在裡面,他可以用於逃亡的路如今已經被星際戰士徹底堵住。老兵們看到普雷斯科特這個叛徒如今居然這麼大搖大擺地呆在這個地方,一副無視他們的樣子,頓時感到一點不對勁的感覺。他們的本能告訴他們,這個叛徒呆在這裡並不只是一個巧合那麼簡單。
這種事情他們見得太多,身為老兵,這種埋伏方式他們自己就試過。故意放出誘餌讓敵人上鉤,接著將那些敵人全部幹掉。
而更讓他們感覺奇怪的是,這個叛徒居然指名道姓想要見萊因哈特長者!這怎麼能不讓這些老兵感覺到危險,但是現在就這麼攻上去也實在有些不妥。
畢竟不清楚對方究竟有甚麼底牌就打上去,到時候可就真的會讓他們陷入不可避免的麻煩當中去。
要知道普雷斯科特上一次登場就是給了星際戰士們一個深刻的印象,在灰濛濛的霧中的嘲諷聲中輕輕鬆鬆的離開,這讓星際戰士有一種對面只有一個人卻如臨大敵一般的感覺。
老兵們並不覺得這是他們的錯覺,無數的戰場經歷讓他們深知這種直覺往往是很可靠的,尤其是在面對這些以靈能作為武器使用的敵人,來自亞空間的力量往往可以帶給他們詭異多變的力量。
而就在星際戰士們準備展開突擊作戰的時候,萊因哈特到了。
“準備強攻!”萊因哈特看著這座如同城堡一般,卻因戰火有些破破爛爛的歌劇院,下達了攻擊指令。遠處因萊因哈特的指令已經先行到達的石化蜥蜴開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