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一思:拙則無邪。
“正是奇妙啊……”
小富賓恩一邊工作著,一邊如此感慨著。
在家鄉,小富賓恩是一名農民,一份並不偉大,也不卑微,能夠堂堂正正養活自己和一家人的職業,他的父親,老富賓恩是農民,祖父,老老富賓恩,也是農民,只是父輩時候的農民,壓根就養不活一家人,直到帝國降臨,農民才算是一份體面的工作。
小富賓恩沒有經歷過父輩的苦難,然而透過家裡老人的述說,以及家中依然保留的父親姐妹的遺物,就可知道自己出生前的苦難到底有多麼的艱辛,小富賓恩因此很感激帝國,父親決定送自己來參軍,去星空之外參加一場極有可能會讓自己回不到家鄉的戰爭之時,小富賓恩義無反顧的遵從了父親的意願。
小富賓恩知道自己要去做甚麼,他們這代出生的年輕人,並不像父輩那樣,除了耕田種地之外,對自己家鄉之外的世界一無所知。
帝國除了釋出新的民生政策,建立工廠等硬體之外,對於宣傳方面也沒落下,紀錄片、電影、音樂,以及文學作品也在當地不斷輸出。
老富賓恩可能除了電影之外,其他東西看不懂,不愛看,但小富賓恩等年輕人接受能力比他好,自然知道這些資訊載體在說些甚麼,從小到大,他們就透過這些東西對著自己家鄉之外的世界,有著一個較為清晰的認知。
萊因哈特是一個出生在帝國真理時代的老古董。雖然在現在的時代,他非常清楚,有些東西是不能隨便傳播給帝國公民的,那往往不利於人類整體的存活——記錄所謂真相的資訊中往往潛藏著大敵的險惡陰謀。在過去的一百年裡,萊因哈特曾經見過一個文明水平發達而先進的失落人類世界,被一個受詛咒的字元毀滅。
只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本土的低哥特字元,它來自於一本記錄著混沌相關資訊的書籍之中,普普通通,帝國靈能者甚至沒有從中感受到任何力量,但是邪教徒透過各種方式傳播那段資訊傳播出去以後,那個字元就被汙染了。在那個世界的人民不停透過口語、通訊、網路傳播字元,達到某個邪惡儀式的標準以後,那個世界所有知曉這個字元的普通人的血肉漂浮於軌道之上。
萊因哈特親眼目睹了那一刻,數百億人的血肉無視大氣層,每一個個體都在極具變異,在幾秒鐘前他們還是普普通通的人類而已,然而僅僅只是這麼幾秒鐘的時間,那些變得浮腫而扭曲的肉身在軌道上聚合成邪靈之艦。
帝國境內許多星球廣泛實施的愚(藍咕咕凝視)民政策儘管可恥卑鄙,不利於社會的整體發展,然而諷刺的是這的的確確是帝國在小步快跑衝向深淵當中,最好的阻攔自身的方案之一。
不過萊因哈特依然在可以告知帝國公民的資訊中,儘可能的將真實的一面展示給他們知道。
他必須先警告那些出於對戰爭的淺薄而浪漫的幻想,從而打算參軍的的年輕人一件事——戰爭是殘酷的。
這是各種文學作品不留餘力向小富賓恩灌輸的觀念,與此同時在帝國之刃的影響下,在羅馬星區的各個帝國軍務部門在準備徵召新兵入伍時,他們會準備兩筆錢,第一筆錢是安家費,新兵入伍後發給新兵家庭,第二筆是撫卹費,過幾年後自動發給士兵家人。
這從側面在暗示那些人,帝國所面臨的戰爭殘酷性。
這麼做的目的很簡單,為了確保在羅馬星區這個星域內的常駐星界軍的兵源不是一群被幻想衝昏頭腦的傻孩子,羅馬星區緊挨著黑暗邊疆,兵員訓練的標準和殘酷不言而喻,要把那些傻孩子訓練成合格戰士,在思想建設上就要花不少時間,與其慢慢篩選訓練,不如一開始就喝退那些懦夫。
而正因為這些真實的宣傳,在踏上星空之前,小富賓恩就想象過自己要面對的未來,他也許會穿上防彈甲,戴著頭盔,手握鋼槍在某座陣地上執行死守任務,或許會缺乏食物和水,會在滿是鮮血和屍體惡臭的戰壕中入眠,爆炸聲不間斷。
也有可能會踏上進攻道路,向奇形怪狀的異形外星人發起衝鋒,然後死在半路上,他的殉職信會寄回到家鄉,家裡的老富賓恩和母親為了他而抱頭痛哭,懵懵懂懂的弟弟妹妹們會不斷追問他們的大哥去哪了。
小富賓恩想象過這樣的未來,他都覺得這些是可以接受的,他自我感覺憑藉著從小幹農活鍛煉出來的意志和體魄,他可以成為一名及格的帝國防衛軍士兵,他將會為了家鄉而奮戰到底。
然而,小富賓恩萬萬沒想到,自己現在踏上星空之後,不僅沒有手握鋼槍,在長官的呼喊和咆哮之下向敵人發起衝鋒,而是抓起了鋤頭,繼續幹修理大地的活。
運輸船把他們拉到了被稱為德科拉爾星雲外圍的一顆荒涼的流浪行星周圍的伴隨小行星帶內。說是荒涼行星其實不太對,據說遠處那顆直徑6000公里的小星球是一個小型工業區和中轉站。
雖然……雖然說工作的工具先進了一些,比如說以前幹活的破爛寸衫,被厚實卻不失靈活性的太空服取代,遮擋太陽的斗笠變成了覆蓋式呼吸頭罩,腳下廉價的橡膠鞋換成了能讓小富賓恩在低重力,或是無重力的環境下自由行動的磁力靴,手中的鋤頭也換成了更加先進好用的電磁鑽頭。
雖然工具如此先進,但小富賓恩的工作卻一點都沒變,他在家鄉拿著鋤頭最常乾的工作就是刨坑,而在這裡,他拿到電鑽後,最經常乾的工作,還是挖坑,挖小坑大坑,一堆坑,挖完後,就往裡面掩埋一個個大小不一的金屬物體。
小的,只有小富賓恩手掌這麼大,而大的,比他老家住得房子還要大幾圈……他聽那些負責安裝地雷的機械怪人談話,他們似乎叫這些東西統一稱呼叫做“布拉德利式感應觸發雷”。
這東西有甚麼作用,小富賓恩不清楚,那些機械怪人也不和他們這些挖坑的人講,他們只是要求小富賓恩等人這裡挖坑,要挖多快、多大。
同時,許許多多小富賓恩以前在家鄉工地上見過的機奴穿行於他們之中,他們的任務之一就是把土鏟進那些機奴身前的口子中,這些機奴體內有一種在帝國建設工地上常見的機器,可以把沙土和泥石重塑成可以抵禦軌道轟炸的簡便材料。
在真空環境中,小富賓恩度過新鮮感之後,剩下的工作就剩下枯燥了,他每天起床之後的工作就是這樣,不是在小行星上挖坑,就是跑到這個大一點的小行星上挖洞,然後協助那些機械怪人將足有老家房子好幾層樓高,甚至是十幾層樓高的尖頭鐵柱子埋在洞裡面。
幾乎所有從老家來的年輕人,都和小富賓恩一樣,在這條小行星帶內到處刨坑,挖地洞,搬運鋼結構件。
在幹了一個多月後,小富賓恩回想起自己曾經的幻想,都為自己的幼稚感覺到了可笑,現實和幻想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等到了第二個月,情況開始發生了變化,小行星帶內外除了運輸和供小富賓恩等人居住的運輸艦隊之外,還來了好幾支戰鬥艦隊,除此之外,他們還拖來了十二座大小不一的太空要塞,要塞停靠在小行星帶不遠處,組成了一個環形要塞方向。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的鋼鐵平臺被拖運到了小行星帶深處藏了起來,數以千百計的大小飛機飛近了這些平臺內,每到下班休息時間,小富賓恩最愛的事情,就是端著飯盆跑到運輸艦隊的視窗旁邊往外看,看那些飛機成群結隊的在小行星帶內上下翻飛,似乎是在演練戰術、熟悉著地形。
怎麼說呢,看不見。小行星帶太過於寬廣,那些飛機一離開這顆他腳下的這顆小行星,就立馬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到了這一步,只要不是傻子,小富賓恩都知道即將要有一場大戰要在這裡打響了,而此時,小富賓恩只在想著一件事情……帝國需要他們拿起武器在這裡迎擊敵人嗎?
小富賓恩思考著自己在軍營學習的東西,他的理智告訴他,帝國真讓他們拿著槍在這裡接敵,那麼要麼是他瘋了,要麼是帝國的指揮官瘋了。
所幸,他一個都沒猜對,帝國的運輸船要帶他們跑路了,他們不需要在小行星上拿著槍和那些敵人對戰,也不需要跟著這些運輸船去接敵,聽團長的話就是,他們此前的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給那些馬上要來的傢伙添麻煩。
那個星球上的人怎麼辦?小富賓恩想到了這個。
然後他就看到,幾艘船從那個星球上把一個板塊和一堆人工金屬造物一起拔了出來,看標誌,那些船是屬於那些機械怪人的。那些船拉著那個上千公里的大傢伙跑得飛快,不過是一壺茶水的功夫,就已經變成了遙遠的黑暗疆域中的點點星光。
看著這速度,小富賓恩驚得手中的茶水差點倒在腳上。
這跑得是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