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一思:帝望必達。
“帝皇,你為何如此殘酷的對待你的信徒……”
今天晚上,柏特萊姆睡得並不怎麼安穩,因為哭喊聲、嚎叫聲從熄燈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他耳邊時不時響起,讓柏特萊姆無法安穩入眠。
別誤會,柏特萊姆不是異教徒,也不是潛在的異教徒,他只是一名受傷的帝國防衛軍老兵而已——雖然從身份上以及現在戰場是阿米吉多頓的要素來看,他距離變成異教徒的距離並不遠,但是目前來看,柏特萊姆還是一名忠誠的帝皇衛士。
帝國有很多地方都做不好,但是在軍事保障方面,其實高官們已經竭盡所能了,屍體澱粉是帝國防衛軍和海軍船員陷入無法補給的絕境之後,才會出現的補給品,不會是甚麼常規補給物,士兵受傷了,在常規情況下,也能得到及時的治療和修養,即使是短胳膊少腿了,也會安裝義肢,讓他們能夠重返戰場——雖然那些老兵大多數更願意因傷退役,而不是重新回歸部隊。
柏特萊姆就是一名受傷的老兵,一名被其他人稱呼為幸運兒的人,因為他在戰場上受到的傷並不致命,也就是斷了條手,順便被打爛了一片肺葉而已,這種傷勢,柏特萊姆沒在戰場上嚥氣,進了醫院,那肯定是死不了的。
既然死不了,還能在後方的醫院賴上十天半個月,對於前線的帝國防衛軍士兵來說,這不就是度假嗎?
從手術檯上被抬下來,換了條機械胳膊和一片仿生肺葉的的柏特萊姆也是這樣想,雖然他最後住進了百人的大宿舍裡,用的是公共廁所,來查房的護士也是五大三粗的漢子,每天晚上還有防空飛行器發動機的噪音,還時不時掉下幾枚炸彈炸掉戰地醫院附近的花花草草甚麼的,但是柏特萊姆依然認為,這就是在度假,因為他不用扛起上前線和那些瘋子打仗了,這是多麼美好的一件事情啊。
只是最近幾天,這種美好的日子稍微有點打折了,最近從前線退回來的傷兵越來越多,從他們口中說出的訊息也逐漸不怎麼妙,雖然之前就夠糟糕了,但是很顯然,柏特萊姆之前所在的前線並沒有糟糕到最糟糕的地步。
這些退回來的傷兵絕大部分都是重傷頻死的狀態,多頻死?柏特萊姆只能說比他還糟糕的那種,不僅是身體被打爛了,他們的精神也非常不穩定。
於是,當柏特萊姆居住的大宿舍裡的一些宿友離開之後,新住進來的宿友都或多或少有點問題了,以至於讓原本就瀰漫著腳臭味、煙臭味、汗臭味、狐臭味的公共區域,還多了一些時不時響起的“助眠音樂”。
對於這些高音、尖銳的“助眠音樂”,柏特萊姆一點都不喜歡,他多次向宿舍管理員提出了調換宿舍的申請,認為那些歌唱家應該被安排進特殊病房睡覺,而不是放到普通病房來折磨他們這些可憐人。
但是沒辦法,現在醫院居住區人滿為患,特殊病患區域更是住進了兩倍多的人數,管理員表示無能為力之後,柏特萊姆也沒辦法了,只能忍受。
只是隨著時間的過去,這些特殊的助眠音樂不僅沒有減少,反而在恐懼尖叫之外,增加多了一些“哭泣”的背景音樂,那是一些早就住進來的老兵夜晚在其他人安睡入眠之後偷偷躲在被窩裡發出的——他們的部隊編制沒了。
當柏特萊姆知道了他們哭泣的原因時,柏特萊姆也沉默了。
在現在阿米吉多頓的戰場上,編制沒了只意味著一件事情,那就是部隊全軍覆滅了,連上級都認為沒有重建價值的那種。
對於柏特萊姆這些一輩子都在帝國防衛軍內服役的老兵來說,部隊,就是他們的家,他們渴望退役,卻也知道退役是可望不可求的事情,而部隊全軍覆滅了,就意味著他們的家沒了。
部隊編制沒了的老兵除了修養之外,他們整日的精力都放在了向上級彙報,提出重建部隊的申請,只是,不管這些老兵如何申請,他們的一次次訴求得到的結果的都是不透過。
聽著耳邊的哭泣聲,即使是柏特萊姆也開始有些恐懼和擔憂了,他害怕當自己養好傷離開醫院的時候,自己原本所在的部隊也打沒了。
出於憂慮,柏特萊姆白天開始在戰地醫院內到處轉悠,找其他受傷的老兵或是找到原本部隊的同儕,打探起了他原本部隊的訊息,一連幾天都是如此。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柏特萊姆所在的戰地醫院太過於後方了,還是因為他的部隊被調到後方休整了,在他打探來的訊息裡,一部分是過時的,是在柏特萊姆進醫院之前的事情,有一些是則不怎麼靠譜,說柏特萊姆的部隊在他受傷的那天晚上就覆滅了。
最後的訊息一聽,柏特萊姆就覺得不太可能,他的部隊陣地可是在東邊防線的第二道防線的側面,自己之所以會受傷,主要還是因為後面一臺石化蜥蜴自行火炮的炮火支援座標打多了一個小數點才導致的,如果連自己之前所在的第二道防線的部隊都覆滅了,那東邊防線早就宣佈被攻破了才對,可是從最近廣播上的訊息來聽,東邊防線還好好的,所以這個訊息應該有問題才對。
柏特萊姆如此堅信著自己的想法。
直到柏特萊姆傷勢修養得差不多了,要和同宿舍的十幾名老兵一起出院時,他們一同都被汽車運到了一座空營地內之後,柏特萊姆心中才有了不詳的預感。
“我不是要回原本的部隊嗎?我來這裡幹甚麼?”柏特萊姆急迫的詢問著同行的一名上尉,後者眼眶通紅,神情麻木。
“你來自那個部隊?不,算了,你不用說了,都到這裡了,你的部隊肯定是沒了,因為這裡是上面示意新組建起來的混編連隊,成員主要來自於戰損超過百分之九十九,沒有補充價值的覆滅部隊的倖存者,我們被運到這裡,只說明一件事情,那就是你和我原本的部隊都沒了。”
柏特萊姆立刻回想起了自己在醫院裡聽到,卻認為是虛假的訊息,慢慢的,他雙手捂臉,發出瞭如同柏特萊姆在無數次深夜中聽到過的“助眠背景音”一樣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