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個稍微有點兒常識的混沌巫師都知道一個道理,想要在喚魔儀式中召喚某個特定的惡魔,必須持有該惡魔的名。
這個名,可以是某個可以與惡魔建立聯絡的“名”,也可以是真名。
當然,真名是最好的,畢竟誰也不想要剛把惡魔召喚出來,就被其撕成碎片。持有惡魔真名,是與一頭惡魔建立契約最好的依仗。
而阿普頓,這位在亞空間中還算有那麼一點“人”脈的惡魔王子,它很幸運地從某個巫師那裡獲取了一份據說記錄著傳說中的色孽大魔魔災的“名”的人皮卷軸——雖然不是真名,但是隻要能夠將這位傳說中的大魔請出來,這個卷軸便可以稱得上價值連城。
然後阿普頓便將這份卷軸丟到了自己的寶庫的角落裡面,和那些同樣號稱能將某個大魔從亞空間中召喚出的卷軸丟到一起。
這種騙鬼的話,阿普頓可一個字也不信。
但是現實由不得它選擇,要想破局的話,只能選擇試一試,所以阿普頓只能找出這份卷軸,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進行召喚。
藉助被綠皮們亂整的石碑釋放的混沌之力,阿普頓很成功的舉行了召喚儀式。
一切都很順利,從喚魔之門中流出的亞空間能量扭曲著現實事物,原本流淌著鮮血與碎肉的河流變得清澈,白骨累累的大地變得肥沃且充滿生機,種滿了刀劍槍戟的森林中出現了點點的綠意。
原本已經幾乎快完全淪為恐虐領域的大陸,此刻卻出現反抗的痕跡。
這一切都預示著阿普頓的計劃進行的很順利……順利到阿普頓感到不安。
自己真的轉運了嗎?
看著已經逐漸成形的喚魔之門,感受著從門內飄出的異香。阿普頓心裡沒底。
此刻在阿普頓心中有一種很奇妙的矛盾,他既希望這次喚魔能成功,但是又希望不會成功。
為甚麼會有這種想法——阿普頓自己也說不好為甚麼,他只是本能地覺得自己不應該這麼順利來著。
就好像一些心理病態的賭徒,在開賭的時候總是會莫名其妙地遐想,遐想輸的那一刻的內心的痛苦和絕望——以及愉悅。
就好比你抽十連的時候,你明知道下一發大機率是藍天白雲,但依然管不住自己的手點下抽卡的按鈕一樣,你享受的是錢從錢包中流逝的痛苦和快感。
阿普頓自認自己不可能是那樣的‘人’,他認為現在的這個心態只是在經歷了這麼多不順利的事情導致的自我調節,一種他本來以為只會出現在凡人身上的奇怪心理。
“很奇妙,不是嗎。”在阿普頓的心中突然響起了這麼一段‘心聲’。
!!!
阿普頓立馬抽出自己腰間的魔劍,同時加固了自己的內在防禦。
“哦,我親愛的阿普頓兄弟,我是你內心深處的心聲,你無需這麼警惕我。”
“滾蛋,你這混蛋連隱藏都不帶隱的,我是倒黴了點,但我不是傻子!”
阿普頓對於這赤裸裸地挑釁很是頭疼。
Wnmlgb,果然自己還是被坑了嗎,那張卷軸記錄的根本不是甚麼魔災的“名”,而是一個他不想再見第二次的大魔的名。
原本還在釋放著色孽魔宮的誘惑氣息的喚魔之門突然變了,大片的水晶從門內蔓延出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將方圓數公里的大地侵蝕成了奧法水晶的領域。
阿普頓能感覺到自己喪失的力量正在得到補充,這些源自奸奇神國的神秘水晶釋放強大無比的奧數之力,試圖扭曲與改變血神領域對於這塊土地的侵蝕。
因為恐虐力量而混亂破碎的命運線現在得到了些許的梳理,阿普頓已經能看到部分命運線的脈絡了——他現在可以看到這顆名為阿米基多頓的星球的過去。雖然只能看到過去三四千年在這塊土地上發生的一切,但是這種可以重新感受命運線的感覺真的是好極了。
“阿普頓,這顆星球很有趣不是嗎。”奸奇大魔的聲音這一次沒有直接在阿普頓的內心中傳出,而是從喚魔之門的對面傳了過來。這意味著那個大魔已經抵達了現實與虛幻的門扉的邊緣。
“有趣?是他孃的很有趣啊,老子在這兒每天都得擔心被那幫子恐虐蠻子車死。”
阿普頓聽到大魔的話語,原本就已經不善的語氣立馬開始敵意滿滿。
“哦,阿普頓,你的力量還太弱小了,還不足以讓你看到這個星球的……扭曲之處。這顆星球的天象命理顯示它並不是屬於這個天體系統的。”
“你的意思是這個阿米基多頓是被人搬到這兒來的,是吧。”
阿普頓對於這位和他有過合作關係的大魔的言論並不驚訝。畢竟這種搬來搬去的天體,在銀河系簡直是滿地都是,有些是被恆星引力捕獲的流浪行星,有些是黃金時代的人類和靈族帝國出於某些原因到處搬的。
在過去的那個久遠的年代,移星換斗不再是形容詞,而是一個如同填海造地一樣稀疏平常的事情。
將一個即將因為恆星衰亡而毀滅的天體系統內的天體搬到一顆壯年恆星旁邊,在一顆孤獨恆星旁建立一個適宜人類居住的理想天體系統。
這些都是那個時代的人習以為常的事情,當年大遠征的時候,阿普頓見過無數這樣的星球。
“是的,是的,但是我想說的和你心裡想的是兩碼事。”
奸奇大魔笑了起來,聲音非常尖銳,讓阿普頓感到自己在被嘲諷。
“這顆星球被搬移過來不過是一萬年不到的時間罷了。而這裡,充滿了人類的氣息。”
“甚麼?”
阿普頓聽到大魔的話,不由得一愣。
經歷了荷魯斯叛亂之後的帝國是甚麼狀態,阿普頓這個天天在搞事傢伙的怎麼可能不知道。
雖然在大叛亂過後,帝國經過基因原體和高領主的治理,曾經有過短暫的復興,但是因為叛亂造成的損失,科技方面沒有甚麼顯著的發展。
帝國哪來的再搬動一顆行星的能力的?
阿普頓懵逼了,但是他下意識裡警告自己,這不過是這個即將到來的大魔為了掌握主導權而施展的話術罷了。
“你能意識到這點,說明你還沒變成蠢貨。”
奸奇大魔桀桀桀的怪笑適時地衝入阿普頓的腦海裡。
讀心術,mmp。
阿普頓現在很想罵魔,但是他的理智告訴他,問候一頭大魔的爹媽是沒用——亞空間連孤兒院都沒有!
阿普頓一臉蛋疼地看著喚魔之門,那位在阿克斯通道搞了一出損人不利己的戲碼的大魔現在又跑過來了。
這次它又想整甚麼么蛾子?
阿普頓不停加固自己的內在防禦,防止自己的思想再被這個即將出現的大魔讀取,畢竟要想做到暗算別的魔,就得先把自己的一切想法都隱藏起來。
當阿普頓在做著準備的時候,數以萬計的觸鬚從喚魔之門內伸出,這些觸鬚伸向天空,隨即聚合成一顆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異樹,異樹長達十公里,似飛禽又似走獸,似海中巨獸又似蒼穹巨龍。
在其根部,一朵由命運線編織而成的水晶花悄然綻放。
一朵,兩朵,三朵……一朵朵水晶花從著觸鬚向上蔓延,綻放。
很快,最後一朵,也是第九朵異樹之花在樹頂出現時,一股充斥著不詳意味的無形霧狀流光從蒼穹落下,如同閃電般擊中頂部的第九朵異樹之花,隨即途徑九花,直達根部。
異樹之花在流光經過的那一刻,碎裂成漫天晶雨落下。
“阿普頓,好久不見。”
無形之物在阿普頓面前聚合,變化成一個有著蛇頸的鳥頭怪物。
“我可一點兒也不想看到你。”
阿普頓咬牙切齒地說道,他撐起一道防護屏障,避免自己被晶體碎片直接命中——這些由命運這個概念凝結而成的晶體可有著非凡的破壞力,凡世的裝甲如果沒有那些超凡力量的加持,是無法抵禦這種東西的。
“我覺得你看到我應該更高興一些。”
奸奇大魔沒有一點兒逼數地說道,它彷彿一點兒也不把自己過去坑過阿普頓的事情放在心上。
“呵呵。”
阿普頓無話可說,他確實想著只要能召喚個大魔出來,不管是誰都好——只要別是自己的那些同僚。
“畢竟我為你帶來了我麾下強大無比的魔軍!”
奸奇大魔張開了自己的翅膀,雙手擁抱般向著那顆異樹張開,“讓你看看我的傑出造物!”
哦,那還真是了不起啊。
阿普頓已經甚麼都無所謂了,在這短暫的時間裡,他已經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態,這個大魔搞甚麼么蛾子他都無所謂了。
現在他想的只有一件事——至少在他想到辦法回亞空間之前,自己的這個合作伙伴能別轉頭就把自己賣了就好。
阿普頓那張早就已經異化魔形的臉上露出了“釋然”的表情,只要這貨能召來一支可以戰鬥的魔軍,那麼一切都還好。
現在的阿普頓感覺一切都已經糟糕到了極點——總不可能再糟糕下去了不是嗎。
大魔在異樹面前引導著這顆魔樹和亞空間之間的聯絡,阿普頓能夠感受到從異樹上釋放出來的,只有水晶迷宮才具有的“氣息”,還有就是亞空間中的嘈雜聲——這個大魔正在嘗試忽悠那些奸奇領域中的惡魔到現實來——這貨很機智地一點兒也不想把自己手頭的魔軍拉到現實來。
像極了那些忽悠完全不懂的新人購買那些所謂的高風險高回報的“投資”專案的推銷員。
然後還真有惡魔上當了……啊不,應該說是“以為自己已經看破了,但是抱著賺完就跑的僥倖心理想要投一筆錢”的所謂的‘老手’。
阿普頓突然覺得自己意外把這貨召喚出來其實是對的,畢竟自己“最近”一段時間確實是有那麼一點點倒黴。
大魔的空頭支票忽悠以及現實的誘惑是很有作用的,數不盡的惡魔向著現實撲來。
異樹的表面出現了無數漩渦般的空洞——這些將是魔軍入世的通道,將是阿普頓的一切謀劃的重要支撐!
他在冥冥之中感覺到命運之主的力量在推動著這一切——聖主奸奇這次沒有坑他!
阿普頓笑了,他感覺自己過去的黴運一定都是上神的考驗!
阿普頓和大魔感知著這群即將進入現實的奸奇惡魔,兩個魔的臉上都露出了滿意的猥瑣笑容——坑人真TM快樂。
然而,就在此時,一聲劇烈的爆炸聲響起。
又是那幫綠皮!
阿普頓感知到相當於數十億噸TNT當量的核彈在恐虐石碑處爆炸——這樣的爆炸無法對超越凡世想象的石碑造成絲毫影響。
但是這場爆炸中,一股綠皮蠻子特有的waaaagh之力卻對這座石碑造成了擾動!
就在那麼一瞬間,阿普頓似乎聽到了命運之主無情的嘲諷聲和尖銳的笑聲。
就在那麼一瞬間,連通姦奇領域的異樹的通道瞬移到了另一片領域。
那片充斥著無節制的縱慾的領域!
阿普頓懵逼地看著原本應該跑出奸奇惡魔的通道內跑出身姿妖嬈的魅魔,還有一股強大而致命的力量……
是魔災!
阿普頓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想要召喚的魔災居然是以這種方式被召喚出來。
“WDNMD!你個癟三算計我!”
阿普頓衝著大魔罵到,對於眼下的意外,他第一時間就想到會不會是這個同僚在暗算自己。
然而此時此刻,那位阿普頓的好合作夥伴已經邁著大腳跑出幾公里了。
“還愣著幹嘛,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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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阿普頓的召喚出岔子的那一刻,原本正在追殺綠皮的恐虐魔軍——十二名大魔,數個魔陣的龐大魔軍,以及數萬名恐虐星際戰士齊刷刷地停下了腳步。
剛剛從三路大軍的包圍中跑出來的納茲還沒高興多久,就撞上了一支早就埋伏起來的恐虐狂徒的攻擊——此時三路大軍已經追了過來,納茲已經覺得自己這回怕是跑不掉了。
但就在那一刻,這些龐大的敵軍全部轉移了目標,向著納茲不知道通向哪裡的方向奔襲過去。
看著那群無視自己和小子們的紅蝦米,納茲一臉懵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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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因哈特有些困擾,因為最近阿米吉多頓世界上發生的戰事略有些超出了他想象力的想象極限,讓他難以理清楚其中亂成一團的關係線。
先是叛變發生,混沌恐虐魔軍緊接著出場,隨後是歐克獸人,接著是艾爾達靈族遮遮掩掩、躲躲藏藏的不知道在哪個地方蹲著,在搞些甚麼事情。
然後綠皮一波偷家,直接把恐虐魔軍原本的攻勢全部擾亂了,據灰騎士剛剛的報告,他們從混沌侵蝕區那裡偵測到短暫的奸奇領域的超凡魔力,接著如同流星一樣眨眼間消逝。像個屁一般噗的一聲,出現的時候有聲有味,然後消失得也同樣快速而不留痕跡。
接下來更讓萊因哈特無法理解的是,灰騎士們說還發現了色孽魔軍?
甚麼鬼?
實話實說,萊因哈特都開始覺得這個世界是不是直接投放滅絕令算了,炸碎了讓機械神教重新構造一個要塞世界,都比現在陷入混戰當中要省心許多。
但是萊因哈特發現,現在他們恰恰不能使用滅絕令——不然接下來就不是阿米基多頓這個星球遭到攻擊這麼簡單了。
一旦滅絕令下達,原本只是暫時性的召喚儀式會變成永久性的亞空間裂隙。
屆時,整個星區都會開啟無數通向恐虐領域的通道,到時候很可能會出現威脅整個太陽星域的恐怖攻擊。
“說吧,賽文斯,那裡發生了甚麼事情,為甚麼色孽大魔會突然間出現。”
比起麻煩的明天,萊因哈特的面前有一個人更值得他關注。
“俺……我也不太清楚,萊因哈特老大……呃,不,萊因哈特至高大導師。”
在萊因哈特面前,賽文斯已經換回了他原本的裝備,但是不知道為甚麼,即使賽文斯穿上了動力鎧甲,他依然給萊因哈特一種不太對勁的感覺——就像是一頭歐克獸人正努力穿著動力鎧甲,卻因為體型不匹配,卻硬擠著穿上了一樣。
萊因哈特知道賽文斯受到歐克獸人的影響有些嚴重,所以他對於現在的賽文斯很理解,並沒有過多責怪他。
“把你知道的事情說出來。”
萊因哈特意圖從賽文斯所知道的事情當作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很遺憾,當賽文斯將他知道的一切,包括他決定讓其他歐克獸人提前引爆陷阱,給混沌和歐克獸人都製造一些麻煩的計劃都說出來之後,萊因哈特還是沒辦法從賽文斯所說的資訊當中拼湊出事情的真相和結果。
歐克獸人打恐虐魔軍,萊因哈特還能理解,因為帝國一方的位置比起恐虐魔軍來說,相對偏僻而人少,外加處於防禦狀態中,不太好打。
歐克獸人喜歡戰爭,它們也更喜歡優先襲擊最近的目標,打起來的時候,從來不會去問敵人的強大,歐克獸人唯一在意的就是敵人的位置在哪裡。
因此,在歐克獸人出現的時候,萊因哈特不僅計劃過讓歐克獸人牽扯恐虐魔軍注意力,更是將這部分計劃實施了,派遣賽文斯就是計劃的一部分。
在歐克獸人節節敗退時,命令海爾斯利奇蜂巢都市的要塞炮對他們進行支援,也是計劃的一部分,然後在背地裡帝國防衛軍和審判官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萊因哈特更是想過讓布拉德利機械士官暗搓搓空投了一些戰爭武器給那些歐克獸人。
幸運的是,萊因哈特的理智阻止了他的衝動,不然的話,有了布拉德利機械士官的支援,那些歐克獸人就很有可能對帝國也能造成極大的威脅了。
然後未等萊因哈特想好歐克獸人在戰後的處理,又有一大堆突發事件跳出來。
好傢伙,現在阿米吉多頓上的混沌星際戰士的隱藏力量整個被逼了出來,竟有足足數萬之眾。
如果將整件事情當場一副拼圖畫,那麼賽文斯腦子裡的拼圖只有整幅畫的百分之十,甚至更少,就這點拼圖,萊因哈特就算是發揮出自己全部的想象力,也沒辦法想象出歐克獸人是為了追一頭奸奇惡魔而來跑來阿米吉多頓,更沒法想象出來究竟是有多少多麼操蛋的原因,才將這一切引導向如今的這般局面。
不過還好,現在發生的這一切都是對帝國都還算有利的……大概。
至少萊因哈特還從太空野狼那邊知道了最近幾天向東邊防線衝鋒的惡魔和混沌星際戰士都少了很多,以至於搖搖欲墜中的東防線一下子變得穩固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