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鋼筆筆尖劃過紙張的細微抗議聲已經持續了好幾天了,隨著鋼筆內最後一點墨水耗盡,萊因哈特也剛好在最後一份檔案的尾部簽名處簽署上自己的名字。
已閱,透過。
這是一份作戰檔案,是瓦爾哈拉756團申請更多補給的請求,他們的理由很充分,再加上太空野狼做背書,萊因哈特沒有理由拒絕,在將這最後一份檔案處理完成後,他伸了伸懶腰,揮手示意旁邊的機械奴工走過來,將檔案拿出去遞交給後勤部。
文案工作暫時處理完了,萊因哈特看了看今天的日程表,發現自己在二十分鐘後需要約見賈裡德修士,一名近衛連隊的老兵。
對於賈裡德想要面見自己的目的,萊因哈特大概猜出來了,無非就是關於下面戰事的參與申請,不過即使如此,萊因哈特也依然不會答應賈裡德的請求。
不為甚麼,僅僅是因為沒必要,不值得,在帝國防衛軍可以應付的情況下,貿然抽調作為最終力量的星際戰士下去,只不過是一種浪費,雖然派遣星際戰士下去會有效的減少凡人士兵的傷亡,但是卻不想因為一點代價,進而將戰鬥力更強的星際戰士戰略預備力量貿然佈置下去……
等等,我剛才在想些甚麼……
我甚麼時候變得如此的冷漠……
萊因哈特陷入了反思當中,他回憶著自己最近一段時間內的所作所為,分析著自己的心態和舉止,越想就越發現自己的陌生。
看來,自己變了,從接受帝國之刃的建設工作開始,自己就開始從一名軍團士官向著一名老練、計劃深遠的指揮者轉變著,每一次指揮,每一次行動所需要考慮的事情比以前更多,也更加習慣性的將麾下的戰鬥單位當成了冰冷的數字來看待。
萊因哈特舉起自己的手,仔細觀摩著,看著這雙最近幾十年握筆比握武器世界更多的手掌,在這個時候,他才發現自己手上因為長時間的武器訓練而出現的老繭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突然間,萊因哈特覺得有些沮喪,他想要改變帝國,然而現實中卻是帝國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了軍團士官,將其變成了至高大導師,變成了漠視生命、高高在上的冷血指揮官。
那麼自己是否眷戀著權利?
萊因哈特不確定,儘管他心想,如果有必要的話,他可以毫不猶豫的放棄自己現在的地位,犧牲自己的生命,去換取一場事關帝國未來的戰役勝利,但是有時候,人是會欺騙自己的,在沒有失去之前,萊因哈特並不知道自己對“至高大導師”這個頭銜到底有多看重。
萊因哈特思考了好一陣子,二十分鐘的時間飛快流逝,很快就過去了。
“至高大導師,賈裡德來訪,你是否接見他。”
通訊器內一道聲音響了起來,萊因哈特沒有經過太多的思考就同意了。
“進來。”
厚重的木門被推開了,一道穿著灰色盔甲的人影走了進來,剛一進來,萊因哈特還沒抬起頭看一眼對方,就感覺到了一陣強烈的不安,他猛地跳起來,從身上抽出了兩柄疾風軍刀交叉在胸前,做防備狀。
然而,等到萊因哈特在電光火石之間完成這個動作時,他並沒有迎來敵人的襲擊,而是變幻不定的星光和摻雜著雪的寒冷狂風。
萊因哈特扭頭看著四周,他驚奇的發現自己上一秒還在自己的私人辦公室內,下一秒卻已經來到了這片陌生的天地。
萊因哈特沒有問為甚麼,他僅僅是看到眼前的賈裡德和他手中冒著煙的未知儀器,就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甚麼事情。
“我真的沒想到,賈裡德,你居然是九頭蛇的潛伏者。”
“在我恢復被封印的記憶之前,一直勤勤懇懇為帝國服務了兩個世紀的我,也沒想到我其實是阿爾法,至高大導師。”
賈裡德丟掉手中的儀器,如同丟棄垃圾般的嫌棄,他仰頭看著沒有月亮和太陽的星空,有看了看被冰雪冰封的周圍,沒有攜帶頭盔的他現在在這個溫度在零下七十多度的環境內,滿頭的頭髮和眉毛眼睛掛滿了冰霜。
“這不是亞空間,他們欺騙了我。”
被人欺騙,無疑是一件很令人憤怒的事情,但是賈裡德在說這句話時,他卻面無表情,彷彿在說一件無關要緊的事情一樣,語氣連一點變動都沒有。
“這裡確實不是亞空間,但是也不在帝國境內,甚至……”
萊因哈特一邊說著,一邊將放置在腰側磁力鎖上的頭盔取下來,戴在自己頭上,將病冰冷的狂風隔絕在外。
“不在銀河系內,因為我的通訊裝置沒有捕抓到哪怕是一點靈能訊號。”
賈裡德看著萊因哈特做完這一切,他冷漠的看著,沒有阻止的意思。
“既然你是阿爾法潛伏者,那麼一定有啟用者,啟用你的人是誰,賈裡德。”
“極限戰士。”
賈裡德沒有說名字,萊因哈特卻一下子猜出了這個代號所代表的人。
“韋伯斯特嗎?格雷戈裡影喙導師早就向我彙報他最近的行動有異常了,但是我沒想到,在我真正下令捕抓他之前,韋伯斯特就啟用了你,並且讓你來執行了刺殺任務,賈裡德,告訴我,你的同伴呢?你用來將我傳送走的儀器是甚麼,能夠在虛空盾和蓋勒力場保護下將我和你移走,這絕對不是帝國科技可以做到的事情。”
“折躍蟲洞,來自於阿爾法武器庫內的秘密武器之一,至於來源,我並不清楚。”
賈裡德不知道為甚麼,他很老實的回答了萊因哈特的問題,並且也沒有主動向他進行戰鬥的慾望。
“最後,至高大導師,雖然那名極限戰士告訴我這是一場刺殺,然而實際上,他們欺騙了我,這並不是刺殺,他們的真正目標也不是你,而是帝國之刃。”
“將我移走,然後趁帝國之刃混亂的時候,肢解帝國之刃嗎?”
萊因哈特立刻想到了阿爾法們的真正計劃,然而到了這一步,他卻沒有一點畏懼,在陷入瞭如此的困境中的萊因哈特反而莫名其妙的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輕鬆的笑聲穿過呼嘯的狂風闖入賈裡德耳內,他冷靜的看著萊因哈特至高導師,在冰霜即將掛滿他臉頰,在萊因哈特停下他的輕笑後。
“為甚麼現在你在笑,至高大導師,雖然這並不是亞空間,但是這裡是銀河系之外,你回不去了,為甚麼你還能如此輕鬆。”
“我笑並不是因為現在的環境在笑,而是因為我突然發現我其實並不眷戀權利,並不是很在意至高大導師這個頭銜,這個發現讓我知道剛剛困惑著我的問題,其實並不是問題,而這才是我高興的主要原因。”
說著,萊因哈特搖了搖頭,他重新拔出了反插在地上的疾風軍刀,然後對著賈裡德說道。
“雖然我很高興你幫我解決掉了一個問題,不過歸根到底,你和我是敵人,所以,賈裡德,你做好死亡的準備了嗎?”
“戰死沙場,是星際戰士的宿命。”
賈裡德第一次笑了,雖然他的笑很僵硬,也很難看,但是這確實是一個笑容,一個釋然的笑容。
“雖然這個結局出乎我的意料之中,我既不是為了帝皇而死,也不是因為阿爾法的理想而亡,但是能死在至高大導師手下,也不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