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

　　凡世種族面對這個世界上最為宏偉神秘的要素，無可阻擋的時間，只能如同無知的可悲蠕蟲一般接受大潮的沖刷，歲月在他們身上銘刻下烙印，侵蝕他們的靈魂，直到最後全部化為塵埃。

　　亞空間之內的詭秘造物與他們的造主們可以扭曲與篡改現實世界的規則，但即使是他們，身居亞空間的黑暗深處，對於這個現實世界依然只能施加有限的影響。

　　古往今來，真正能夠支配時間的種族寥寥無幾。太空鼠能夠操縱時間，但那更多是基於他們背後那名最後的古聖，而非完全是他們自己的力量。人類在過往的黑暗時代曾經觸及到這偉大力量的一角，但最終遺忘。

　　只有古聖和懼亡者，以及之後的太空死靈，才是這無限變數的真正支配者，他們的洞察跨越了無窮的變數與時空，時間只是他們觀察世界的無數緯度之一，只要有需要，他們就可以加以操控。

　　但即使是以他們的偉大力量，進行這種操作所要付出的，也是難以言喻的代價。

　　“特拉津，你應該知道，永恆潮汐並非是那麼容易使用的造物。他不是那種簡單的時間寶珠——永恆潮汐需要的是欺騙整個宇宙，倒轉當前這個時空的未來，在它尚未衍生出其他分支前回歸最初的分歧點。”

　　“他需要承擔巨大的代價——來自因果的報復，改變越大，報復越大。沒錯，我很清楚。”

　　“那只是一個人類，一個年輕的種族中的一個，雖然這個個體確實有著某些特殊的地方——但也就如此了。他的地位和影響對於我們而言毫無意義，熵之僕從意欲何為對我們而言也無非是跳樑小醜的把戲。從你開始提出這個事情到最終完成篡改，無論如何，這個代價都會落到你的頭上——以及我的頭上。我姑切先不說，你覺得這值得？”

　　“我看重的不是萊茵哈特的地位和影響力，和平者。”特拉津咯咯地笑了起來“他的價值遠在這些之上，他在為這個銀河帶來一些——非常有趣的變化。簡單而言，作為一個潛在的商品，他非常值得我的投資，即使需要我付出一些前期投資也無所謂，就當做定金了。況且……”特拉津那種活體金屬構成的骷髏臉上竟然閃過一絲戲謔“誰告訴你，是要我來承擔代價的？”

　　“你打算全部讓我來？那我告訴你，特拉津，我會在這裡看著你那珍貴的投資萬劫不復。而且這個操縱從你出口開始就已經將我們兩人永遠繫結，只要我支付代價，你也必然支付。”

　　“你誤解我了，和平者。我對於像你這樣友好的客戶一向都是坦誠相待的——你只需要相信我，到時候這份因果的代價落不到你頭上就好。更何況，我不是已經給了你補償了嗎。”

　　“不是給我，那是你作為臣子上交給寂靜王的供奉。”依姆何塞普出言糾正，然後沉默了一會。

　　無限者值得信任？不，他一點都不值得信任。但是他的手段是否值得信任？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和平者是寂靜王手下的首席相位技師，這點代表著甚麼無限者應該再清楚不過。首先，他的技術力決定了，即使這代價全部由他來承擔，即使無限者背叛了他，他也不會徹底消失——他只會回到王的身邊，帶著再清晰不過的訊號。其二，就像依姆何塞普剛才所說，從特拉津提出使用永恆潮汐的那一刻，兩人的因果就已經被繫結，這點無論如何也無法欺瞞，因為在對因果時間的研究上，太空死靈內無人能凌駕於和平者之上。

　　最後，即使無限者再神通廣大，只要他還是太空死靈，就不敢直接惹怒寂靜王和三聖王庭——除非他失去理智。

　　況且依姆何塞普是個講究信譽的人，既然答應了並收下了足夠的報酬，那麼，在被背叛前他確實不打算違約。

　　“我相信你一次，無限者，希望你不要辜負我的信任。”

　　“哦，我可真感動，和平者，那麼，不要再浪費珍貴的能量了，讓我們直接開始吧。”

　　和平者緩緩託舉起右手，小巧的機構元件在綠色的電芒中緩緩漂浮起來，逐漸放大，擴張。

　　圓弧的環帶擴張開，方尖碑從節點中伸出，原本不過一拳大小的機構快速的膨脹，直到體積達到了近乎一顆行星的大小才停下。

　　巨大的核心釋放著無法形容的恐怖能量，那是恆星生命的每一個時刻的精華凝結而成的躁動結晶，如果不加以約束，他會無限制的快速膨脹，不僅僅是成為超新星那麼簡單——他會重啟整個現實宇宙，並帶來萬物的終結。

　　也就是這種恐怖的能量，才能夠欺騙整個宇宙的時空。

　　黑暗的虛空之中，在這巨大的組裝機構面前，特拉津和依姆何塞普就像兩個渺小的螞蟻。

　　“開始吧。”

　　依姆何塞普簡單的開口，無視了旁邊特拉津眼中有些狂熱的綠光，揮動了一下手臂。

　　一瞬間，綠色的能量潮汐瘋狂旋轉起來，黑暗被吸入了機構當中，然後是星辰，物質，一切……一切都化為零點。

　　“倒轉。”

　　然後，一切又開始從機構當中湧出。

　　“偉大的戰帥，我們的傳送突擊裝置遭到了不明的攻擊，復仇之魂引擎室也被破壞，我們無法跟上行星殺手的突擊了……”

　　阿巴頓愣愣地坐在寶座上，無聲地捏了捏自己手上的荷魯斯之爪。

　　“戰帥……啊！”荷魯斯之爪在這倒黴的僕從還沒說完話之時就捏在了他的頭上，巨大的恐懼一下子就讓這僕從繃住了全身的神經。

　　“你說，我們要去幹嘛？”

　　“大……大人，您之前……之前下令讓……行星殺手開路，我們……跟進突擊偽帝奴的……戰艦。”

　　“明白了。”阿巴頓點了點頭，然後，就在僕從還沒鬆口氣之前，捏炸了他的腦袋。

　　無視了濺到自己身上的鮮血，阿巴頓將爪子擱在了王座上，摩挲了兩下。

　　現在，有兩份記憶糾纏在阿巴頓的腦海之中，一份已經發生過，一份則尚未發生。阿巴頓低頭掃視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盔甲。

　　完好無損。

　　不知怎麼的，阿巴頓竟然難得的感到了……

　　毛骨悚然。

　　有著黑暗眾神的共同恩賜，使得阿巴頓不會被矇蔽，但即使是如此的恩賜，也無法擋住此等手段。

　　他擊殺萊茵哈特的記憶絕對不會是夢境，對此阿巴頓無比清晰。在四神的干涉下，沒有人能夠欺騙他的頭腦……但這又是怎麼回事？

　　“阿巴頓？”卡揚走了過來，低聲詢問著。

　　“卡揚，你有感覺到甚麼不對的地方嗎？”

　　“甚麼不對勁的地方？”

　　就連千子的大巫師也無能為力的篡改——一瞬間，阿巴頓就做出了決斷。

　　“我們撤退。讓復仇之魂和黑色軍團離開戰場。”

　　“理由？”卡揚並未質疑阿巴頓的決策，但是他實在是想不通為何阿巴頓要在這時候離開“引擎和傳送室的維修半個鐘頭不到就能完成，我們甚至還能再快一點，你為甚麼要現在離開？”

　　“有甚麼東西在窺視著萊茵哈特，卡揚。而且那絕對不僅僅是偽帝與血神。這場戰爭我們已經拿到了我們該拿的一切，不是與偽帝奴糾纏的時候。”

　　卡揚還打算再詢問甚麼，但最後，他還是甚麼都沒說，轉而去溝通起了復仇之魂的機魂。

　　這次就讓你多活一段時間，萊茵哈特。

　　阿巴頓坐在王座上沉思著。

　　下一次——下一次，等到猩紅之路開啟，混沌的力量徹底進入凡世，就再也沒有人能拯救你，和你那可悲的帝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