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還沒有開始,一切還沒有結束。
旁觀著世間紛爭的神啊,你想要的是甚麼?
被命線纏繞牽引的人啊,你追逐的是甚麼?
把控著人間黑暗的魔啊,你看到的是甚麼?
駐足於現實與虛無的交界,諸世之隱域的無名惡魔正看著那道直通現實的裂口。在那道裂縫邊緣,現實的碎片隨著亞空間浪波飄散,無數惡魔在爭鬥著,它們都想要衝進這個現實的傷疤中,就像一群想要侵入人體的病菌一樣。
現實宇宙對於惡魔們而言有著莫大的吸引力。和那些懶散的亞空間生物不一樣,它們“熱愛”著現實,熱愛著那些美味的靈魂;熱愛著那些因為現實的真理而誕生的自然之物;熱愛著扭曲篡改現實法則並遊戲人間的快樂。
當然,還有毀滅,毀滅那些痴迷於秩序的生靈,毀滅脆弱的現實之壁,毀滅眾生所愛所恨的一切——不過這對於惡魔們而言只是遊戲的一部分罷了。
“阿克斯……”無名惡魔的目光穿過了足以粉碎惡魔的風暴,穿過了破碎的現實之壁,直直地落在那個拖動著自己龐大臃腫的身軀前行的惡魔身上。
渴望塵世的喧囂的惡魔被命運的絲線所纏繞,就像它在亞空間發出第一聲咆哮的時候一樣,那是一根根屬於億萬在人世間掙扎的生靈的靈魂之絲的顫動的共鳴,充斥著憤怒和痛苦。即便它早已變成了惡魔,但那場使它誕生的那場噩夢從始至終都沒有結束過。
對於惡魔來說有噩夢這種東西嗎?那是一種甚麼感受?
無名惡魔不知道,它沒有那麼好的運氣能夠擁有體驗噩夢的機會。它可以讓那些凡人被夢吞噬,但卻不能讓自己體驗一回夢這個存在。
在亞空間中,它們這樣的存在可以任意扭曲出任何東西,它們可以創造物質,創造秩序,創造光明,創造黑暗…….但有些東西它們無法真正去理解,也無法創造。
這一點來說,這個可憐蟲是幸運的,它源自一場場至黑的噩夢——那憎惡之靈的使者們現在所看到的,銀河各族和諧生活的場景,正是名為阿克斯之魔的囚徒的噩夢。
那些是它,是幾千億生靈可望而不可求的夢,是一場美好的噩夢。在這場噩夢中,是超越了常人所能理解的痛苦和悲傷的“幸福”。
看似正常,實則扭曲。
魔者清醒著,魔者掙扎著。
它清醒地明白這不過是一場由謊言編織出來的美夢,卻又無法停下來,只能怒吼著重複進行這場夢。
無名惡魔把玩著手中的恆星,這顆剛剛隨著一塊現實碎片掉入亞空間的可憐天體在虛無中無助的徘徊,就連支撐著它的存在的物理法則在這個靈魂之域並不存在,失去了現實的庇護的它只不過是玩具罷了。
無名惡魔從那塊即將被吞沒的現實碎片中撈出了這顆恆星,而它就像無數墮入亞空間的現實存在一樣的弱小。它們說到底不過是黑暗中的虛影罷了。縱使它的光輝能夠燃燒數十億年,縱使它的力量能夠毀滅一顆星球無數次——但是失去了現實的庇護,在這個超脫於諸世的無序之域,它與那些落入深淵的凡人沒甚麼不同。
那麼進入現實的惡魔呢?
無名惡魔的視線飄向了現實之牆的破口,不斷被亞空間力量從現實領域剝離的碎片在有心者的操控下衝向那些惡魔狂徒,惡魔們在嬉笑中被這些宇宙碎片擊中,然後在同伴的嘲笑中憤怒地將碎片湮滅。
他們一個接著一個扎進了現實,開始了他們的遊戲。
只不過它們也是被操控的那一個罷了,被隱藏於這一切幕後的手操控。
但是話又說回來呢?自己呢?
自己又是誰的棋子,這一次扮演的又是甚麼角色。
“世事如棋,不是嗎。”無名惡魔自言自語道,隨後掐滅那顆即將超新星化的恆星,將它回溯回它第一次產生核反應前的樣子,然後徹底湮滅……
無名惡魔看著化作光點消散在亞空間中的存在碎片,它感受到了原本綁在這顆恆星上的命運線的變化——這是一個簡單的儀式,在這顆恆星在亞空間消失的一瞬間,它徹底消失在現實宇宙中每一條時間線上。
在那個新的時間線,它沒有點燃自己,沒有變成可以普照眾生的璀璨星辰。這意味著它從未誕生過,而原本跟它相關的一切便不再發生。過去、現在以及未來,這三者在那一刻發生了改變……
原本應該是這樣沒錯。
就在無名惡魔掐滅那個恆星的所有存在之後,一切都發生改變的瞬間,那顆恆星卻在它本該消失的時間線上重新出現了。時空的力量在虛空中翻轉,命運的琴絃被彈動。
無名惡魔能夠感覺到這一切,它並不驚訝,因為它知道發生了甚麼。
那個憎惡之靈的僕從回到了過去,修正了那個被篡改的時間線,他們被稱之為時間庭——沒人知道他們究竟是做甚麼的,在位於泰拉的審判庭總部的諸多大審判官眼裡,這個分庭早就已經消失了。
只可惜他們其實還存在,存在於過去,存在於現在,存在於未來,存在於每一條時間線。這些凡人正嘗試著用自己力量來對抗改變命運的狂徒。
身為凡人,卻要對抗命運。卑微而偉大,從這個角度來說,人和魔,究竟誰更強大?
身為魔的存在,面對自己掌控不了的命運,又能否像人一樣奮起反抗?
可能會吧。
無名惡魔重新回到自己的棋盤前......確切來說,他一步也未曾離開過這裡。
“杜伊斯堡的罪啊,我許諾的幫助到此為止了。”無名惡魔輕輕捏起一枚棋子,將它擺到了棋盤上。
隨著棋子落盤,一條條命運線就像一場場幻夢,在無名惡魔面前展開。
這些命運的線路在講述著一個個故事,講述著一個勇者戰勝大魔王,拯救了世界的故事”罷了。故事很老套,唯一特別的地方就是主角是同一人罷了。
而這個人叫.......
萊因哈特。
而在每一個故事的最後,手持長劍的惡魔從天而降,用那把神咒之劍撕開憎惡者的庇護,將既定的命運斬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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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萊因哈特一行人來說,當阿普頓惡魔王子的亞空間傳送門開啟時,事情瞬間就變得麻煩了。
雖然從阿普頓惡魔王子投影的反應和混沌陣地上的混亂來看,敵人的召喚出了些差錯,但是這依然給萊因哈特等人造成不小的麻煩。
在原本那些通往亞空間的傳送門沒有出現之前,突擊隊所需要面對的只是一座混沌邪徒組成的陣地,想要在短時間內突破它並不困難,甚至算得上輕而易舉,在這個過程中不會付出多大的傷亡。
星際戰士是帝國中最精銳的步兵兵種,無論是專精對抗、獵殺惡魔的靈能專家的灰騎士,擁有大量精良裝備的死亡守望,亦或者是數量最多、戰鬥經驗豐富,並且劍術高超的多恩之子們,他們都是能夠躋身進帝國戰力頂層的那一批戰士。
率領著這樣一支隊伍的萊因哈特並不認為眼前的混沌陣地是阻礙,即使隊伍中攜帶著堪稱累贅的巨大精金保險箱,混沌的防線也不會給星際戰士造成多大的阻礙。
數米寬的戰壕,星際戰士足以藉助這裡對自己有利的法則環境一躍而過,佈置有重型火力的碉堡,重火力小隊的一次精準射擊就能摧毀,而敵人的射擊卻不能阻止死亡天使的前進步伐。
但是,當惡魔王子的亞空間傳送門開啟後,局勢卻產生了巨大的變化。
源源不斷從亞空間傳送門內湧出來的恐虐魔軍摧毀了混沌陣地上的守衛,也成為了突擊隊新的阻礙,儘管前者對後者的屠殺,讓混沌陣地不再是阻礙,但是新的敵人卻攔在了萊因哈特他們面前。
嗜血的放血者惡魔們並不在乎敵人是誰,即使它們當中沒有過於強大的惡魔存在,但是無窮無盡的數量,以及悍不畏死的兇性,足以讓它們成為巨大的麻煩。
特別是在身後惡魔浪潮仍在湧來的時刻,這些突然出現的恐虐魔軍已經左右了戰局,現在,萊因哈特發現,自己等人陷入了窘境當中——如果不能在惡魔浪潮抵達之前,殺穿恐虐魔軍的阻攔,抵達惡魔心臟區域的話,恐怕他們就沒有機會完成任務,甚至連痛快的死亡都將成為一種奢望。
阿普頓惡魔王子在憤怒過後,也迅速領悟到了這一點。
“雖然事情出現了小小的意外,但是,萊因哈特,你依然註定會死在這裡!”
萊因哈特現在懶得理會阿普頓既無聊,更無力的語言攻擊,他指揮著突擊隊穿過了惡魔王子的投影,義無反顧地衝向了混亂的前方。
而作為引起這一場惡魔世界突擊戰役的罪魁禍首——阿普頓惡魔王子,他也很快臉色一變,在惡魔世界上的投影正在迅速消散,沒空繼續關注萊因哈特的動向了。
因為就在剛剛他感受到了惡魔世界本身的意志,阿普頓知道自己被人耍了,這個惡魔世界根本就不是他一開始預料中的那樣!
而現在作為開啟傳送門的代價,也因為“盟友”的刻意引導,身上被開了無數個亞空間傳送門的惡魔世界很快就會意識到了自己身上發生了甚麼,怒火滔天的同時,它那位於亞空間中的力量也順藤摸瓜就找到了位於亞空間中的阿普頓,並且向他的位置靠近。
如果阿普頓不想直面惡魔世界的怒火的話,他現在就必須要轉移他的位置了。雖然他現在只是投影,但是鬼知道這傢伙有甚麼手段。
阿普頓現在在徹底搞定針對這個投影的詛咒之前,也得像個凡人一樣躲起來——這簡直就是一個玩笑。
但就在這個時候,阿普頓突然看到了令他驚恐的一幕!
“開甚麼玩笑?!”
阿普頓的投影正在一點點消散,在臨走前他準備再看看萊因哈特。
而就在他得意洋洋地打算離開前再看一眼萊因哈特的狼狽處境的時候,卻只是看到一地的屍體——是萊因哈特和他的那些衛隊的。
那位充斥著讓他厭惡的氣息的帝國之拳老兵正半跪在地上,他的胸口洞開,很顯然是被甚麼東西貫穿了。
等等?他們死了?
阿普頓當即就意識到眼前的情況不是他所期望的那種——因為他分明記得萊因哈特正身處在他為他精心準備的陷阱中才對!
不對,這根本不是萊因哈特!
那個被自己拉入陷阱的萊因哈特很明顯還活著,那麼這又是甚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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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時候我們必須好好感謝他人。”無名惡魔看著正在抵抗恐虐魔軍的萊因哈特,以及面對萊因哈特的屍體而苦思答案的阿普頓,“沒有他人的行為,我們的棋盤將難以鋪開。”
“演員已經到齊了。”
“開始吧,讓我看看,對於既定命運的反抗,你能做到甚麼程度呢,阿克斯之魔。讓我看看你究竟有多深的覺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