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丘鎮·杜伊斯堡時間夜————
“能聯絡上支援不?”馬里奧連長再一次向身旁的通訊官詢問道,“為甚麼我們沒法和大本營那邊聯絡上?”
馬里奧和他的部下們到現在仍然困守在那座被他們攻下的桑丘鎮內,在這段時間內他們只能聯絡到在北塞洛克開發區這數百萬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存在的友軍,而更遠的地方,他們卻無法聯絡上。
馬里奧不認為這些叛軍有能力能夠直接摧毀大後方,他現在覺得那些敵人肯定是用了甚麼方法讓這塊區域和外面斷開了聯絡。
來自帝國之刃的獨立團的軍官安東尼正在不斷測試著和能夠接收到訊息的友軍之間的聯絡狀況。雖然因為各種原因,各個地方的帝國部隊只能選擇各自為戰,避免因為目標過大而被敵人一網打盡,但是無論是馬里奧還是那些空降的通訊兵都知道他們遲早會用上這些的。
“我們不能一個地方駐紮太久。”安東尼在檢查完最後一個頻道後說道,“那些叛軍的主力雖然已經開赴前線,但是他們仍然在試圖穩定住自己在這塊區域的統治權。”
“這裡既沒有軍工廠也沒有產糧基地,他們想要這裡做甚麼。”馬里奧的對於這個訊息感到極為困惑,他怎麼想也不覺得這裡有甚麼值得被那些叛軍花那麼大代價去努力的。
北塞洛克開發區這塊方圓幾百萬平方公里的“小地方”可沒有多少具有戰略價值的東西,根據連隊裡的當地情報官所持有的情報來看,這個地方還處於開發狀態。
一個一窮二白的地方,有甚麼值得他們重視的?
難不成……
馬里奧多年的作戰經驗飛快地給了他一個最有可能的答案。
這些叛軍在縮小陣線!帝國軍隊和叛軍之間的消耗戰使得叛軍難以再維持其瘋狂的攻勢,與掌握著大量資源的帝國方面相比,叛軍方面卻已經徹底掉進了負產出的無底洞中。正因此,就連一些戰略價值低的區域也被他們重視起來。
這是一個好訊息,但也是一個壞訊息。
好訊息在於帝國軍隊擊潰這些叛軍只是時間問題,叛軍的戰爭儲備一旦完全無法支撐前線的戰鬥,那麼便是帝國軍勝利的開始。
壞訊息就是他們這些陷在敵佔區裡面的部隊接下來所要承受的壓力會進一步加大。
馬里奧有些擔憂地看著在投影儀上懸浮著的地圖,現在他們和指揮平臺之間的聯絡已經中斷了,對於可能遠在上萬公里外的主戰場的情況完全不知道。
持續了這麼長時間的大陰天造成的心理不適應外加這種喜憂參半的訊息給所有人的心中添了不少賭。
“該死!”馬里奧連長暗罵了一句,現在他們正處於補給短缺的狀態,現在在鎮上的不只有他的部隊,還有一些在叛軍的突然反撲中被打散的部隊,從叛軍手上繳獲的物資並不算充足。
最關鍵的是他們現在沒有甚麼目標——作為遺失連隊,對他們來說現階段唯一的目標就是活下去。
究竟甚麼時候才能接收到上級的命令?究竟甚麼時候才能獲得增援?
在馬里奧身旁的那五名地獄火連隊計程車兵也不知道,他們從軌道站直接空降下來,本以為執行救援任務以後便可以撤離,卻不想發生這種突發狀況。
馬里奧不知道,他知道現在來不及想這些。
因為眼面前的一個麻煩就是在桑丘鎮外來了一支上千名叛軍組成的進攻部隊——雖然沒有證據證明這些敵人是衝著他們來的,但是馬里奧可不會僥倖。
現在想要尋求帝國的增援顯然是不可能的,不過幸運的是在這兒附近還有一支當地的遊擊部隊,他們可以幫助馬里奧對敵人進行伏擊——只不過是主動出擊還是突襲,這倒是一個問題。
“與其在這裡被動等待,不如主動出擊。”碧琪小姐看著這些大老爺們像個較弱貴族小姐一樣優柔寡斷,終於有點坐不住了,“我們現在的處境,繼續等下去,敵人遲早能耗死我們。”
“食物倒不是問題,這座小鎮上的食物足夠我們所有人吃上幾十年。”安東尼補充道,“在桑丘鎮最大的麻煩就是水源。小鎮原本的水池都被汙染了,不過我們的技術神甫正在尋找淨化水源的方法。但是這段時間天氣一直是陰天,說實話我和他們都很擔心到時候可能出現的降雨會不會造成非常糟糕的影響。”
“現在消毒後的迴圈水是我們最主要的食用水來源。”馬里奧連長看了眼手中的一盒在這個世界比較出名的果汁飲料,這是他們在小鎮上搜刮到的為數不多可以稱得上飲用水的東西——這座以娛樂業著稱的小鎮倒不缺這些玩意,“不過酒水飲料倒是真的不缺。”
“喂喂,我們不是來休假的,現在敵人快到大門口了。”碧琪嘴上這麼說著,但其實她很明白馬里奧是故作輕鬆——現在情況已經夠糟的,不能再繼續加大壓力給那些士兵了。
即使對於那些士兵來說,這種糟糕局面他們早就習慣。
至於安東尼,碧琪算是看出來了,這位從帝國之刃的獨立團派來的聯絡官兼參謀說起話來總是一板一眼。
“是的,我們又不是來休假的……至少現在不是。”安東尼看著正在苦惱於吸管戳不進飲料盒的馬里奧連長,尷尬地提醒道——不過他現在確信一件事了,吸管戳不進飲料盒這種事情不管是在哪個星球都是非常常見的一件事。
據那些曾經在數倍於泰拉重力的星球上待過的精銳老兵們說,即使是在那些高重力星球,吸管該插不進飲料盒還是插不進去。
“等等……我在想甚麼呢!”
安東尼迅速意識到自己走神了,趕忙趁著沒人注意的時候晃了幾下腦袋。
他已經很久沒睡過了,而且這兒也沒有那種提神液,他能夠撐到現在全靠自身意志和稀釋過的戰鬥劑——他有點後悔自己為甚麼不去申請弄個腦部改造,那些機械神甫有的是手段去解決這點小事兒。
他打算等會兒去補個覺,最近一批和他們匯合的友軍中也有來自獨立團的人員,這樣一來他的工作也就可以轉交過去了。
就在幾人覺得今天的會議可以結束的時候,他們聽到數聲爆裂聲。
“長官。”就在指揮所內的眾人陷入沉默的時候,一旁的通訊器突然響了起來,“我們這兒有情況。”
“甚麼情況?”馬里奧將怎麼也戳不進去的飲料盒丟到一邊,按下了接通鍵。
有敵情?敵人主動進攻了?!
“剛剛天上有甚麼東西落下來了…….”通訊器對面的聲音顯得有些急促,“敵人的防空炮開始攔截這些墜落物了。”
“難不成是軌道站被炸了?”
“等會。”安東尼聽到這個訊息,突然想到了甚麼,他急忙啟動戰術面板,將一些資料傳輸給一旁的投影儀。
投影儀稍微閃了一下,然後一顆星球出現在所有人面前——在指揮所內的人第一眼便認出來這是杜伊斯堡。而在安東尼的操作下,一個在杜伊斯堡的高軌道上移動的東西被標記了出來。
“這是杜伊斯堡的軌道平臺。”安東尼將軌道平臺所在的區域拉大,“我們現在所在的區域完全不在它的移動路線上。”
“根據計算,軌道平臺現在的位置理應在星球的另一邊。”一直沉默的技術神甫突然開口了,在理解了安東尼的話之後,神甫第一時間測算了軌道平臺現在可能所處的位置,“我需要偵察兵將觀測記錄發給我。”
“嗯?好的。”
“這些應該不是軌道平臺的碎片,同時有如此多的具有被攻擊的價值的碎片出現在這麼一塊狹窄的區域可能性極低。假如是普通的碎片,那些叛軍不可能動用防空火炮進行打擊的。在城市和要塞上空的虛空盾本身就可以解決掉絕大多數的碎片。”安東尼這個全息圖上的資訊,得益於帝國之刃在知識普及方面的努力,雖然那些複雜的操作他弄不來,但是一切基礎的操作他還是能弄的。
“所以說它們究竟是甚麼?”
“有可能是空投艙或者某種可被攔截的天基武器。”安東尼將出現在自己腦中最有可能的兩個說了出來。
“不可能!”就在這時,在另一邊的技術神甫發出了驚呼,“這怎麼可能。”
“?”
安東尼和馬里奧還有碧琪被這聲驚呼嚇了一下,三人齊齊望那個雙手不斷打顫的神甫。那名技術神甫面罩上的訊號燈正在不斷閃爍,這證明他的運算單元正在全力運作。
會宕機嗎?
安東尼等人開始擔心起來。
那名機械神甫僅露出的一隻人眼中瞪得圓圓的,在那隻眼睛上,露出的是所有人都可以理解的一種情感——恐懼。
發生了甚麼?
面對神甫的異常情況,安東尼等人只能等待。要麼神甫恢復正常,要麼宕機,要麼因為高強度的運算,把自己的大腦給燒掉。
但是……神甫看到了甚麼?
安東尼突然想到了神甫的資料介面還連線在投影儀上,他急忙讓手下人再去找一名技術神甫。
現在他們必須弄清楚那個神甫看到了甚麼。
第二名神甫很快便進來了——是一名長相清秀,只做了低階別的機械改造的女性——至少安東尼是沒怎麼看出來她有甚麼非常明顯的改造。
剛進來的神甫有些好奇地看著那個在宕機邊緣遊走的技術神甫,然後有些不安地透過投影儀啟動了宕機中的神甫的資料後臺——所幸這名神甫並沒有給自己加裝過於複雜的防火牆。
“我們隨軍神甫是有專門的防宕機機制的。”神甫一邊說著,一邊將獲取的資訊傳輸到全息投影儀上,“只要持有專門的金鑰就可以在前者的防宕機啟用的情況下訪問資料庫。只不過僅限於表層,要進行更深層的訪問就必須要突破防火牆了。”
“持有金鑰?”安東尼記得為帝國之刃服務的神甫提到過這種金鑰不會隨便交給其他人才對。
“我是他女朋友。”女性神甫的話語帶著微微的羞怯。
…….
三人沉默了一會兒,決定忽視這種在軍中的戀愛問題,就連在另一邊的政委也不好意思地扭過頭,這個問題顯然讓還處於單身中的幾人都很尷尬。
隨著女性神甫將超頻運作中的神甫正在處理的影片讀取出來以影象的形式顯現出來——所有人終於知道技術神甫究竟在害怕甚麼。
在全息投影儀上浮現的是一段影片——數十顆流星從天空落下,還有從地面升起的曳光彈組成的“雨幕”。
“這有甚麼稀奇的嗎?”馬里奧疑惑地說道。
“是沒甚麼奇怪的啊。”安東尼看著這個不斷被重複播放的影片,這段影片是監察裝置錄下的,這些監察裝置一直在關注著這座小鎮從天空到地面的每一處可能來人的方向,全天候錄影並採集很多安東尼都聽不懂的資料。
究竟哪兒有問題?
安東尼好奇地看著不斷重複著落下的流星,透過不斷放大的區域性特徵上一些微小的特徵讓他能辨認出這些“隕石”很可能是類似於軌道艙的存在,但也有些不對勁。莫非是誘餌?
不過到底是甚麼讓神甫處於宕機狀態的?
“這不可能!”女性神甫突然也大喊了起來。
“究竟發生了甚麼!”安東尼急得大聲吼了起來,他可不想讓第二個神甫也處於宕機狀態。
“.……那個”這一聲吼是有價值的,至少那位女性神甫清醒過來了,“那些下落物是突然出現在半空中的。”
女性神甫的話點醒了安東尼,他急忙看向了那段影片——仍然是在重複不斷的播放。
但是這次安東尼知道自己該看甚麼了。
他在帝國之刃的訓練大廳看過無數軍事錄影,其中就有很多關於軌道空降的資訊。
他知道從一個大氣汙染並不嚴重的星球地表觀測到進入大氣層的“天外來客”會是怎麼樣一個過程。
但是……這段影片上,那些下落物分明是突然出現在空中的。安東尼看不到任何這些墜落物突入大氣層時應該捕捉到的過程。
沒有,一點兒也沒有!
它們分明是直接出現在空中的,而那些屬於叛軍的防空炮卻是早就開火了。但是從防空火炮一通亂射來看,這些叛軍也根本不知道位置。
更為令他膽寒的是,有些持續時間長的曳光彈在半空中突然消失,隨後在另一個位置又重新出現——只不過這次它們是對著地面!而且消失和重新出現的位置的高度與那些下落物可以被觀測到的高度是相同的。
…….難不成!
安東尼的額頭冒出了冷汗,他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情。
他們不是被甚麼東西干擾了,而是被人關進了一個籠子裡面。
一個籠子,一個將北塞洛克區數百萬平方公里蓋住的籠子!
這怎麼可能……
安東尼的腦子一片空白,影片上的資訊讓安東尼難以接受。或許是攝像頭出現問題了?
安東尼想到了這種可能,他近乎心理安慰一般向在外面觀察的偵察兵問道。
但是偵察兵那邊的話否決了這種可能,因為他們看到的也是這種,那些“隕石”是突然出現在了半空中,而從天上的確有曳光彈落下——對此他們也很困惑。
這一切就像一個搞笑藝人用一塊有著各種“逼真”的景物的布來迷惑一個人的眼睛,直到布被掀開,或者有甚麼東西穿過那層布,那個人才發現真相。
這一點也不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