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醫不知道這是哪裡來的茶,或者說,就算他知道了。
他也要當做不知道。
李太醫將茶葉罐開啟,裡面的茶已經下了小半罐,能看得出來,茶的主人,很喜歡喝。
茶罐乍一開啟,清香撲鼻的茶香便飄散出來。
“好茶…”
李太醫沒忍住深吸了一口氣,誇讚一句。
話剛出口,他就知道有些不妥,趕緊輕咳了兩下,低頭用茶勺挖了一些茶葉出來。
胤礽也認出來這裡面的茶是哪裡來的,這個茶罐,還是他當初從康熙的內庫中尋出來的。
他不想相信,也不願意相信,是這個茶出了問題。
沒錯,一定是這些狗奴才!
想要離間他和皇阿瑪的感情,一定是這些狗奴才!
石靜嫻和胤礽一樣,同樣不想相信,這茶葉出了問題。
李太醫用手指輕輕捻了一些茶葉,湊在鼻尖輕嗅,又放在舌尖輕輕品。
過了半晌,從懷裡掏出手帕。
“去,打點白水來。要涼的。”
李太醫將嘴裡的茶葉吐在手帕上,轉頭吩咐徒弟道。
石靜嫻和胤礽誰都沒催促,雷霆雨露皆為君恩。
可這樣的君恩,他們不想受,也不願受。
巴不得李太醫嚴謹嚴謹再嚴謹一些。
胤礽慢慢走到桌旁,看著桌子裡嫩綠色的茶,以往他只覺得這是皇阿瑪對他的恩寵。
可有時,有的事,到底是無上的恩寵,還是要命的鍘刀,誰又能說得清呢?
石靜嫻伸出手,握住胤礽冰涼又滿是汗水的手。
她不知道該怎麼安慰胤礽,也不知道該說些甚麼來安慰他。
就是她這麼一個外來戶,都被康熙這幾年隨時出現的慈父之愛軟化過無數次。
更何況是從小與康熙相處二十多年的胤礽。
等水端了上來,李太醫漱了漱口,又慢慢小口的品了品茶,最後吐掉後。
再用冷水涮了涮茶,將涮洗過後的茶,放在嘴裡慢慢咀嚼。
最後點點頭,沒錯,這才對味……
“太子,太子妃,正是此罐茶出的問題,若臣沒估量錯,這阿肌蘇丸是被人碾碎後,摻在茶葉中的,冷水清涮過後,並無多少殘餘。”
李太醫多次試驗之後,才下了判斷。
“此茶混入阿肌蘇丸,只口感上略微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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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發澀,並不會有太大的味道,所以太子和太子妃才並不會察覺。”
李太醫拱了一禮後才說道:“容臣為太子把把脈。”
石靜嫻點頭,她自是沒有喝過這茶的,一直都是給胤礽喝。
胤礽也寶貝這貢茶寶貝的很,待人接客都是用雨前龍井,根本不會動這碧螺春。
“何柱!”胤礽抬起頭,眼眶較比之前還要發紅,不知是藥物的作用,還是情緒的作用。
“去內務府給太子領茶,就說毓慶宮這個月的份例不夠了。”
胤礽死死的看著何柱:“取茶的時候,給本宮盯緊了!”
何柱心裡一凜,看了眼石靜嫻,才點頭應下,轉身出了毓慶宮。
“太子身體中並無此藥,也可能是太子今日並沒飲茶的緣故。”李太醫收回手。M.Ι.
“但為確保萬無一失,太子還是跟著太子妃喝兩副藥為好。”
石靜嫻點點頭,收回手,看向李太醫:“今日太子妃身子不適,孤怕太子妃感染風寒,再將毓慶宮裡的幾位阿哥們傳染了病氣,所以才喊李太醫來給毓慶宮上下都切脈問診。”
她淡淡的抬頭看了眼李太醫和站在李太醫身後的醫童。
“是,臣給太子妃開了一切驅寒的藥物,幾位小阿哥身子強壯,並無異常。”
李太醫立刻順著石靜嫻的話說了下去。
“嗯。”
石靜嫻點點頭,她現在想知道這件事到底是不是康熙做的,若是康熙做的,他們還要掙扎麼?
若不是康熙做的,那會是誰?
要怎麼反擊?
“太子,太子妃,茶取來了。”何柱走進來,將紙包拎起來放在桌子上。
何柱的話,打破了這一室的窒息般的平靜。
石靜嫻和胤礽加上李太醫,都將目光放在桌子上的牛皮紙包上。
何柱覺得此時此刻他應該說些甚麼,便解釋道:“奴才從進內務府之後,便寸步不離的跟著人去庫房取茶,不錯眼的盯著。”
“你做得不錯。”胤礽點點頭:“李太醫……”
剩下的話,胤礽沒說,石靜嫻也沒開口。
李太醫嚥了咽口水,不是吧?玩這麼大?
今天這事搞不好,他可能就把命搭進去了。
這可是和後宮那些不一樣啊,這是天家父子之間的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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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李太醫哆哆嗦嗦的伸出手,試了幾次都沒將繩子解開。
最後還是何柱等不及,將繩子解開,露出裡面翠綠色的茶葉。
李太醫回頭看了看石靜嫻,又看了看胤礽。
才伸出手,像是之前那般,仔仔細細的檢查。
茶一入口,李太醫的精神就放鬆了下來。
“回太子,太子妃,此茶裡面無任何藥物。”
石靜嫻點點頭:“何柱,將茶同茶罐裡的換了,茶罐擦乾淨。”
“李太醫,後日麻煩你再來毓慶宮一次,一會別忘了給大傢伙都開些驅寒的藥物。”石靜嫻開口道。
等走出毓慶宮,被冷風一打,李太醫才覺得渾身冰冷,身上都被冷汗浸溼。
真是要命啊這活,他看還是別讓他兒子學醫了。
風險太大,腦袋別在褲腰上,勸人學醫,天打雷劈啊!
等李太醫走了之後,毓慶宮小廚房便飄出來濃濃的藥味。
從小阿哥到下面伺候的宮人,就連到毓慶宮做客的弘晴都沒能逃脫掉,每人一碗驅寒湯。
藉著喝驅寒湯的引子,石靜嫻和胤礽喝了排毒的藥。
毓慶宮請太醫,還逗留那麼久,早就引起了康熙的注意。
前腳李太醫剛從毓慶宮出來,後腳康熙便命人宣了李太醫過去問話。
待知道太子看入了冬,太子妃身子有些不爽利,怕給幾個阿哥也感染風寒後,才點點頭。
命人給毓慶宮送了不少好藥材,生怕三個孩子有了甚麼病痛。
這麼小的孩子,一場風寒就能夭折。
“你覺得這件事是誰做得?”自從喝了藥,胤礽便歪在床榻上不言不語。
石靜嫻只能沒話找話,怕胤礽想得多,自己走入了死衚衕。
再鬱結於心。
“一定是哪個狗奴才被收買了,要麼就是內務府的狗奴才!”
胤礽紅著眼眶斬釘截鐵的說道。
“皇阿瑪派人賜了藥材下來,咱們先等等再用…等後日李太醫來……”
石靜嫻也不想如此揣度康熙,但世事難料。
“幹嘛不用!他是我阿瑪!他是從小將我放在膝上教我識文斷字的阿瑪!”胤礽情緒有些激動,被石靜嫻這一句話徹底惹炸了毛。
“就算他會廢了我,也不會下如此腌臢的藥物來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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