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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2023-04-09 作者:稚楚

安無咎原以為,面對沈惕的小伎倆,自己一定無動於衷。

  可就在與那雙綠瞳對視的瞬間,他發現自己的心跳變得異常的快,彷彿它並不屬於他,只是在這雙眼的引誘下物歸原主。

  只在一瞬間,安無咎想到了在收容中心的火海、因他的決斷而氣憤的沈惕。

  還有在那個劣質的成人酒店裡,透過玻璃窗照射進來的霓虹,光流在沈惕眼中盪開的場景。

  沈惕的眼神變了變。

  因為他意外發現,安無咎一向雪白的一張臉竟然泛起了一絲紅暈。

  沈惕輕笑了笑,鬆開了握住安無咎下巴的手,屈起指節,輕輕颳了刮安無咎顴骨處泛紅的面板。

  這動作讓安無咎後脊像是過電一樣。

  可沈惕沒有再說甚麼,就這樣直接離開了賭桌。

  荷官看向其他人,“玩家出完手中所有牌之後需離開賭桌,當最後一名玩家離開賭桌之後,桌面上方的投影將直接顯示勝利一方的陣營,且自動清算和分發籌碼。”

  艾米挑挑眉,“這麼高的效率啊,不用覆盤看看?”

  荷官轉頭,朝向賭桌外等候的人們。

  “各位,你們在賭博晚宴總共的時間也只有六小時,每張賭桌都是公平地為所有玩家開放的,請你們也為他們的生命節約時間。”

  “好吧。”艾米用手裹住自己的皮草,拍了拍桌子,“那就開始新的回合吧。”

  安無咎回頭,下意識望了一眼沈惕。

  不知道這傢伙是不是已經去找其他人了。

  可真的回過頭,卻看見沈惕就站在一米開外的地方,兩手插在風衣口袋裡,望著他微笑。

  “還不走?賴在這兒幹嘛?”

  安無咎故意做出嫌棄的語氣,扭過頭看自己手裡的牌。

  只聽得身後頭傳來沈惕的聲音,帶著一點笑意。

  “盯一盯我的小侍衛。”

  “怎麼?你吃醋了?”

  安無咎冷哼一聲,沒有回答。

  吃自己的醋嗎?

  真是荒唐。

  “其餘玩家繼續開始。”荷官伸手指了指安無咎的位置,“從沈惕的下家開始出牌,玩家安無咎,請出牌。”

  荷官說不會有覆盤的機會,意味著自己和沈惕的暗度陳倉難以被發現,除非過程中就被看出牌的張數不對。

  但已經走了這麼多回合,每回合出的人和不出牌的人都不一樣,沒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很難記住對手每一回合的餘牌。

  他將三張10給沈惕,實際上沒有必要。

  因為自己手裡4張10一起打出去,到後面的回合很難有人接得住。

  這幾張牌合出比單出簡單得多。

  安無咎只是想試試,如果他在賭局中出千會不會被聖壇懲罰,畢竟周亦珏的“作弊”是買賣,不算純出千。

  也只能趁著自己是目前這個狀態試一把,一旦變回當初,肯定就不願做這違背良心的小動作了。

  不過事到如今,安無咎的想法的確得到了驗證。

  那隻兔子宣佈規則時沒有說過不許作弊和出千,果真是百無禁忌。

  安無咎想了想之前桌上已經出過的牌,大牌出得差不多了,想要集中在一個人的手中機率就更小。

  現在桌上的6、7、9沒有幾張,估計就算是有多牌,也是出在這幾張。

  自己手裡目前還有一張6,一張10,兩張2,一張騎士牌。

  這個時候必然要出多張牌,優勢大過打單。

  “一張6。”安無咎抽出牌,往桌上一扔,“要麼?”

  艾米一下子喜上眉梢,“這還能不要?當然得要咯?

  她打出一張10,“謝謝安老闆給機會呀。”

  安無咎心想,艾米之前幾輪一直沒有要牌,或許並不是她故意不要,而是她其實真的沒有那麼多可以出的牌。

  在變魔術之前,艾米應該就已經看過了荷官發給她的牌,那個時候她可能已經意識到自己的牌並不好,所以在當下決定不要站隊到皇帝陣營。

  雖然這個理由不算充分,但也勉強可以算作其中之一。

  輪到了周亦珏,他手中的牌所剩不多,沒甚麼好挑揀的,他直接打出一張。

  “要了。”

  安無咎轉過臉,衝馬奎爾笑了笑。

  “你呢?你該不會就是沈惕嘴裡的小侍衛吧。”

  沈惕一走,馬奎爾整個人的狀態都輕鬆了許多,他的嘴角也勾起,但透露出的卻是不屑,從鼻子裡發出哼聲,“誰是這個侍衛,你心裡不清楚嗎?

  “我要了。”

  說完,馬奎爾亮出一張大王,是他之前被沈惕設計狠狠堵死的一張,“大王,我看你們誰要得起。”

  他那樣子頗為解恨。

  艾米笑起來,“終於捨得把你的大王拿出來了?”

  “時機到了當然要出。”馬奎爾的臉轉了過來,一雙眼惡狠狠掃過她與安無咎,“你們兩個人裡面必然有一個是侍衛,就少裝了,把侍衛牌打出來,大家明明白白打個痛快。”

  艾米立刻叫冤,“我對天發誓我不是,你們看看哪兒有我這麼奇怪的侍衛,一個人都攔不住,也太菜了。”

  周亦珏盯著她,一開始因為艾米給沈惕放水,他也懷疑,可打到現在,艾米幾乎是給每一個人放水,如果她真的是侍衛,皇帝一走,這個時候一定已經站出來打了。

  這個時候不打死其他人的,不會是騎士。

  他的目光放回到安無咎和馬奎爾的身上。

  皇帝牌已經出了,沒人要得起這張大王牌。一圈下來,每一個人都選擇過了牌。

  馬奎爾終於等到了自己的主動權!

  他低頭看牌,手中的牌還剩四張6,三張9三張J和一張張單7。

  此時此刻每個人手上的牌都已經不多,棋差一步,可能就會把近在咫尺的勝利讓給別人。

  他沒能來得及算牌,但大致看了看,桌上幾人手裡恐怕是已經沒有多少兩張以上的大牌了。

  四個6,只怕6太小……

  思索一番,馬奎爾終於抽出兩張牌,打在桌上。

  “三張9。”

  艾米笑了,故意打趣他,“你糾結了這麼久,我還以為你要出超大的牌呢。”

  馬奎爾不悅地抬了抬眉,舔了下嘴唇,“那你要嗎?”

  艾米摸了摸自己短髮的髮梢,“我不要。”

  他心中也知道,場上目前只有一張大王和一張騎士,這兩張牌若是出在同一個人的手上,那他早就輸了。

  所以一定是分開的,現在就看他們願不願出了。

  安無咎瞟了一眼馬奎爾的手牌,薄薄一層疊起,恐怕沒有多少,他此刻的表情看起來比之前緊張許多,手死死摁在椅子扶手上。

  要麼是快要贏了。

  難道手裡都是一樣的牌?

  “有人要嗎?”馬奎爾的手攥得很緊,好像生怕被人看到他的張數似的。

  安無咎笑了笑,“過。”

  艾米聳聳肩,“我當然是過啦。”

  輪到周亦珏,他臉色陰沉,頗為掙扎,安無咎想他手裡的牌應當比馬奎爾還要多,這時候就看他會不會認為馬奎爾是侍衛了。

  “你又過了。”安無咎故意對艾米說,“真是個好人,可惜我卡不住。”

  艾米會過他的意思,癟了癟嘴,“畢竟除了我,好像沒有人打算給革命黨放水呢。”

  安無咎聽罷便笑了,心中想艾米真是個聰明人,他朝周亦珏瞥了一眼,“那就看周先生的咯。”

  “你們少在話裡話外把侍衛這張牌往我臉上貼,”面對二人的一唱一和,馬奎爾心中不悅,“我告訴你們,這裡只有安無咎和周亦珏有可能做得成這張侍衛牌!”

  聽罷這話,安無咎抬了抬眉,“這倒好,一口鍋直接砸到我們倆身上。”

  馬奎爾冷笑,“你敢說你跟他沒有關係?他走之前把話遞得那麼明顯?不就是想把這張騎士牌推到其他人的身上?”

  “是嗎?”

  安無咎笑著將牌倒扣,兩隻手往桌上一放,大大方方說著極其曖昧的話。

  “我和沈惕是有過那種關係,沒甚麼好否認的,不過私生活歸私生活,打牌歸打牌,我可沒有給人餵過牌。”

  “你!”

  “我甚麼?”安無咎笑了,單手托腮,“喂點甚麼不好,偏偏要喂牌。”

  沈惕沒想到安無咎為了贏,竟然甚麼話都說得出來,這時候倒是不臉紅了,連耳朵都是雪白雪白的。

  那剛才為甚麼會突然臉紅?

  兩人較著勁,周亦珏也在心中暗自較勁,只不過是和自己。

  這兩人之中明擺著有一個是侍衛,安無咎給人一種是侍衛的直覺,可馬奎爾是確確實實餵了牌,而安無咎從一開始就在給自己放資訊。

  見時間已久,荷官開口,“請下家儘快出牌。”

  安無咎盯著周亦珏,在這個緊要關頭,他的手指在桌上點了三下。

  “我要了。”

  周亦珏最終還是決定先壓制住馬奎爾,喂牌的動作實在是不乾淨,比起捕風捉影的直覺,他還是更願意相信已經發生過的事實。

  他抽出三張牌,放在桌上。

  “三張10。”

  其中一張是大王。

  這一輪,周亦珏拿了下來。

  “你他媽是不是瘋了!”馬奎爾對他的出手極為不滿,情緒極度暴躁,幾乎就要掀翻整張桌子,“我跟你說了,我不是侍衛!你他媽聽不懂嗎?”

  早知道是這樣,他就不應該出這三張9!

  兩邊劍拔弩張,安無咎卻悠然倚靠在椅子背上拱火,“別掙扎了,你的動作太明顯了一點。”

  他這話有兩層意思,其他幾個沒看到的人,只會理解為他喂牌的舉動。

  但馬奎爾自己心裡清楚,還有另一層含義。

  新的一輪,又是周亦珏出牌。

  他手頭還剩三張6、三張7和一張,怎麼樣都不好打。

  於是他單打了一張,畢竟這是他目前最大的牌。

  馬奎爾手頭整整齊齊四個6,已經打不出更大的單牌,所以極為煩躁地喊了“過”。

  輪到安無咎,他算了算,“我要了。”

  他打出一張2。

  場上無人可要。

  周亦珏忽然發現不對勁。

  騎士牌在這個時候,竟然還沒有出來。

  一張2讓安無咎獲得了新一回合的先手權,“10。”

  他輕鬆甩出一張,看向其他人,“要麼?”

  艾米猶豫了一下,最終可以選擇要他的牌,“過吧。”

  周亦珏沒有牌可以要。

  就在剛才,周奕珏把唯一可以壓制這張10的牌單點出去了。

  這個時候,周亦珏已經意識到了。

  他放在桌下的手緊握成拳。

  決策失誤了。

  “10都不要嗎?這還是我剩下來的一張牌呢。”安無咎散漫地笑著,“馬奎爾,你應該要堵我的吧?”

  話音剛落,馬奎爾便立刻拆了手裡的牌,甩出一張J堵他。

  “我要!給我!”他情緒依舊沒有穩定下來,漲紅了臉,或許與喝酒也有關,而他的聲音幾乎是從咬緊的後槽牙縫裡擠出來的。

  這張牌落地之後,安無咎竟然忽然間表現出後悔,長吁短嘆,臉上滿是懊惱和悔恨。

  “剛剛不應該那麼出的,不該單點6和10的……”

  這幅裝模作樣的駕駛簡直和之前的沈惕如出一轍。

  發酒瘋的馬奎爾以為自己迎來了決勝局得轉折點,不禁大笑起來。

  安無咎彷彿對他的笑充耳不聞,只一味地伸長了脖子在桌上找,直到找到剛剛出的6和10。

  接著,他在上面放上自己手裡的另外一張牌。

  “應該出對二的嘛,這樣單獨一個王也打不過。”

  牌堆之上被安無咎放出的那張牌,是被他拆開對子剩下的另一張2。

  他特意將兩張2分開打,不為別的,就是想一張一張逼出他們的牌,看他們崩潰,這樣才有意思。

  場上最後一張大王牌也被安無咎提前騙了出來,用來痛擊周亦珏的友軍,沒人管得住他。

  沒有人要得起,即使再氣,再怎麼暴怒,馬奎爾也無力迴天,只能眼睜睜看著手裡的牌死在手上,看著安無咎開啟新的回合。

  “我說了我不是,你現在看到了?!”馬奎爾從未遇到過這樣的賭局,他的自尊心被安無咎踩在腳下,狠狠踩踏,“快!一定要堵住他!”

  如果安無咎手裡的牌夠小,說不定還有機會……

  周奕珏早已知道結局。

  “沒用的,馬奎爾,你打瘋了。”

  “好好想想吧。”

  想想他手裡究竟是甚麼牌。

  “別這麼沮喪,其實我也很想讓你們如願以償,”安無咎聳聳肩,扔出手裡的牌,“可惜了,我只有一張了。”

  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活動活動脖子,手裡拿著最後一張單牌。

  那張一直被特意留到最後才揭曉的侍衛牌,也是馬奎爾的噩夢。

  “不是想要高效率嗎?”

  安無咎隨意地將侍衛牌扔到桌上,轉過臉,對荷官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

  “你早就應該讓他們交牌認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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