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女孩兒睜開顯得有些朦朧的睡眼,伴隨著她起身的動作,紫色的髮絲順著肩頭滑落。】
【她抬起手,輕輕地按著自己的後背。】
【昨晚的睡眠對她而言算不上是甚麼美好的體驗,山洞裡面的地面是堅硬的石壁,即便找了些乾草鋪著,在上面睡覺的體驗也不可能有多麼舒適。】
【女孩兒雖然家裡也不能算是甚麼尤其富裕的家庭,但若是沒有意外的話那麼也能夠保證衣食無憂,平時在家裡的時候也沒有吃過這種苦頭。】
【外加上自己現在還身處於這座兇威赫赫的山脈內部,想到也許在自己睡覺的時候就會有著豺狼虎豹在外面徘徊,這就使得她更加輾轉反側難以入睡了。】
【但是,她最終還是沒能夠經得起疲倦的折磨——無論是昨日獨自在山脈裡面徘徊時候的提心吊膽,還是跋涉的疲憊,都使得她早就已經精疲力竭了。】
【她原本還心事重重,憂慮著各種各樣的事情,但是最終還是在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甚麼時候就不覺間睡著了。】
【她輕輕地揉捏著自己的肩膀和後背,還有腿部。】
【睡在山洞的地面上地體驗,使得她渾身痠痛。】
【不過是一個晚上的時間,就已經令她感到如此難熬。】
【她實在是難以想象,若是長期以來都生活在這個地方......那究竟會是甚麼感覺。】
【——這個問題,或許有人能夠回答吧。】
【紫發的女孩兒用力地搖了搖頭,試圖將自己那朦朧的睡意從頭腦中驅逐出去。】
【頭腦逐漸清醒,混亂的思路逐漸變得有條理起來,女孩兒在頭腦中理清此時的狀況。】
【而後,她掃視著這個山洞。】
【不遠處的位置,還有著熄滅不久的火堆,裡面的灰燼依稀間殘餘著此前的溫度。】
【火堆的另一邊,此時還靜靜地放著朵大概是因為火焰炙烤,看起來略微有些蔫巴的紫色小花。】
【但是,在她入睡前看到的那個人的身影,卻已經不在那裡。】
【難道是,離開了?】
【這種想法,出現在女孩兒的腦海中。】
【緊接著,此前還顯得有些放鬆的女孩兒,身體驟然間變得緊繃起來。】
【莽撞地來到遍佈毒蟲猛獸的原始山林之中,可以說是拿著自己的生命去賭那渺茫的運氣。】
【像是昨晚那樣的經歷,若非遇到了意料之外的幫助,那麼她恐怕已經葬身虎口了吧。】
【雖然看起來像是生活在山林之中的土人,彼此之間無法用言語來進行溝通,甚至想要使用肢體語言都不行。】
【但是偏偏這樣的人,跟隨在對方的身邊,卻能夠感受到難以想象的安全感。】
【以至於,明明知道自己是在如此危險的地方,可是她卻不由自主地放鬆了下來。】
【而現在,她醒來的時候,察覺到對方此刻並不在這個山洞中......】
【根據睡前的記憶,那個人也在山洞之中,可是現在看相應的位置,地面上卻是完全沒有鋪過能夠讓乾草這些能夠充當墊子讓地面變得稍微柔軟些的東西的痕跡。】
【看起來,或許是對方在離開的時候順便將其清理掉了。】
【這就使得,她再次回到了必須依靠自己,或者說是依靠自己的運氣來保全自身的境地。】
【她倒不是認為對方有著必須保護自己的義務,也從來都不認為自己能夠理所當然地去接受其他人的幫助。】
【但是......】
【當看到對方不在的時候,她還是難免會感到有些失望吧。】
【希望今天能夠順利吧。】
【懷著這樣的想法,女孩兒抬起手輕輕地拍了拍自己的臉蛋,讓自己清醒過來。】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她意識到似乎有甚麼不對勁的地方。】
【外面,似乎有甚麼聲音。】
【急促而又有節奏的擊打聲,在毫不間斷地、有條不紊地傳入山洞之中。】
【“這個聲音,是甚麼?”】
【意識到這陣聲音,女孩兒略微睜大了眼睛,愣了下。】
【那似乎是甚麼樂器的聲音。】
【實際上,這個聲音並非是在此刻才剛剛出現,而是說在她剛剛醒來的時候就已經存在,或者說是開始於她依舊沉浸在睡眠之中的時候。】
【只不過,知道這個瞬間,她才察覺到。】
【——就像是居住在瀑布附近的人會將瀑布的流水聲下意識地忽略,又像是忙碌於工作的人直到工作結束的時候才發現外面已經暴雨傾盆,而此前的雨聲因為沒有意識到的原因完全沒有察覺。】
【那是無意識已然習慣後,才能夠形成的和諧。】
【而此時外面傳來的聲音,明明在這之前她從來沒有聽到過,但是卻在那聲音奏響的時候下意識地將其自然接受。】
【——就像是呼吸那般自然,人們不需要刻意調整自己的吸氣呼氣的頻率,就能夠讓自己的呼吸機能自然運作。】
【女兒站起身來,起身向著山洞外面走去。】
【剛剛走出山洞,她就看到了那個靜靜地坐在前方不遠處的身影。】
【那個身影坐在草地上,稍長的黑髮看起來頗為凌亂,身上那簡陋的獸皮露出肩膀和有力的手臂。】
【似乎是因為生活環境導致略微偏向褐色的面板,在清晨的太陽的照射下被鍍上了層金色的光澤。】
【他迎著太陽,單臂舉起,輕輕搖晃著。】
【在那舉起的右手中,是隻使用皮革和木頭獸骨製成的簡易手搖鼓。】
【那隻簡易手搖鼓在清晨的陽光下極為有節奏地輕輕搖晃著,不斷地發出有節奏的響聲。】
【這聲音,似乎不應該使用悅耳來形容。】
【因為它和女孩兒此前聽過的所有的人類的音樂都不同,比起人類所演奏的樂曲,它倒是更像接近於風聲呼嘯,波濤翻滾,雨滴急促,雷聲轟鳴。】
【就彷彿是自然的世界,在傾情地進行著自己的演奏。】
【以至於在不知覺間,她的心靈都變得寧靜了起來。】
【直到伴隨著那隻舉起的手最後的一搖又一收,所有的聲音都戛然而止,女孩兒才緩慢地回過神來。】
【女孩兒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對著自己,坐在草地上的身影。】
【他坐在那裡的時候,就彷彿整個世界的事情都和自己沒有關係。】
【說起來,在她的印象中,昨天晚上她入睡前,這個人就始終都保持著這幅靜坐的姿態。】
【而此時當她醒來之後,再次見到那個人的時候,那個人依舊是以相同的姿勢盤坐著,只不過是所在的位置不同。】
【這甚至使她不由得懷疑,對方是不是實際上根本不需要睡覺,而是始終都在安安靜靜刜地坐著。】
【正在女孩兒呆呆地站在那裡,腦子裡不斷閃過各種各樣的想法的時候,她看到對方已經站起身來,向著遠處走去。】
【見此,她先是愣了下,隨後立即反應過來,慌慌張張地衝進山洞裡面,拿起自己所有需要帶著的東西,又風風火火地從山洞裡面跑了出來,朝著對方的身影追了過去。】
【很明顯,對方現在是準備離開了。】
【若是可以的話,女孩兒還是希望能夠跟著這個住在山裡面的原始人一起行動。】
【也唯有這樣,她才能夠保證自己在這座山脈裡面時候的安全。】
【昨天同行的時候她已經看到了,那些山裡危險的猛獸,在對方的面前,表現得格外無害。】
【同樣,在這座山裡面,夜晚本來應該是格外危險的時間短。】
【但是,因為對方的緣故,昨天夜裡她卻是睡得非常安穩。】
【在這種情況下,她自然很清楚,自己接下來究竟應該怎麼做。】
【那就是,除非對方向她展露惡意,或者說主動驅逐她離開,否則的話就緊跟著對方的腳步行動。】、
【只要這樣的話......】
【她想要做的事情,應該就能夠完成吧?】
【小跑著追著那正頭也不回地離開的身影,女孩兒瞥了眼自己的臂彎挎著的籃子,心中如此想著。】
【而此時,走在前方的你,則是自顧自地向著自己的目的地而去。】
【你接下來要去的,是這座山脈的中心區域,同時也是這座保持著原始風貌的山林最為危險的地方。】
【在空閒的時間,你就是在那個區域居住生活。】
【雖然說保持著行走的姿態,而且是在地勢崎嶇,樹木藤蔓密佈,足以令人感到舉步維艱的山林中,但是你的速度並不算慢。】
【反倒是身後的那個紫色頭髮的女孩兒,僅僅是想要跟上你的步伐,就已經拼盡了全力。】
【雖然說因為你在前方的緣故,沒有猛獸的襲擾,可是那些攔路的荊棘和躲藏在草叢樹葉間的毒蟲蛇類,都要由她自己來應付。】
【說到底,你本身也沒有保護她的意思,只不過是她機智地選擇跟在你的身後,依靠你的威懾力還狐假虎威。】
【對於這種事情,你也懶得理會。】
【至於她究竟要怎麼做,只要沒有妨礙到你,那麼就大可以隨她去吧。】
【而且......你能夠看得出來,她現在做的事情,本身就都是些無意義的事情。】
【此後的時間裡,這個女孩兒始終都跟著你。】
【得益於你平日裡的活動範圍還算是比較廣闊,那個女孩兒身上攜帶著的籃子裡的野花的種類也越來越多。】
【當然了,在這個過程中,即便有著你作為威懾存在那些擺在明面上的危險不會給她帶來多少麻煩,但是那些存在於這片山林中的暗地裡的危機還是讓她吃了不少苦頭。】
【對於這種事情,你也僅僅是保持著冷眼旁觀的態度。】
【在此期間,對方始終都沒有放棄過和你交流。】
【但是越是在這個方向進行努力,她就越是發覺自己的努力實際上都是完全沒有意義的。】
【因為不管是她始終甚麼手段來嘗試著溝通,你都會表現出完全無法理解她的意思的樣子,這也讓她頗為氣餒。】
【但是慢慢的,她似乎也逐漸接受了交流障礙的事實。】
【大抵是心中懷著反正你也聽不懂她使用的語言的想法,她開始滔滔不絕地向講述著各種各樣的事情,似乎是把你當成了甚麼只進不出的樹洞。】
【那些平日裡不方便去對別人說的話,一股腦地全都向著你丟了過來。】
【不過,這倒也無所謂。】
【雖然當初裝作聽不懂她的話不過是結合自己此時的身份順勢而為,但是你並沒有在以後繼續和她繼續接觸的想法。】
【在這種情況下,單單從她那邊來看的話,你的確是和生活在山林裡面的原始人沒有甚麼區別。】
【而且,只要她接下來繼續不知道你實際上是在假裝聽不懂她的話,那麼她就完全不需要因為這種事情而感到尷尬了。】
【除此之外,她也在和你的單方面交流中提到過自己進入這片山脈的原因。】
【從她的話語中,你瞭解到,她之所以會孤身闖入這片極其危險的山脈之中,是因為她的母親。】
【或者說,是此前看過的記載著的有關於斯拉夫人崇拜的當地神明的書。】
【以這個文明如今的發展狀況,自然是沒有達到能夠讓全世界的人類都崇信唯物主義,放棄民間信仰的程度。】
【而在那本書上,像模像樣地記載著一種需要集齊一百零七種花朵才能夠舉辦的儀式。】
【這種事情,聽起來或許是很愚蠢的行為,因為書上記載著的謠言而對自身安危不管不顧地闖入這片對於人類而言極其危險的山林。】
【但是,對於她而言......】
【實際上,倒更像是她除了相信這個,就再也沒有其餘的選擇了。】
【無論是醫生也好,其餘的資訊渠道也罷,都告訴她,她的母親已經無從挽救。】
【唯有那本書上記載著的故事,還在帶給她希望。】
【所以,她才會相信那本書上看起來毫無邏輯的說法,或者說......】
【她只能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