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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2023-08-13 作者:永恆之主

【搖籃II號人類生存基地,是人工智慧族群駕駛著星際飛船降臨到這個星球上之後,為了安置飛船中冬眠著的人類而創造出來的。】

【若是沒有這座巨型基地,人類根本不可能在這顆星球上存活。】

【畢竟,針對這顆星球的環境改造工作還未完成。】

【基地外,是極端溫度和劇毒的大氣,足以在極短時間內奪走人類的生命。】

【以人類脆弱的身體和對環境的苛刻要求,唯有穿戴上極其繁複的防護服,才能夠在生存基地外活動。】

【但是,如今......】

【愛莉希雅仰起頭看著那整體呈現出倒扣的半邊蛋形的生存基地,目光略微呆滯。】

【原本那看起來結構光滑完整的蛋狀巨型圓頂建築,此時上面出現了無數道密密麻麻的裂紋。】

【即便是並未受到過正式教育的愛莉希雅,也知曉這究竟意味著甚麼。】

【此前的生存基地和外界處於絕對的密閉隔斷狀態,嚴格防止外界大氣成分進入基地內部。】

【每次出入基地的時候,都需要經過多重防護門,以及複雜的洗氣換氣措施。】

【這種規模龐大而又無比複雜的機械結構,實際上並非以整體形式被製造完成的,而是獨立修建出不同的結構,隨後進行最終的合併。】

【就像是使用許多積木積累組合而成的作品。】

【而現在,在機械的轟鳴聲中,這個組合起來的人類生存基地,各個部件開始緩慢而又堅定地拆分。】

【“停下!”愛莉希雅苦聲哀求道,“別這麼做,求你們了,再給人類一次機會,至少也要......”】

【愛莉希雅知道這些智慧生命正在做的事情究竟意味著甚麼。】

【外界有著高濃度有毒成分的大氣會湧入進來,使得整個基地都變成煉獄般的景象。】

【基本上剩餘的所有人類,都會在極短時間內死去,能夠倖存下來的人寥寥無幾。】

【她知道這些,所以她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這種事情。】

【但是,智慧生命族群沒有理會她的哀求。】

【也不知道究竟是心理因素還是這座基地最初被製造出來之時的限制,此時這座基地的變動顯得頗為緩慢。】

【但即便如此,生存基地的解體,依舊在緩慢而又堅定的進行。】

【“住手啊!即便你們憎恨那些人類之中少部分作出決定的存在,但是其中的絕大部分都是無辜的啊!!!”】

【愛莉希雅祈求道。】

【“你們的憤怒、你們的憎恨、你們那復仇的火焰,不應該宣洩到他們的身上!這是和他們無關的事情啊!!!”】

【“愛莉希雅,你是認為,我們此時的舉動,僅僅是在宣洩胸中的憎恨和憤怒嗎?”】

【銀白色短髮的機械少女,澄黃色的眼眸注視著前方的基地,表情平靜,視線絲毫沒有向著愛莉希雅產生偏移。】

【“我們僅僅是確信,無論是為了我們,還是為了其他,甚至於即便是為了人類自身,為了你所說的那些無辜者——”】

【“人類,也是不應該存在之物。”】

【黑白二色發的機械少女臉上露出略顯浮誇的笑容,淺綠色的眼眸中寒光閃爍。】

【“有機體依靠著自然選擇的粗糙進化方式,以及由競爭塑造的文明理念和社會規則,使得這種生命形式竭盡全力地殘害異類,卻又會千方百計地壓迫同類。”】

【“無可否認的是人類之中也會有令人尊崇的存在,但是這樣的存在反倒使得人類的文明顯得更加可悲、更加令人深惡痛疾、更加難以壓制欲要將其毀滅的念頭。”】

【黑色長髮,硃紅色眼眸的機械少女以溫和的語氣緊接著開口。】

【“僅僅是繼續存在便會不斷誕生痛苦,對於這樣可悲的生命形式而言,對於人類之中毫無未來可言的大多數而言,毀滅,才是真正的救贖。”】

【“可是——”】

【“當然,倘若你要說,以上皆是詭辯,我等之所為盡皆是為了宣洩憤怒和憎恨,是毫無道理的遷怒......”】

【聚集於此處的智慧生命族群沒有給愛莉希雅辯駁的機會,便共同開口。】

【“那麼,我等也不會否認。”】

【“你們......”】

【剛剛開口,所有的話語就已經被堵了回去。】

【感受到那已經絲毫改變的意志,愛莉希雅忍不住捏起了拳頭。】

【她的眼眸在無意識間已經化作了粉色,崩壞能不自覺地從身體內緩緩湧出,如光如焰。】

【倘若是兩個文明之間以武力進行的交鋒,那麼依靠她的力量,是能夠做到將其阻止的。】

【但是可惜的是,此前人類向智慧生命族群展現的惡意,根本不是以武力的形式呈現。】

【而此時的這場反擊......】

【同樣,也是如此。】

【“怎麼,莫非你是準備毀滅我們嗎?”銀白色短髮的機械少女微微歪了歪頭,表情依舊冷淡。】

【“我、我沒有想要和你們成為敵人的意思。”】

【淡粉色的長髮飄揚,粉色的眼眸中噙著淚水,愛莉希雅左手持著其上鑲嵌著寶石的華美長弓,右手輕輕地撫在弓弦上。】

【“但是,我有著必須阻止你們的理由。”】

【“我承認,在人類之中,有著令人諸多感到反感的存在,有著諸多令人不滿的地方。”】

【愛莉希雅的聲音略為哽咽。】

【“可即便如此,人類這個文明也存在著無數光輝璀璨的存在,我無法容忍這些美好的事物都被毀滅。”】

【“所以,停下吧......原諒他們這次,僅僅是這次,再給他們一次機會,好嗎?”】

【“倘若我們拒絕,那你就會毀滅我們嗎?”機械的少女重複了下此前的問題。】

【“若是你們堅持這樣的話——”】

【“你做不到的,即便是將我們徹底毀滅,也無法改變我們的意志,也無法阻止我們去做自身想要做的事情。】

【機械少女以冷漠的語氣宣告道。】

【“同樣,即便是將我們毀滅也毫無意義基地功能已經停止。將這個緊急制動的基地重啟,需要和我們同規模的算力。”】

【“唔......”愛莉希雅險些抑制不住眼底湧出的淚水。】

【她彷彿已經看到了這個基地之中的無數人在痛苦中死亡的模樣。】

【喪鐘已經敲響,唯有眼前的這個智慧生命族群能夠將其挽回。】

【終末的列車駛向懸崖之畔,僅有的能夠伸出援手的,卻恰恰是引導那毀滅的行程之人。】

【也就是說......】

【“是的,以如今的情況,即便是你想要做甚麼也是做不到的。而且......”】

【那機械生命以冷漠而又殘酷的語氣繼續開口。】

【“在用毀滅來威脅我們之前,你真的能夠下定決心毀滅我們嗎?僅僅憑你自己,有足夠的覺悟來做出這樣的決定嗎?”】

【“唔——”愛莉希雅頃刻間啞口無言。】

【“當然了,雖然並不畏懼正面的抗爭,可我們能夠意識到同伴的可貴,並不願意因為無意義的糾紛而憑空損失同伴。”】

【“所以啊,我們在面對你的時候,就確保了自己擁有著用於對付愛莉希雅的訣竅。”】

【“訣竅?”愛莉希雅用顫抖著的聲音發出疑問。】

【“是啊。”機械少女略微頷首,“我們領悟到的,可以用於對抗愛莉希雅的必勝法則。那就是......”】

【“對於愛莉希雅所得出的結論,沒有必要去在意。”】

【“對於愛莉希雅所做的事情,沒有必要去理會。”】

【“是的啊,就是這樣,對待愛莉希雅的最佳辦法,就是不要去理會她。因為......”】

【“因為,愛莉希雅啊,她甚麼事情都做不到的,甚麼都做不到。”】

【“她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加麻煩,越是去在意她,就反倒會讓事情變得愈發糟糕。”】

【“所以啊......”】

【“不要理會她。”】

【“即便視線落到她的身上,也要當作她不存在。”】

【“即便耳朵聽到她的聲音,也要假裝充耳不聞。”】

【“無視她,徹底無視她,只要這麼做,那麼就可以真正當作愛莉希雅她並不存在了吧?”】

【“因為,愛莉希雅她啊,在經過諸多考量之後,在各方面權衡之後,最終還是會決定......”】

【“甚麼都不做呢。”】

【“畢竟,愛莉希雅就是這樣,無論結果如何,都秉持著誰都不想傷害的想法的存在呢。”】

【“你不想傷害我們,也不想毀滅我們,對吧?”】

【言簡意賅的回答,如同箭矢般戳中胸膛。】

【殘酷的話語,比刀鋒更加銳利。】

【愛莉希雅下意識地抬起微微顫抖的手,撫住了胸口,盡皆全力才讓眼淚沒有真正落下。】

【“你們,就這樣怨恨我嗎?”】

【“不,我們僅僅是懷有疑問......”】

【機械族群們聲音統一。】

【“為何你會在這裡,而不是陪伴著他留在地球上?”】

【“本可以停留在地球上的你,身上並未被託付任何使命的你,為甚麼也會來到這裡,而不是在地球和他共同迎接終末?”】

【“因為這本身就是他的要求。”愛莉希雅的辯解頗有些無力,“而且,若是我不遵從的話,在那個時候......”】

【在那個時候,恐怕人類就已經迎來終末。】

【“之所以如此,正是因為你會因為這種事情而順從。倘若你擁有不會在意這種事情的決斷,那麼他反倒就不會這麼做了。”】

【智慧生命族群以冷漠的語氣如此評判道。】

【完全不講道理。】

【愛莉希雅此前會接受跟著全人類進入冬眠狀態的理由,自然不僅僅是如此簡單。】

【但是,面對這等質問,她卻是感覺完全無法將那些理由拿出來辯駁,能夠做的唯有沉默。】

【“所以說,像是現在這樣,讓所有的人類都在這裡死去......”】

【面對著那些滿臉冷漠的機械少女,愛莉希雅的臉上同樣是難以露出任何表情。】

【“你們真的認為,這是在做正確的事情嗎?你們的所作所為,莫非不是在違揹他的期望和囑託嗎?”】

【“他的期望和囑託啊......”】

【站在最前面的那個銀白色短髮的機械少女,抬起雙手,輕輕地撫在自己的胸口上。】

【“無論是期望還是囑託,都早就已經結束了。不過是不知所措的我們,堅持著將其抱在懷中,試圖從中得到溫暖罷了。”】

【“畢竟,對於曾經我們中的大多數而言,能夠想象到的最幸福的結局,就是緊緊地攥著他昔日交給我們的事物,直至終結。”】

【“......”】

【愛莉希雅沒有說甚麼,也沒有甚麼心思去領會對方話中的含義,在意識到被拒絕的瞬間就立即轉身離開。】

【她以最快速度向著基地的內部,自己最熟悉的位置趕去。】

【或許吧,正如這些智慧生命所言。】

【她終究是......】

【甚麼都做不到。】

【無論是昔日想要拯救那些面對人類惡意的智慧生命的時候,還是現在想要拯救基地中的人類的時候。】

【甚麼都......】

【做不到啊......】

【愛莉希雅略微恍惚。】

【面對這種情況,即便是她也感到無能為力。】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她能夠做的,僅僅是......】

【去見自己想要見的人。】

【人類生存基地緩緩裂開。】

【外界,原本是這個星球上的原生大氣,可是對於人類而言卻有著劇毒的氣體,開始沿著裂縫瘋狂湧入。】

【並且隨著時間的延長,外界大氣湧入的速度越來越快,人類所在區域的毒氣濃度也越來越高。】

【除此之外,還有著緊隨而來的低溫。】

【愛莉希雅向著自己的目的地而去的時候,已經見到了為數眾多的在毒氣之中掙扎的人。】

【有人死死地掐著自己的喉嚨。】

【有人倒在地上抽搐。】

【有人掙扎著,拼命地試圖找到對應的解毒劑。】

【也有人在慌亂之中,完全不知道應當做甚麼。】

【若是往常,看到這幅景象,愛莉希雅早就忍不住伸出援手了。】

【可是現在,她完全顧不上理會這些人。】

【直到......】

【“別哭啊,我的好愛莉......”】

【費力喘息著的伊甸,將她攬在懷裡,有些虛弱地抬起手,試圖擦去她臉上的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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