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抱歉!五百年前的那件事情,以及過往的那五百年你你所遭遇的痛苦,全部都是我的責任!”
站在終於甦醒過來的八重櫻的面前,鈴深深地彎下腰鞠躬。
“雖然說我可以使用被崩壞控制這種理由來推脫,但是我很清楚,倘若不是我的緣故,你也不會因此承受無妄之災。”
倘若是,遇到律者這種不幸的事情,可以推脫到崩壞的身上。
但是,八重櫻五百多年的時間裡,無數次地重複著那對她而言可以說是將最為沉痛的傷口撕裂開來的環境,卻是和鈴自己脫離不了關係。
即便這種事情,本身就是鈴自己也很難控制的。
剛剛在這個時代醒來不久的巫女,眼中依舊殘餘著些許迷茫和無措的慌亂。
對於她而言,她最熟悉的實際上還是那個八重村。
五百年前的小村子,就連從外面而來人都很少能夠見到,她記憶中的從外界而來的人也就唯有卡蓮了。
除此以外,她的生活中就唯有那個熟悉的八重村。
但是,現在的話......
過往熟悉的所有,無論是喜歡的,討厭的,懷戀的,怨憎的,都早就已經消失不見,都被遺落在了那個五百年前。
如今的她,能夠感受到的唯有那被整個世界遺棄的孤獨。
倘若說,在這個時代還能夠有著甚麼可以令她感受到熟悉的事物......
八重櫻的目光,下意識地看向了眼前低著頭向自己認錯的小女孩兒。
她,和自己的妹妹,凜,真像啊......
即便心中知曉這種想法可能不是很禮貌,但是八重櫻的神情依舊難免略微恍惚。
“我其實,並沒有因為這件事情而責怪你,沒有因為那個幻境對你感到怨恨。”
八重櫻沉默了下,而後嘴唇微微翕動。
“曾經無法保護自己的妹妹,本身就是事實。我知曉自己的無能,以及身為姐姐的失職。”
“因此,在面對那些幻境的時候,即便地卻能夠感受到痛苦和怨恨,但是那些怨恨更多也是針對自己的無力,最多,也不過是針對父親和那些村民......”
過去的五百年間,八重櫻的確是始終都沉浸在失去自己心愛的妹妹的痛苦之中。
但是這不意味著,她會弄錯害死了自己的妹妹的人究竟是誰。
相比之下,在這件事情上,她最多隻是覺得侵蝕之律者有時候有些煩人,嘰嘰喳喳喋喋不休個不停。
既然如此,那她就更不會因而對鈴心懷怨恨了。
相比之下......
實際上,能夠讓她在時刻不間斷的痛苦中支撐五百年,直到現在......
不得不說,本身就有著鈴的原因。
畢竟,在八重櫻的眼中,這個孩子和自己的妹妹實在是太像了。
因此,即便時刻都在承受著痛苦,她也不會選擇放棄,也不會丟下這個和自己的妹妹如此相像的孩子獨自解脫而去。
甚至於在偶爾的交談中,八重櫻能夠得知,不僅僅是相貌,就連命運,她都和自己的妹妹如此相像。
原本是從來都不希望傷害到任何人的孩子,可是卻要去面對人類的惡意。
她能夠感受到這個孩子的悲傷和痛苦。
因此,對待鈴,她比起怨恨,更多的應該是悲傷和憂心才對。
我不怪你——面對著心懷愧疚的鈴,八重櫻如此說道。
“謝謝......”鈴再次深深鞠躬。
八重櫻看著眼前這個和自己的妹妹如此相像的女孩子,臉上的表情忍不住再次微微恍惚。
她是跨越了五百年來到這個時代的古人。
在這個時代,舉目無親。
沒有甚麼能夠讓她感受到熟悉感,也沒有甚麼能夠作為她在這個時代生存下去的意義。
除了眼前的這個孩子。
無論她究竟是侵蝕之律者,還是名為鈴的人類女孩兒,都是僅剩的能夠讓八重櫻感受到熟悉的事物。
尤其是......
她,和自己的妹妹八重凜還是如此相像。
難道,這就是命運嗎?
八重櫻的心中,忍不住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小凜......
身為傳統的極東女性,而且還是生活在五百年前的古人,八重櫻可沒有甚麼重視科學的思想觀念。
如此之巧合的事情,使得她難以避免地將其視作命運的安排。
失去了姐姐的妹妹。
失去了妹妹的姐姐。
孤獨的兩人,跨越漫長的時光相遇。
隨後,彼此的命運,又在五百年的光陰裡彼此糾纏,直到現在,終於和解。
倘若這不是命運,那麼又是甚麼呢?
用個並不恰當的比喻,這簡直就像是鰥夫遇到寡婦般的巧合事件。
念及此處,八重櫻的心中,有著甚麼想法正在蠢蠢欲動。
尋找著能夠支撐著自己走下去,作為繼續前進動力的事物,可以說是人類的本性。
即便是八重櫻,也不例外。
或者說像是八重櫻這種性格偏向傳統的極東女性,要更是如此。
她的目光看向眼前依舊保持著鞠躬姿勢的鈴,看著那小腦瓜上,略微翹起的粉色髮絲。
八重櫻試探著,略微抬起了手,就彷彿是唯恐驚擾了甚麼般。
她在想,若是自己摸摸眼前這個孩子的頭,那麼手感會不會和曾經撫摸自己的妹妹鈴的時候差不多呢?
也許是這樣。
八重櫻的手向前伸去。
若是鈴對自己的動作並不抗拒,那麼,她接下來可能會提出自己的請求......
我可以,將你看做自己的妹妹嗎?
這樣的請求。
聽起來,簡直就像是尋找自己的妹妹凜的替代品。
但是......
她們兩個,都失去了自己最為重要的人。
因此,在這個時代共同抱團取暖,又有何不可呢?
八重櫻的心中難免有些忐忑。
然後,就在她的手即將觸碰到鈴的髮絲的瞬間......
“鈴,過段時間你去往世樂土找自己的姐姐的時候,還是有不少事情需要注意的。”
陸葉從容不迫的聲音從房間的外面傳來。
“趁著現在有時間,我還是提前向你說下吧。”
“哎哎哎?好的!”
在聽到這個話題的瞬間,鈴的眼鏡猛地亮了起來,此前臉上的低落也頃刻間消失不見。
對於她而言,沒有甚麼比自己的姐姐更加重要的事情了。
她立即轉過身,迫不及待地向著房間的外面跑去。
八重櫻沉默著,臉上沒有甚麼表情。
她那伸出去的手,就這樣懸停著,一動不動。
足足過了有幾分鐘......
她默默地向著牆角走去,而後緩緩地蹲了下來,舉起手臂抱住了自己的頭。
“砰!”
她的腦門輕輕地抵在了牆角上。
為甚麼,會這樣呢?
而且,對於這種情況,她能夠做得,似乎唯有表示開心,唯有祝福對方......
八重櫻感覺自己徹底emo了。
原本還以為自己和那個孩子都是在這個嶄新的時代無依無靠,無所適從的人,因此兩個人可以彼此依偎著,抱團取暖。
但是,沒想到的是......
直到現在,八重櫻實在不知道自己的人生還有甚麼意義了。
無論是愛的還是恨得,所有的事物,及至此時都已經徹底煙消雲散。
五百年前的那些熟人,到現在連個墳頭恐怕都找不到。
八重櫻此時都不知道,上天讓自己來到這個五百年後的新時代,究竟有何意義。
若是早知如此,她或許應該死在那個自己更加熟悉的時期。
就這樣,在沉思良久後,八重櫻決定......
她要玩那款名叫卡蓮幻想的遊戲。
事實上,八重櫻對於電子遊戲這種型別的娛樂實在是不感興趣——畢竟,她是個來自於五百年前的老古董。
一方面是難以接受這種新時代的娛樂形式,另一方面則是實在不擅長。
可是現在,她的心中下意識地想起了此前有人向她提起的目標——登上卡蓮幻想積分排行榜的第一名。
畢竟,那個將她和侵蝕之律者繼續永無止境地彼此糾纏下去的命運中解救出來的傢伙,曾經對她說過這樣的話——
若是她能夠成功登上卡蓮幻想積分排行榜的第一位,那麼就會考慮讓卡蓮復活。
對方那個時候還說了些諸如“奧托”“衝樹”之類的話,但是八重櫻沒聽懂,畢竟她是個來自於五百年前的文盲。
但是,復活她還是聽懂了。
只不過那個時候,八重櫻並沒有太過於在意——即便是個五百年前的古人,在她看來,死而復生這種事情也未免有些太過於天方夜譚了。
所以,八重櫻不相信。
但是,現在......
徹底找不到自己人生意義的八重櫻,也唯有把自己的注意力再放到這個聽名字就能夠知道和卡蓮有著關係的遊戲上。
即便,理性覺得不可能,但是,萬一呢?
當然了,前提條件是自己能夠獲得那個叫做卡蓮幻想的遊戲的積分排行榜第一名。
懷著這樣的想法,八重櫻總算是重新燃起來鬥志,準確而言,是決定繼續在這個新時代生活下去。
她要給自己立個小目標。
那就是,首先超過那個名字叫做奧托的玩家。
並不知巔道此時八重櫻的心中有著何等豪情壯志......額,或許其實大概是知道的陸葉,此時正準備去做自己的事情。
前往天穹市,去進行第三次模擬之後相應的簽到。
不過,相比於此前的兩次模擬,第三次模擬似乎有些不同。
特殊詞條:「」。
很顯然,這次模擬之後,似乎並沒有相應的特殊詞條。
無論是首次模擬之後獲得的特殊詞條“我們的心靈彼此相連”,還是第二次模擬之後的“守護一切的決意”。
這兩個特殊詞條,都可以說有著自己的用處,並且能夠極大影響模擬之中的走向。
特殊詞條,似乎本身就是在模擬之中的遺憾之處,甚至能夠稱得上是失敗原因的地方,這種遺憾遺留下來,從而在其後的模擬之中發揮作用。
第三次模擬並沒有特殊詞條,是因為這次模擬並沒有甚麼遺憾嗎?
在思考之後,陸葉自然不會這樣認為。
只不過,對於第三次模擬之中的自己而言,以他的性格,即便是心有遺憾......
他或許,也是更加習慣於自己慢慢品味。
即便有著沒能夠做到的事情,他也不會將其傳遞給後人——即便是不同的自己。
第三次模擬之中,也曾有過被稱作“火種計劃”的專案。
部分人希望能夠讓人類給這個世界最終留下甚麼——在人類最終毀滅之後。
所以他們計劃著將人類擁有的知識和文化作為禮物和傳承發射出去,若是能夠被或許存在的其餘文明捕捉到,那就可以以此來作為人類文明曾經存在的象徵。
甚至,透過文化的侵染,不是沒有可能讓人類文明在滅亡後,以另一種形式,某種意義上在遇到其餘的文明之中“借屍還魂”。
但是,第三次模擬之中的自己,對於使用另類形式延續文明很明顯沒有興趣——對於他而言,若是當前的文明無法迴避毀滅,那麼也沒有必要死打爛纏,讓自己的文明成為其餘文明和族群的負擔和拖累,最終反倒顯得實在過於難看。
對於文明的態度尚且是如此,在個人層面上......
他就更不會有著在自己未能完成的事情上,相信後人的智慧這種想法了。
他的這種形式理念姑且不論,導致的後果則是......
下次的模擬,是不會有著特殊詞條的。
念及此處,陸葉頓時嘆了口氣。
特殊詞條雖然也有著負面效果,但是其帶來的正面增益,也是很強大的。
不過,真要說遺憾的話,陸葉的心中實際上也並沒有多少。
畢竟,到了現在,對於系統的模擬功能的本質,他的心中還是有著大概的猜測的。
他所需要做的,只不過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僅此而已。
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自己應該做的事情,隨後,達到能夠令自己滿意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