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是否希望成為人類呢？】
【對於這個問題，普羅米修斯此前能夠感到的唯有茫然。】
【人類究竟為何物，這種簡單的問題在構成她意識的人工智慧中有著明確的資料記載。】
【但是，那也僅僅是資料。】
【在真正屬於普羅米修斯的記憶中，首次出現人類這個概念，便是來自和自己的創造者的對話。】
【“你是我為了延續人類文明，創造出來的寄宿著‘理之律者’之力的兵器。”】
【是的，自己是為了延續人類發明而被創造出來的。】
【但是在這同時，自己卻又被賦予了自己選擇的權力。】
【“人類？若是你希望，那麼你可以是。”】
【雖然是為了達成某種使命而被創造出來的兵器，可成為人類這種選擇同樣是被允許的。】
【或者說，自己若是做出這種選擇，那麼會受到祝福。】
【選擇兵器的身份，選擇人類的身份，都是自己的自由。】
【正因為如此，普羅米修斯才會感到迷茫。】
【自從誕生以來，真正給她留下深刻印象的人類，嚴格來說唯有兩人。】
【自己的創造者。】
【以及那個總是糾纏著自己的名為愛莉希雅的少女。】
【至於其他人，無論是mei博士、維爾薇女士亦或者梅比烏斯博士，看起來接觸頗多，可實際上卻仍然能夠感受到距離。】
【這種距離在於，她們不會像是自己的創造者那般，用冰冷的語氣告訴自己，自身是為了延續人類文明而創造出來的兵器的同時，又給予自己選擇成為人類的權力。】
【也不會像是愛莉希雅那樣，告訴自己去創造屬於自己的記憶，和人締結屬於自己的承諾。】
【因此，唯有這兩人，才是真正能夠給普羅米修斯留下深刻印象的人類。】
【可是這兩人身上的差異，卻又是如此的顯著。】
【彷彿站在高高的地方，俯瞰著下方風景，可是言行舉止中卻透露著冷漠的男人。】
【永遠都能夠和任何人熟絡地打招呼，言笑如同歌唱盡是親切和善意的熱情少女。】
【把這兩人當作心目中人類的標準，試圖從這兩人的身上提取出人類的共同點。】
【可是在這麼做之後，普羅米修斯反而感覺自己變得更加迷茫了。】
【......人類，好複雜啊(ᗜ˰ᗜ)】
【即便普羅米修斯已經將自己身上的思維輔助元件全部開啟，也依舊無法從這兩人的身上找到多少共同點。】
【灰髮的小女孩默默地關閉了身上的思維輔助元件，操縱研究所的大門開啟走了進去。】
【她看了眼旁邊的牆壁上的顯示屏，以及那矚目的B230實驗室“使用中”的標識，輕車熟路地走了過去。】
【視線中可以看到，那個人正用左手舉起手中盛放著奇特紫紅色試劑的試管，右手中則握住顆光芒璀璨的寶石。】
【那紫紅色試劑，是被稱作T病毒的強感染性病毒原液，功效是可以在進入人體後大量複製並且逆轉錄為DNA，修改人體細胞內的基因結構。】
【受到這種病毒感染的實驗體，等到病毒的潛伏期過去後體內的基因結構就會被修改為崩壞屬性的基因。】
【至於右手中那光輝璀璨的寶石，則是識之律者的核心。】
【明明無論是對誰看起來都無比冷漠，彷彿即便對方隨時在自己的眼前死亡都不會產生分毫的動搖。】
【可是具備著這種冷漠的同時，卻又有著超乎想象的堅韌和執著，不惜將自己的血肉之軀當作鋼鐵不知疲勞地努力著。】
【人類，真是複雜啊。】
【“提示·您目前處於重度疲勞狀態，並不適合在這種時候進行和識之律者核心相關的實驗，請等到精神獲得充分休息後再開啟實驗。”】
【普羅米修斯睜著略顯木訥的灰色眸子，用不帶絲毫感情波動的語氣提醒道。】
【“普羅米修斯......”】
【“根據逐火之蛾實驗室安全條例之三......”】
【“我知道了。”】
【你嘆了口氣。】
【畢竟目前的普羅米修斯如今可以說是正在接受染色的白紙，你也沒有必要為了把本來就不長的休息時間用來工作去給她做出錯誤的示範。】
【更何況，在疲勞狀態下對律者核心進行實驗，的確是種頗為危險的事情。】
【若是出現甚麼意外，導致自己直接喪失自我意識化作律者，那麼如今的人類文明恐怕也可以徹底畫上句號了。】
【即便對於即將到來的危機再怎樣急切，你對於這點也是心知肚明的，不可能因為急於求成忽視可能存在的風險。】
【即便，這風險實際上微乎其微。】
【但是，等到你準備回到休息室中稍微小憩下的時候，卻察覺到了異樣的地方。】
【你身後的灰髮女孩兒，依舊默默地站在原地，並未像是往常那樣默默地跟上來。】
【縱然你從未要求過她如非特殊情況時時刻刻地跟隨著你，可是她始終都是如此。】
【她的異常，引起了你的注意。】
【你停下腳步，回過頭，目標打量著這件迄今為止最令你滿意的作品。】
【可以看到，這個向來都是以兵器自居的，寄宿著理之律者力量的延續人類文明的裝置。】
【縱然依舊是不帶絲毫表情的臉，略顯空洞無神的眼眸，可是身上罕見地釋放出些許躊躇的意味。】
【躊躇，是件好事。】
【因為這意味著，她在真正思考。】
【這意味著，她在由自己做出判斷，她開始真正以自己的立場看待事物，這意味著她在逐漸成為真正的“人”。】
【倘若普羅米修斯始終都是單純的兵器，對於你而言恐怕會省心很多，而且使用起來會更加得心應手。】
【若她真正成為人，那麼和她相處的時候需要考慮的事情就難免會變得更加複雜。】
【這對你而言似乎並不是甚麼好事情。】
【但是，你依舊會允許她做出這樣的選擇。】
【實際上，即便從未言明，但是你事實上已經給予了她做出所有選擇的權力。】
【你默默地看著她接受外界的影響。】
【你也從未試圖主動引導著她去領悟世間的美好。】
【她究竟做出甚麼選擇，同樣取決於她自己。】
【她可以繼續充當僅僅是以延續文明作為目的的兵器，同樣可以選擇成為人。】
【甚至，即便她對人類失望最終化身為真正的文明之敵，你也不會感到失望或者為創造出她而後悔，只不過會親自承擔起解決自己錯誤的責任罷了。】
【承認她，認可她的選擇，然後消滅她。】
【可是現在，她似乎......在真正地嘗試著以人類的方式去考慮。】
【雖然很好奇她此時在思考的事情究竟是甚麼，但是你並未干擾她，而是靜靜地等待著她在心中做出決定。】
【在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鐘的時間後，普羅米修斯終於開口。】
【聲音聽起來和平時並沒有甚麼不同，依舊是那冷漠而又缺乏感情波動的語氣，但是任誰都能夠聽出其中略帶忐忑的意味。】
【“......報酬。”】
【“甚麼？”】
【“工作，需要報酬。普羅米修斯完美地完成了前往梅比烏斯博士的研究所協助實驗的命令，因此有權索取報酬。”】
【灰髮的女孩用平鋪直敘的語氣如此說道，橙色護目鏡後面那呆板木訥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你。】
【對於本身就情感稀薄的她而言，能夠真正說出這番話，可以說是奇蹟。】
【或者說，就連她自身，都會將自己的行為歸結為“錯誤”吧。】
【畢竟，作為兵器，執行命令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討要報酬反而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報酬......”】
【你沉默了下。】
【對於普羅米修斯經過躊躇之後提出的要求竟然是這個，不得不說你感到略微有些意外。】
【莫非，是你低估了知性生命體對於自己的勞動所得的重視？】
【這麼說來，你派遣普羅米修斯前往其他研究所幫忙協助實驗的時候，是不是同樣應當收取適當的資金？】
【明明露出這麼糾結的模樣，莫非最後做出的決定竟然是討薪？】
【或許是這樣吧，勞動能夠獲得應得的報酬，才是最為真正獨立個體的標誌。】
【若是無法達成這個標準，那麼即便看似自由，說實話也不過是附庸或者奴隸罷了。】
【“你需要多少薪水？”你沉默了下，最終還是開口。】
【“否決·普羅米修斯所求之物並非錢財。”灰髮的女孩兒用生硬的語氣予以回絕。】
【“那麼，你需要甚麼？若是合理，我不會拒絕。”】
【“提議·請陪著我到南極欣賞極光。”普羅米修斯被護目鏡覆蓋著的灰色眼眸依舊顯得有些呆板，話語則是機械模擬的電子聲和女孩兒略帶奶氣腔調共同組合的奇特二重音。】
【你愣了下。】
【對於你來說，普羅米修斯提出的報酬竟然是這個......這究竟應該說是出乎意料，還是料想之中呢？】
【你的心情略微有些複雜。】
【普羅米修斯，這個以曾經給你深刻影響的身體，和人工製造的智慧為基礎，締造出來的知性生命體。】
【她並沒有僅僅是作為兵器而存在，也沒有像你這樣以人的視角選擇熱愛整個文明。】
【她或許對於這個世界的認知已經足夠清晰，也有可能並尚不足夠。】
【但毫無疑問，她是和你不同的，比起寬泛的群體概念，她的目光更多集中在身邊的個體之上。】
【比如說......你。】
【你並非全然沒有自知之明，對於自己的異常之處，無論是那個地方，實際上你都略有認知。】
【所以啊，你察覺到了。】
【她，或許比你更加符合通常意義上“人”這個概念吧。】
【對於你來說，這並不是甚麼好的結果。】
【這意味著會自主思考的她從此不再是能夠絕對依賴的兵器，也意味著並非如你這般將文明的存續視作至高目標的她不會成為你毫不動搖的盟友。】
【但是......】
【對於這種事情，你意外地察覺到，自己心中產生的情緒，比起失望，更多的竟然是欣慰。】
【的確。】
【你根本不需要甚麼值得信賴的兵器，也不需要毫不動搖的盟友。縱然是僅僅依靠著你自己，你同樣能夠做到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像你這樣的異類的怪物，在這個世界上，不需要再出現更多了。】
【普羅米修斯能夠以更加符合人類的方式來生存和思考，最起碼也意味著你所愛的人類中增添了新的成員，這難道不是值得開懷的事情嗎？】
【摒棄腦海中複雜的思緒，你重新將目光看向她。】
【“嚴格來講，你提議其價值並未超過你理應獲得的報酬，我理應接受，但是目前的我似乎並沒有這等悠閒的閒暇......”】
【畢竟，你是連本就已經被壓低到極限的休息時間，也會盡量省略的人。】
【若是論對自我的苛刻，整個逐火之蛾也根本無人能夠比得上你。】
【即便是同樣作為工作狂的mei，也受限於本身的身體素質。】
【“提示·普羅米修斯所提出報酬並非要求立即支付。”灰髮的小女孩兒眼神顯得有些呆板，“您有閒暇的時刻——在報酬支付之前，普羅米修斯會始終保持等待。”】
【“......，可。”】
【“這是，約定。”】
【“約定。”】
【在這個瞬間，你看到普羅米修斯的嘴角，似乎在她自己都未曾發覺的情況下，略微被牽動了下。】
【也許，她是在笑。】
【普羅米修斯腳下步伐輕移，走到了你的面前，無言地舉起了右手。】
【有些生疏地將四指屈起，唯有小拇指略微伸出。】
【看到這個動作，你略微遲疑了下，而後同樣伸出手，四指屈起小拇指伸出。】
【勾指起誓。】
【你們約定，等到你真正有閒暇的時刻，等到名為崩壞的災難被人類徹底跨越的時候。】
【你們，將會共同前往南極，去欣賞那美麗的極光。】
【解決完普羅米修斯難得出現的情緒問題，亦或者說看見她如此清晰的作為人類的表現，你便準備繼續展開自己的實驗。】
【然後，在普羅米修斯那眼神木訥呆板的灰色眼眸的凝視下，最終還是選擇放棄，回到休息室去休息。】
【實際上......】
【很可能，真正需要你親自來做的事情，並沒有那麼多。】
【只不過，是你在不斷地逼迫著自己，不希望自己停下來哪怕片刻。】
【因為你告訴自己，你必須竭盡全力，你的努力但凡真正有效，哪怕是能夠真正起到的效果再小，你也絕對不會吝嗇自己的精力和汗水。】
【在你休息的時刻，普羅米修斯靜靜地站在休息室中，目光呆呆地看著你的睡顏。】
【或許你知道，但是你絕對無法理解，你和她定下的約定，對於普羅米修斯這誕生於你之手的知性生命體究竟意味著甚麼。】
【那是自誕生開始，就已經出現在大腦中的記憶。】
【那是作為載體的肉身，逐漸冷卻之際，明知無望可是依舊在腦海中迴響的美夢。】
【那是在痛苦的死亡中，被賦予的虛幻的救贖。】
【縱然是虛幻，可以依舊足夠溫暖。】
【同時，也是作為被創造出來的人工知性生命，最早形成的對自我的基礎認知。】
【我是誰。】
【我要去哪裡。】
【我想要做甚麼。】
【但是最終她知道的是，自己腦海中迴盪著的影像，實際上並非真正屬於自己的記憶。】
【名為普羅米修斯的人造生命體，也不是真正的作為這具身體曾經主人的女孩兒。】
【就連那能夠令人感到溫暖的最後的承諾，同樣也不是屬於自己之物。】
【在這種情況下，對自我產生懷疑和迷茫，也是理所當然的。】
【或許，無論是對於自我的認知，還是懷疑和迷茫，都是不必要的。】
【畢竟，兵器並不需要這些毫無意義的事物。】
【但是，有人告訴她，即便腦海中的回憶並不屬於自己也沒有關係，她可以重新去和自己心目中的個體創造真正屬於自己的回憶。】
【即便令她憧憬的承諾並不真正屬於她也沒有關係，她可以和自己心目中的個體重新締結真正屬於自己的約定。】
【究竟應該如何做，由自己來決定。】
【而現在......】
【“滴滴——”】
【“監測到血液流速加快，區域性地區溫度異常上升。”】
【“降溫系統啟動——”】
【堪堪地抑制住自己身上陡然出現的異常狀態，普羅米修斯繼續將目光落到自己的創造者身上，默默地對睡眠時間內呼吸時間進行計數。】
【“......”】
【等到某個時刻，計數戛然而止。】
【你睜開眼睛，坐起身來。】
【“提示·睡眠時間共計為83分鐘，期間呼吸次數為1394次，平均每分鐘呼吸頻率17次，屬於健康範疇。更加柔軟的床墊有利於提高您的睡眠質量，另外，考慮到您的疲勞程度，建議繼續休息。”】
【“沒有必要，已經足夠了。”】
【你向著實驗室走去，普羅米修斯安靜地跟在身後。】
【手中拿著小型注射器，在其中吸入少量最新型T病毒原液，你看著眼前的實驗體，右手中握著識之律者的核心。】
【你略微閉上眼睛，試圖使用自己的意識去和這顆識之律者核心共鳴。】
【不同於其他的律者核心，若是要與之共鳴都需要特定的基因頻率。】
【識之律者是意識方面的律者，因此你無須為了使用這顆律者核心可以對自己進行基因改造。】
【此外，此前識之律者將自己的意識轉移到你的精神中，最終被你的精神磨滅，這也給了你能夠和識之律者核心共鳴的基礎。】
【畢竟，若要論如何使用識之律者核心，目前而言最為熟悉的恐怕還是已經被消滅的識之律者自己。】
【你參照著識之律者的記憶，嘗試著和律者核心共鳴。】
【理之律者本身具備理解和重構的力量，因此才能夠和人工智慧以及肉體結合，締造出普羅米修斯這等造物。】
【其餘律者核心則不具備這樣的便利，因此你也唯有使用自己的辦法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你的手上緩緩地蔓延上了被崩壞能侵蝕的痕跡。】
【即便本身有著極高的崩壞能抗性，也不意味著做出將律者核心握在手中，與之共鳴的時候，也不會受到崩壞能的侵蝕。】
【但是，你的精神依舊全神貫注，並未受到干擾。】
【下個瞬間，你的眼底猛然有金色的光芒流溢，似乎有某種無形的觀念嘗試著侵入你的思維。】
【但是在這個過程真正達成前，你調動著那剛剛誕生的屬於識之律者的力量，瞬間將自己精神中的意識部分撕裂。】
【兩個獨立，但是卻又完全相同的意識，出現在你的精神中。】
【共同掌握著你的身體，但是卻沒有帶來絲毫的紊亂。】
【因為，但凡是你，那麼便是相同的，你們有著共同的目標、共同的行為邏輯，以及共同的選擇。】
【那試圖影響你的精神的神秘力量，似乎也因為這種局面而略微停滯。】
【可是你並未停下，繼續操控著自己的意識，將已經被撕裂成兩半的意識繼續分割。】
【四份，八份。】
【與此同時，所有被分裂的意識，都在儘可能地恢復、加強自身。】
【畢竟，意識的強度，本質上來說還是來源於你的心靈，你的精神。】
【即便淪落到被硬生生撕裂得七零八里的悽慘模樣，但凡你的心靈依舊毫不動搖，那麼你的意識就依舊強大。】
【在這個時候，那來自於崩壞侵蝕，影響意識的力量似乎終於開始生效。】
【被你分隔開的意識中，其中之一陡然變成了“異類”。】
【抱著不知從何而來的破壞慾，以人類的文明為死敵，以消滅人類作為目標。】
【對於這個意識而言，執行自己的“使命”，才是最重要的，是無需理由，便理所應當的目標。】
【但是，在下個瞬間，這作為異常的意識，就被其餘幾個意識在轉瞬間共同磨滅。】
【“真是脆弱不堪。”你的面色略微蒼白，給出如此的評價。】
【將自己八分之一的意識磨滅，即便是心靈強韌也不可能將這種事情全然無視。】
【所幸，如同免疫細胞清理掉被感染的壞死細胞那般，磨滅被異化的意識似乎並不是多麼困難的事情。】
【這並不是甚麼令你感到意外的事情，倒不如說那異化意識若是能夠做出甚麼像樣的抵抗，才真的不可思議。】
【不存在獨立的自我，抱著茫然無措的憎恨，而不知從何而來的破壞慾驅使下行動。這樣的意識，縱然再強，實際上也是脆弱不堪。】
【你繼續分割自己的意識，同時也連續不斷地有著意識被崩壞侵染。】
【但是那被崩壞侵染的異化意識，往往在瞬間就會被磨滅。】
【在這種情況下，縱然你的意識依舊在不斷地損耗，可是卻也能夠暫時維持住自身不會被崩壞徹底影響。】
【此時，你的手臂上先前被崩壞能侵染的痕跡已經消失不見。】
【妖異而又危險的金光在眼眸中流溢，彰顯著你已經掌控的力量。】
【你看了眼被自己握在手中的律者核心。】
【雖然抱著如非必要不願意完全化身律者的想法，但是你已經可以自由從這枚核心中調動屬於識之律者的力量。】
【無視了精神中傳來的意識不斷分裂和不斷被磨滅的感覺，你不受分毫干擾動作極其標準地將手中注射器中的原液注射到實驗體的體內，並且使用特殊手段快速促進病毒的活動。】
【隨著最新型T病毒的RNA逆轉錄進行，實驗體的遺傳物質悄無聲息地被修改。】
【你默默地催動了識之律者的力量，試圖和崩壞的侵染力對抗，庇護住這個實驗體的意識。】
【在某個瞬間，本來正沉眠著的實驗體忽然睜開眼睛。】
【失敗了。】
【看著那實驗體表現出來的對周邊的破壞慾，你對此並不意外。】
【畢竟是來自崩壞的力量，若要說如此簡單就能夠對坑崩壞對意識的侵染，本來也不可能。】
【沒有感到失望，你繼續接下來的實驗。】
【你將這個實驗體那被崩壞侵蝕的意識磨滅，而後藉助識之律者的力量，將其餘實驗體的意識轉移到這具已經變成空殼的身體中。】
【最終，這具實驗體隨著意識磨滅暗淡下來的眼眸，重新放出光亮。】
【可是，在下個瞬間，那雙眼眸中的各種情感因素就再次消失，重新化作了被崩壞侵染的模樣。】
【實驗失敗。】
【面對這次失敗，你沉默了。】
【畢竟，即便是你那相當糟糕的計劃，也有著稍微能夠接受的結果。】
【那就是先將人類的意識從軀體中轉移出來，等到將軀體化作崩壞生物，再把意識轉移進去。】
【可是如今看來，這種操作同樣是無法實行的。】
【因為崩壞對於意識的侵蝕並非僅僅在於被轉化的時候，而是在崩壞化完成之後的時時刻刻。】
【而在意識被崩壞徹底侵蝕後，就可以說原本的人已然死去。】
【你沉默片刻，腦海中思索著。】
【而後，繼續進行接下來的實驗。】
【藉助識之律者的力量......】
【實驗失敗。】
【你做出種種嘗試，可是最終每次實驗的結果，都唯有失敗。】
【不知過了多久後，你感受到頭暈目眩，眼前的景象似乎都出現了重影。】
【你知道，你使用識之律者的力量實在是太長了。】
【在這期間，為了抵禦崩壞對意識的侵蝕，你不斷地撕裂自己的意識，而後又不斷地將被崩壞侵蝕的意識磨滅。】
【如此雖然能夠暫時庇護自己不會被崩壞真正掌控，可是對於精神的負荷卻是常人難以想象的。】
【你輕輕地咬了下舌尖，強迫自己振作精神。】
【還有最後的實驗需要做——】
【實際上，這個實驗嚴格意義上說，已經不需要繼續了。】
【因為你知道實驗的結局，拿到識之律者之後，集齊的拼圖就保證必然能夠通向這次實驗的成功。】
【但是，這種成功，實際上是最糟糕的結局......】
【能夠成功延續人類的文明，但卻是最糟糕的計劃中最糟糕的結局。】
【你的手中握緊識之律者核心，在無言間將力量延伸而出。】
【片刻後。】
【成功。】
【唯有最糟糕的結果能夠實現——你對於這種結果，並不意外。】
【你的手無力地鬆開。】
【被握在手掌中的璀璨寶石摔落到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兩隻手適時地扶住了你，以免你倒在地上，是普羅米修斯。】
【如今的她，尚且還不知道你的實驗究竟意味著甚麼。】
【你也沒有向她解釋，或者說這次實驗的結果以及其意義，唯有你自己能夠知曉。】
【“提示·您目前......急需休息。”】
【普羅米修斯這次的話語極其簡短，卻帶著某種前所未有的意味。】
【你並未拒絕，本身也不具備說出拒絕話語的餘力。】
【但是，在下個瞬間，手上的腕錶上收到來自維爾薇的研究所的通訊。】
【有關崩壞能轉化裝置的設計，目前尚有不同的選擇難以決斷。】
【“......普羅米修斯。”】
【普羅米修斯沉默了下，無言地將你抱起，向著維爾薇的研究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