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遠遠比想象之中還要更快。】
【不知不覺中,整個人類社會,已經安安穩穩地渡過了接下來的一年半的時光。】
【對於腳下的這顆星球而言,這不過是她圍繞著地球公轉了不到兩圈。】
【而對於整個人類史來說,區區不足兩年的時間同樣是格外的微不足道。】
【但是,對於現在的人類,依舊處於和崩壞的戰爭之中的人類來說......】
【這種平靜,並且已經能夠稱得上是較為長久的平靜,可以說是格外的難能可貴。】
【自從首次大崩壞在人類的世界之中突然出現,很多人就已經沒有真正能夠感受過這種安寧了。】
【事到如今,若要說崩壞已經被人類徹底跨越,那不過是在誇大如今的人類文明具備的成果,以及過多盲目的樂觀。】
【但是,至少,迄今為止......】
【比起兩年前那段時間,那兩次相鄰的大崩壞,彼此之間的間隔從一年有餘逐漸縮短到六七個月,又緊接著縮短到三五個月。】
【到最後,第六次大崩壞以及那次最為慘絕人寰的第七次大崩壞,之間的時間不過是間隔了不到兩個月的時間。】
【而現在,即便崩壞獸依舊偶有誕生,可是卻已經有著堪稱長久的時間沒有新的大崩壞,以及從中誕生的律者出現......】
【這種事情,姑且還是值得為之慶幸和喜悅的吧?】
【“踏,踏。”】
【堅硬的靴子底部踩在路面上的聲音響起。】
【出現在這裡的,是一支全身上下都被黑色金屬裝甲覆蓋,連半分肌膚都沒有裸露在外面的隊伍。】
【這支隊伍中,除了最初的為首者其姿態看起來略顯突兀,其後的數人無論是姿勢還是體態都顯得整齊劃一,彷彿是一個人。】
【不,應該說,除了最前面的那個人,在她身後跟著的本身就是一個“人”。】
【為首之人停下腳步,抬起手,摘下了戴在頭上的頭盔。】
【隨著她的動作,那櫻粉色的長髮頓時宣洩出來,她那俏麗的臉頰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清冷的表情。】
【“那麼,接下來的事情,就拜託你們了。”】
【櫻轉過身,看向始終都默不作聲地跟在她的身後的那支隊伍。】
【對於櫻此時的舉動,跟在她的身後的那些隊伍並未作出甚麼回應,而是自然而然地繼續向前,從她的身後走過。】
【看起來,不像是具備著人類情感的東西,反倒更像是冰冷的、按照固定程式執行的機械。】
【不,應該說這些看似具備著人類形體的存在,本身就是由機械構成的。】
【櫻輕輕地閉上眼睛,即便是對待這些冰冷的機械,依舊保持著格外認真的禮儀。】
【實際上,在如今的人類社會中,這種做法是極其少見的。】
【機械,是為了服務於人類而誕生在這個世界上的,是出於人之手的造物——秉持著這種想法的人類,在整個社會中才真正佔據了絕大多數。】
【礙於這種或許是出自於天性中的傲慢,也可能是被認為有意識培養理念,諸多人類自然不會在面對這些區區工具的時候還要注重利益問題。】
【難道,還有人會對自己平日裡使用的扳手和螺絲刀行禮嗎?真的會做這種事情的,恐怕才會被視作怪人。】
【所以,櫻此時的舉動,理所當然應該能夠稱得上是異類。】
【這種行為,和她從小的時候就開始培養,此後的人生中也不斷強化的,那固有的認真而又拘謹的生活態度有著關係。】
【但是,更為重要的,或許是,她很清楚。】
【即便此時的“爪牙”是被“首腦”所驅使,但是首腦所踐行的原則,以及貫徹的理念,本身就是源自於你的個人意志。】
【或者說,無論是首腦還是爪牙,亦或者眼線,整個天啟的搖籃,本身就是你的意志的落實。】
【從這個角度而言,將其稱作個人的部分,看作等同於肢體軀幹,似乎也不為過。】
【因此,即便是面對這些看似不過是遵循著基本指令的機器人,櫻也不會將其視作簡簡單單的工具看待。】
【因為那是你的部分,或者說就是你本身。】
【既然如此,將其視作和自己同等的同僚,乃至於更高的存在,似乎也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了。】
【跟在櫻的身後的爪牙小隊無聲無息地潛入了前方的辦公樓中執行作戰任務,而櫻則是靜靜地閉上眼睛,站在原地默默等待著。】
【承認,發展到如今的程度的爪牙機器人,基本上有著獨立將所有被賦予的任務完美解決的能力。】
【可是,本身作為人工智慧,無論何時都無法否認其出現錯誤的可能。】
【尤其是此刻,這些機器人因為被賦予了特別命令,身上的枷鎖被部分解開的時候,就更加容易出現意外了。】
【既然如此,自然就需要有著人類來作為保險絲。】
【雖然,人類同樣也會犯下錯誤。】
【但至少,人類可能犯的錯誤,和機器是不同的。】
【而櫻,便是這些機器人在特殊情況下,存在意義會顯得無比重要的保險絲。】
【櫻站在原地,稍微保持著距離,靜靜地等待著那些爪牙機器人執行完畢任務回歸。】
【本身擔任著類似於保險絲的職能,她自然不需要在此時親自介入行動。】
【“又要開始了嗎......”少女低聲自語著,語氣之中帶著嘆息的意味。】
【大崩壞。】
【繼一年半之前的那次第七次大崩壞之後,即將再次降臨在這個世界上的災難。】
【但凡是正常的人類,恐怕沒有人會對崩壞這種堪稱是文明死敵的災難懷有好感。】
【櫻,自然也不會有絲毫的例外。】
【她的心中也有著自己所向往的生活,而崩壞恰恰便是橫貫在她前往渴望的未來的道路之上的關隘。】
【如今,透過遍佈於全球的各種各樣的檢測裝置,以及最先進的人工智慧所具備的特殊演算法,已經足以證明,崩壞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悄然來臨。】
【只不過,這次誕生的律者,和此前的前輩們不同,在降生後並未輕舉妄動,而是將自己默默地隱藏了起來。】
【如今,對於這場在無形之間已經逼近了的災難,絕大多數人依舊是毫無察覺。】
【但是,身為賽博勒克斯聯合公司之中地位最高的人,本身也承擔著足夠重要的職能,櫻自然不會對此不清楚。】
【......嗯,不要誤會,此時的櫻的確是整個賽博勒克斯聯合公司之中地位最高的人。】
【因為地位比她高的,已經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人類了。】
【此時的櫻,心中依舊懷有擔憂。】
【而此時行動的目的,便是為了對那已經誕生,可是卻將自己悄無聲息地隱藏起來的,行事作風稍顯另類的律者,採取些許舉措。】
【事實上,以如今構建出來的搖籃,根本沒有必要可以大張旗鼓地派出成建制的爪牙機器人。】
【畢竟,作為天啟系統之中的執行者,爪牙根本不會拘泥於形式,已經悄悄地散步到了這個社會的方方面面。】
【無論是看似普通的家電,還是那其貌不揚的汽車,都有可能在關鍵時刻搖身一變,陡然伸出尖爪,露出利齒。】
【當然了,對於這個事實,這個世界上的絕大多數人類都根本不清楚。】
【他們現在對於如今形勢的認識,依舊停留著因為出門的時候看見了幾臺機器人,就感慨憂慮人類社會中機器人數量太多可能造成隱患的程度。】
【對於這個社會究竟已經被滲透到了何等程度,他們一無所知。】
【而這種對於大眾的隱瞞,可以說是很有必要的。】
【畢竟,在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人對於人類的社會竟然被機械人滲透到這等地步,恐怕都會懷有極致的恐懼、反感和排斥。】
【而這種不必要的負面情緒,能夠給現今的社會帶來的唯有混亂和不必要的麻煩。】
【除此之外......】
【已經來到了這個世界上的第八律者,其能力尚且未知。】
【但是從其行動不難看出來,這位律者對於人類的社會有著不錯的適應能力,可以將自己隱藏在其中,暗中攪風攪雨。】
【若非如今整個社會都被眼線的目光注視著,那麼除非她主動露出破綻,否則人類或許根本無法捕捉到她的半分痕跡,唯有任她在暗中破壞。】
【即便是此刻,那位律者的身份依舊沒有得到明確的確認。】
【在這種情況下,讓敵人對人類社會產生些許錯誤認知,或許能夠在關鍵時刻發揮出頗為有效的作用。】
【很快,執行作戰任務的爪牙機器人作戰小隊,羈押著幾個任務目標從前方的辦公樓中走出。】
【根據首腦的計算,這幾個人受到第八律者無形之中的影響的可能性高於百分之九十七。】
【從這幾個人的身上,或許能夠找到那已經誕生在這個世界上,可是卻從未展露出自己身份的第八律者的線索。】
【無論是洞悉其能力究竟為何,還是探究其身份,都有有著頗為重要的意義。】
【實際上,若要探究這些,實際上可以不必安排爪牙機器人將其直接羈押,以如今的搖籃能夠在不住不覺間洞察到自己想要的。】
【但是,對於這些已經足夠明顯的線索,若是表面上保持無動於衷,那反而更有可能因此而打草驚蛇,讓隱藏在暗中的敵人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
【任務結束,櫻直接帶隊返回此時位於地球監護者總部的賽博勒克斯聯合公司大樓。】
【當看到旁邊站著的,明顯面色有些不愉快的白大褂身影的時候,櫻的臉上頓時露出了略顯好奇的表情。】
【“梅比烏斯博士她怎麼了?”櫻悄悄地走到了愛莉希雅的身旁,壓低聲音問道。】
【“她呀......”】
【愛莉希雅抬起手,輕輕地摸著自己的下巴,而後帶著滿臉確信的表情點了點頭。】
【“嗯,大概是看到此前從自己身邊離開的助手生活過得還不錯,心情有些不是很好吧。”】
【“......”櫻略微睜大了下眼睛,以表示自己此刻心情的茫然。】
【“我倒是覺得,事情應該並不是這樣的。”】
【身為梅比烏斯的現任助手,克萊茵大部分的時間都和梅比烏斯形影不離。】
【此刻,既然梅比烏斯在場,那麼克萊茵自然也不會缺席。】
【她略作思考,而後用揣測的語氣開口。】
【“博士大概只是因為布蘭卡女士這個同齡人的女兒快要出生了,因此再度認知到,自己已經不再年輕的事實吧。”】
【“畢竟,我們的梅比烏斯博士,似乎也快要三十歲了......額,抱歉,我甚麼都沒有說。”】
【原本正在侃侃而談的克萊茵,忽然感受到那“倏”地落在自己後背之上,宛若刀鋒般的目光,連忙悻悻地止住了話題。】
【“嘿嘿,說到也是呢。”旁邊的愛莉希雅臉上露出了躍躍欲試的表情,“既然如此,等到那個孩子出生,是不是應該喊梅比烏斯阿姨啊?”】
【“愛莉希雅,倘若那還孩子以後要喊梅比烏斯阿姨的話,那麼又應該喊你甚麼?”】
【“喊我甚麼?當然是喊我愛莉希雅姐......啊,不對,我要讓她喊我愛莉希雅妹妹,這樣聽起來更加年輕......”】
【“布蘭卡女士的......女兒嗎?”櫻靜靜地站在旁邊,並沒有參與眼前幾人之間的爭吵。】
【說實話,她和布蘭卡本身也不熟,關係基本上止步在熟人的熟人的地步。】
【但,雖然如此,這種訊息,還是難免會心中略有觸動。】
【“若是我也有女兒的話,會是甚麼樣子的呢?”櫻的思維略微飄忽。】
【“嗯,或許是個像鈴一樣可愛的孩子。”】
【“當然,也有可能會表現得更加可靠......”】
【“那個孩子的名字,想要了嗎?”愛莉希雅開口問道,“若是沒有的話,我有個不錯的主意。”】
【“不如,就叫紅有三,怎麼樣?”】
【正在戰術喝水的梅比烏斯,瞬間猛地被水嗆住。】
【“不怎麼樣!”她用力把手中的水杯砸在桌子上,“格蕾修,她的名字是格蕾修。”】
【“這個名字,還是我想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