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巨大的機械手,拍了下來。】
【隨著這個簡簡單單的動作,原本還格外嘈雜的現場,瞬間寂靜了。】
【或者說,是鴉雀無聲。】
【無論是伊甸,hua,亦或者是其他人。】
【無論是此前焦急地等待著輪到自己從這裡撤離的人,還是心中謀劃著自己如何能夠比被安排的順序更早離開的人,亦或者心懷期待地等著那首個打破規矩之人的後果的人。】
【所有人,全都安靜了下來。】
【僅僅是瞠目結舌地,看著那臺渾身都反射著金屬光澤,僅僅是看外表就具備著極高威懾力的巨大機器人。】
【僅僅是看著,那隻被以沉重的姿態拍了下來的機械手掌。】
【僅僅是看著,那在這座巨型武裝機器人的拍擊下,瞬間變得扁了下來的私人轎車。】
【僅僅是看著,那從被拍扁了的轎車中汩汩流出的鮮血,以及其中混雜著的其餘的汙物。】
【全場,都寂靜了。】
【不,不僅僅是這個地方。】
【整個澳洲,都應該被包括在這個範圍內。】
【而在極短的時間內,這裡發生的事情,更是直接傳遍整個世界。】
【或者說,因為實際上很清楚,即便能夠在網路上進行資訊管控,這裡發生的事情終究也隱瞞不住。】
【因此,首腦系統索性直接由自己來對這裡的畫面進行傳播和擴散。】
【死寂。】
【這種寂靜根本不帶著其餘的感情,並非是出於恐懼或者驚駭。】
【僅僅是,所有人都已經被眼前發生的事情奪走了聲音。】
【或者說,是因為眼前的這幅場面實在是極具衝擊力,因此令看到這幅景象的所有人,其頭腦中都僅僅餘下了空白。】
【親眼目睹這幅畫面的所有人,就連思想都隨之而停滯了。】
【就連透過畫面轉播看到這幅景象的人,都因此而呆滯。】
【那些所有親身經歷這種場面,親眼目睹此處的景象的人,心靈所承受的衝擊更是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那是任誰都無法描述的震撼。】
【他們,僅僅是用呆滯的目光傻傻地盯著那從被拍扁的小轎車之中汩汩流出的髒汙的血。】
【而後,那道威懾力十足的,冷酷而又猙獰的龐大機械身影,用機械手抓起了那輛已經被拍扁了的私家小轎車。】
【就像是清理垃圾般——或者說,本就是如此地,將其丟到旁邊,丟到不會妨礙交通、同時也不會影響市容的位置。】
【隨後,這臺龐大的可怕機械怪物,再次停止了行動。】
【它繼續靜靜地站在那裡,就彷彿是根本不會動彈的巨大雕塑。】
【可是身在這裡的這些人,又有誰會膽敢,真的將其視作根本不會動的雕塑呢?】
【剛才站在這裡的所有人親眼目睹的畫面,即便是經過數年、數十年,即便是直到他們的生命盡頭,恐怕也不會被忘記。】
【或者說,這極其具備衝擊力的畫面,絕對不會有半點褪色。】
【可是現在,那臺機械巨物,依舊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紋絲不動。】
【看起來,和先前沒有半點不同。】
【除了,那隻其上殘餘著尚在滴落的“紅色顏料”的手掌。】
【靜靜地矗立在那裡的武裝機器人,龐大的身軀投射下同樣巨大的陰影,將身處於這裡的許多人都籠罩在其中。】
【在這龐大陰影的籠罩之下,不知不覺間,有人的雙腿忍不住顫抖著,最後忍不住膝蓋軟了下來跌坐在地上。】
【還有的人,褲子中,不知不覺間流淌起了充斥著騷臭味的溼跡。】
【足足過了幾分鐘,才終於有甚麼東西姍姍來遲——】
【尖叫聲。】
【以此作為前奏,在恐懼和驚駭的驅動下,刺耳的尖叫聲此起彼伏,彙集而成的聲浪似乎是想要將山嶽掀翻。】
【但可惜的是,那座山嶽般的,巨型的機械怪物,依舊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穩固,毫不動搖。】
【尖叫聲、哭喊聲、歇斯底里的嘶吼聲,瞬間沸騰起來。】
【不知道有多少個小孩子,在哭鬧著。】
【而在這種時候,就算是旁邊的大人,也沒有辦法去稍微安慰這些孩子們。】
【因為若是論恐懼,這些大人也是相差無幾。】
【甚至於,有部分孩童或許無法理解那幅畫面,那被拍扁的小轎車以及其中流出來的紅色究竟意味著甚麼,因此情緒反而能夠比旁邊的大人更加穩定。】
【可是即便如此,他們也無法真的保持鎮定——因為哭聲和驚慌本身就是極其富有感染力的,尤其是此刻,就連他們的父母都沒有辦法從這種情緒之中掙脫出來。】
【“哈——哈——嘎哈——”】
【站在旁邊的hua,身軀忍不住顫慄起來。】
【她抬起臉,看著那臺巨大的機器人,從身體到手指都在不住地顫抖著。】
【她抬起手,用盡全力按住自己的眉心。】
【眼前的場景實在是太過具有衝擊力,以至於直到現在她還是連言語功能都沒有能夠恢復。】
【她此時喉嚨之中能夠發出的,唯有根本不成言語的聲響。】
【她看著那臺巨大的機器人。】
【此時,那臺武裝機器人投射下來的巨大陰影,同樣籠罩在她的身上。】
【hua死死地盯著那機器人的體表,那反射著金屬光澤的身體,體表之上,令她感到格外熟悉的印記依舊存在。】
【那個似是機械人臉,又像是俯瞰著下方的梟鳥的標記。】
【那個代表著賽博勒克斯聯合公司的標記。】
【是啊,這個標記,hua是很熟悉的,再熟悉不過了。】
【以往生活在滄海市的幾年裡,隨處可見的標記,難道她還會將其誤認嗎?】
【曾經,第三次大崩壞期間,hua在遭遇崩壞獸襲擊的時候。】
【那個時候,趕赴到現場的,武裝機器人,其身上同樣帶著這個印記,代表著賽博勒克斯聯合公司的、能夠令人產生無與倫比的安全感的印記。】
【那個時候,龐大的機器人半跪在地上,身軀投下的陰影將她籠罩住。】
【上方落下的建築的廢墟,砸在巨型機器人的軀體上,發出了沉悶的巨響。】
【從殘破的建築的牆壁縫隙中投射進來的陽光,將那飛揚著的灰塵都照射的格外清晰。】
【精密而又不失厚重的機器人,立於飛揚的塵埃之間。】
【那低下的頭部,發射著紅光的獨眼顯得分外清晰。】
【在那個時候,hua,她就在心中如此想著啊......】
【這個畫面,她......】
【或許,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可是現在......】
【hua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那臺手部依舊殘餘著“紅色顏料”的龐然大物。】
【此時,那因為遮擋著陽光而投射下來的陰影,依舊是如此龐大,將她籠罩在其中。】
【這臺機器人已經經過了數次改版,體積於此前相比也更是遠遠要更加龐大。】
【可是,即便如此,在大致的輪廓上似乎依舊還保留著此前的痕跡。】
【機器人頭部的巨型電子眼,此時正安靜地發散著紅色的光芒。】
【hua站在原地,仰著頭。】
【她,可以確信......】
【這個畫面,她,或許,同樣也是......】
【一輩子都,無法忘記。】
【絕對。】
【“為甚麼......”】
【過了許久,hua的聲帶才恢復了正常的運作,從喉嚨之中發出了面前算是正常話語的細微聲音。】
【“為甚麼,會是這個樣子......”】
【hua的思維滿是混亂。】
【她像是在自言自語,可是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此時究竟在說甚麼。】
【她像是在問旁邊站著的伊甸,可是以這裡嘈雜的環境,即便是大聲呼喊都未必能夠聽得見,更何況是這等微小的音量。】
【hua不知道自己現在能夠做些甚麼,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做甚麼,又應該做甚麼。】
【她僅僅是站在那裡,呆若木雞。】
【此時的她,就像是原本相信著光,被光拯救過的人,結果剛剛出門,突然就感覺迪迦轉身就變成了黑暗巨人,抬手一巴掌拍死了眼前的一個小孩子。】
【在這種情況下,比起驚慌,比起對自己的生命安全的恐懼,更多佔據了她的頭腦的是曾經固有的精神觀念的崩塌。】
【為甚麼......】
【為甚麼,會這樣呢......】
【hua抬起手,用力地按住了自己的額頭。】
【直到此時,她那先前停滯了的思維,從終於開始緩緩恢復。】
【是的,她能夠理解,能夠理解的。】
【這種事情,實際上很好解釋——不是麼?】
【現在的局勢,是極其特殊的。】
【或者說,是在爭分奪秒,和死神爭搶時間,從名為崩壞的噬人惡獸的巨口之下搶奪生命。】
【在這種時候,任何微小的意外引起的後果,都很可能不堪設想。】
【剛才那個試圖駕車離開的人,可能會極大影響這次撤離行動的平穩進行,因此極有可能導致多種事故,並且延誤的時間也足夠更多的人從這個災難即將爆發的地方撤離了。】
【而比起這些,更加嚴重的是,可能因此導致原本還算有序的撤離疏散行動,變得徹底混亂。】
【到時候可能導致的後果,只會更加嚴重。】
【所以,做出這種行為,也不是甚麼難以理解的事情。】
【是啊,她能夠理解。】
【但是......】
【看到這幅畫面,依舊難免會心神震盪,難以接受。】
【就像是小孩子突然得知奧特曼實際上都是假的,就像是得知聖誕老人從頭到尾都不存在,又像是......】
【看到了原本美麗如夢的漂浮之物,最終還是,無比沉重地墜落在地上的場景。】
【似乎是在尋求著身邊之人的安慰,又像是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出現甚麼樣的心情,因此下意識地想要看看旁邊之人的反應尋求參考。】
【亦或者,僅僅是茫然無措之下的下意識舉動。】
【hua扭轉視線,將目光看向旁邊的伊甸。】
【她看到,伊甸臉上的表情,悲涼、無力而又哀傷,同時還帶著其餘的,令人感覺難以理解的複雜意味。】
【這不免令人感覺有些疑惑,伊甸的心中究竟是懷有甚麼樣的心情,才會露出這樣的神色。】
【在這麼想著的時候,伊甸此前說過的話語,突然就浮現在了hua的腦海之中。】
【那是剛才聊天的時候,伊甸說過的話。】
【“說起來啊,非常努力,自顧自地努力著......這樣的人,我有個朋友,同樣也是這個樣子。”】
【“所以,我很清楚,位於這種型別的傢伙身邊的人,會是甚麼心情。”】
【“有時候也會忍不住想著,若是我能夠稍微為他分擔下,那就好了。”】
【“倘若自己真的能夠分擔些甚麼也就罷了,倘若自己連稍微分擔都無法做到,那麼心情就更加難以言喻了......”】
【“的確讓人心裡,很,不是滋味呢......”】
【而伊甸,此時的心情......】
【大概就是,如她之前所說的......】
【非常,非常的,不是滋味吧......】
【伊甸抬起手,緊緊地按住自己的胸口,突然開始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她的額頭上,汗水不住地滾落下來。】
【“這種局面,還真是......”】
【還真是......】
【“你知道嗎,hua,我其實是聽說過的......”】
【伊甸開口說道。】
【“我聽說,地球監護者內部,實際上是禁止人體實驗的......嚴令禁止哦。”】
【“這麼說或許有些不準確?實際上,準確的說法應該是禁止無法保證實驗者安全的人體實驗......不過,意思其實也差不多,是吧?”】
【生命是最重要的。】
【沒有甚麼,可以凌駕其上。】
【無論是對抗崩壞,還是其他的事情。】
【伊甸的眼神略帶恍惚。】
【她剛才的話,似乎是說給旁邊的hua聽的。】
【可是,hua究竟有沒有聽到她說的話,誰也不清楚。】
【但是,這其實無所謂。】
【因為,說這句話的目的,實際上......】
【她想要告訴自己。】
【她想要,讓自己記住這點。】
【否則的話......】
【這豈不是,實在是太可悲了嗎?】
【所以,伊甸,必須記住這點。】
【因為啊,在她看來,這是她作為朋友,必須做的事情。】
【即便是其他人都會忽略這點,她作為朋友,也必須注意到這件事情,記住這件事情。】
【記住此時那似乎是毫不猶豫地以機械手掌拍下來的那個人,在她過往所見的實際之中,究竟是何等的......】
【珍重,生命。】
【若是記不住這點,那麼身為朋友,可是極其嚴重的失職。】
【她可不想,當個失職的朋友啊......】
【“希望,不要在發生甚麼意外事件了......”伊甸苦笑著,心中暗自祈禱。】
【如今的這場撤離行動,也不知道究竟能夠做到甚麼地步。】
【如今,大崩壞已經在澳洲大陸爆發。】
【有不少地方,已經遭到了影響。】
【最開始就直接面對大崩壞的區域,已經損失慘重。】
【並且,迄今為止,受災區域還在以極快的速度向著四周蔓延。】
【此刻,天際那火紅火紅的雲霞,就能夠證明這點。】
【那位律者其能力表現造成的影響,恐怕事到如今整個澳洲大陸都可以看得見。】
【在這種情況下,若是對方的力量無法被遏制......那麼最終造成何等重大的破壞,都不是甚麼令人感到驚奇的事情。】
【可以說,以現在的這個樣子,最開始地球監護者,嚴格來說是賽博勒克斯聯合公司那便制定的緊急撤離疏散計劃,就已經宣告失敗了。】
【按照計劃,原本應該是利用預測到災難即將來臨,以及大崩壞真正爆發之間的時間差,儘可能對預測中的受災區域完成緊急疏散。】
【理想中的成果,自然是達成不會讓任何人在這場大型災難中死亡的目標。】
【可是現在的話......】
【雖然她不知道具體是怎麼回事,但是很明顯,撤離疏散計劃早就已經宣告失敗了。】
【大崩壞來得實在是太快,以至於此前制定的撤離疏散計劃根本就來不及真正執行。】
【剛剛有小部分人抵達機場,甚至首批撤離澳洲的飛機剛剛起飛不久,大崩壞就已經徹底爆發了。】
【她現在,也唯有祈禱這次誕生的律者,不像第四次大崩壞期間的風之律者那樣,是力量的影響範圍極其廣闊的型別。】
【或者說,希望她造成破壞的速度不要太快。】
【否則的話,即便能夠將其擊敗,最終整個澳洲大陸之上也必然會傷亡慘重。】
【伊甸此時,僅僅是焦急的等待著,希望能夠在律者造成大範圍破壞之前,完成儘可能多的撤離工作。】
【這樣,才能夠讓儘可能多的人從這場災難之中活下去。】
【至於說,自己究竟能否從這場災難中生存下去,能否從這個澳洲大陸之上安全離開......】
【若是可以的話,伊甸自然也不希望放棄自己的生命。】
【但是在這種情況下,她也不會認為自己的生命比其他人都要更加高貴,不會把自己的生命凌駕於其他人之上。】
【更不會喪心病狂到,認為只要能夠讓自己活下去,那麼即便是成千上萬乃至於更多人死去都沒有關係。】
【所以,比起其他的,她更希望接下來的撤離工作能夠安穩進行,也唯有這樣才能夠讓更多的人最終活下去。】
【澳洲大陸之上的疏散工作,繼續進行。】
【有了此前的威懾,如今絕大部分人,恐怕都已經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要對賽博勒克斯聯合公司的撤離工作極力配合。】
【當然,這種連那些死硬分子都能夠威懾的服服帖帖的駭人畫面,對於普通人而言恐怕無異於過量的猛藥,威懾的都要過頭了。】
【最為直觀的表現就是,如今各個區域進行撤離工作安排的現場,到處都是喧譁驚叫和哭喊的聲音。】
【尤其是事情發生的真正現場,那尚且還殘餘著血腥味,手上沾染著紅色顏料的武裝機器人矗立在旁邊的那個撤離現場。】
【尖叫驚呼和哭喊聲,如同一陣接一陣的浪潮。】
【面對這種局面,那安靜矗立如同雕像的武裝機器人,再次活動了起來。】
【它並沒有再次做出如同此前那般的殘酷舉動,僅僅是稍微活動了下頭部和脖頸。】
【那機械構成的頭顱轉動著,同步宛若獨眼的電子煙,散發著森冷的紅光,在場上掃視了一圈。】
【隨著這簡簡單單的動作,就如同正在播放的愛莉希雅忽然被掐斷了電源,全場都猛然間安靜了下來。】
【這幅場景,可以說是完美的詮釋了究竟何為敢怒不敢言。】
【雖然依舊處於惶恐和驚怒之中,但是此前還恐懼尖叫著的人們,在這個瞬間徹底安靜了。】
【有不少人都抬起手,緊緊地捂住,或者說扣住自己的嘴巴,唯恐自己不小心激怒了眼前的這個冰冷而又殘酷的機器人,在這個機器人的手掌之下化作下一灘番茄醬。】
【還有人癱軟在地上,即便如此依舊在拼命地挪動著雙腿,試圖竭力地遠離這臺隨時可能暴起殺人的機械怪物,以免自己成為接下來的犧牲者。】
【可是那癱軟無力,彷彿被徹底抽調了骨頭的雙腿卻完全拿不出這個力氣,能夠做得也僅僅是在地上蹭來蹭去,蠕動著試圖挪動自己的屁股。】
【最終的結果是,地上那不知道是自己還是別人留下來的汙物,全都被蹭在了褲子上。】
【這裡的亂象,絲毫沒有擾亂人工智慧對於整個澳洲大陸的撤離疏散工作的安排。】
【接下來的,負責載著這裡的民眾離開這裡趕赴機場的大型車輛,按照人工智慧規劃的路線和時間抵達,而後車門開啟。】
【見此,那些被安排在這個次序的車輛撤離的人,彷彿是死裡逃生般,拼命地向著這趟車挪動過去。】
【而那些並非被安排在這趟車撤離的,則是完全不敢有甚麼動作,唯恐被誤會自己同樣也想違背指令搶先撤離,以至於迎來那臺武裝機器人殘酷而又致命的打擊。】
【甚至,有不少人因為這種想法,看待這趟車的目光宛若看待洪水猛獸,竭力地挪動著癱軟無力的身體,以期能夠讓自己朝著遠離這趟車的方向移動。】
【不幸的是,被安排乘坐著這趟車撤離的人之中,有不少似乎是因為看到之前的場景太過恐懼,直到現在依舊感到四肢無力。】
【這種事情,倒也不是令人有多麼意外。】
【畢竟,先前的那幅場景,實在是太過於駭人。】
【如此巨大的機器人展現出來的絕對力量和殘酷性,能夠將最膽大妄為的人也嚇得面色發白,噤若寒蟬。】
【因此,有更多的人因此而邁不開雙腿,急的險些眼淚都要掉下來,可是又不敢發出甚麼聲音。】
【在這種情況下,那臺武裝機器人再次出現了動作。】
【它彎下腰,伸出了身軀之上有外殼開啟,從中延伸出靈活的細長機械臂。】
【見到武裝機器人的動作,頃刻間驚叫聲再次變得此起彼伏。】
【應該稱作這輛車撤離的人,有不少絕望地以為,因為自己的動作太過於拖延,導致引起了這臺鋼鐵怪物的不滿,準備用這條機械臂將自己勒死。】
【但是......自然不可能是這個原因。】
【那條落下來的機械臂,精準地深入了人群中,無視了那些目標看起來頗為徒勞的躲避,將其牢牢抓住。】
【而後,一個個地將那些目標全都塞進了運輸車的車廂。】
【在這之後,運輸車的車廂瞬間關閉,車輛啟動,向著機場的方向駛去。】
【透過那車窗,可以看到車廂內部擠滿了乘坐這趟車從澳洲大陸撤離的居民。】
【他們一個個你擠我我擠你,看起來就像是要被送去冰庫冷藏的沙丁魚罐頭。】
【直至看到這幅情景,剩下的人中有不少才終於鬆了口氣。】
【剛才,看到那些目標如同小雞仔般被機械臂拎起來的場景,他們還以為是這個機械怪物準備要用機械臂把剩下的所有人全都一個個捏死呢!】
【而現在,不管怎麼樣,若是不干擾正常的撤離疏散任務的話,那麼,或許,至少就不必擔心會被這臺機器怪物隨意地一巴掌拍成糊在地上的番茄醬了。】
【這是可喜可賀的事情——不是麼?】
【撤離疏散工作,仍在緊鑼密鼓地繼續著。】
【事實上,這場撤離工作的效率,遠遠比此前的任何一次演習都要更高。】
【因為在演戲的時候,基本上是主要利用本地的各式快速交通工具,預計少部分外來增援的快速交通工具。】
【可是現在的話,在這場大型災難中,外界能夠調動而來,並且可以充分發揮用處的快速工具,包括各種大型運輸機,都被調集到澳洲大陸進行增援。】
【在首腦的排程下,澳洲大陸的現今所有能夠使用的機場,以及可以作為機場使用的地方,其功效都被髮揮到了極致。】
【甚至於,因為機場資源的匱乏,而採取利用武裝機器人和飛機進行無降落對接,將需要撤離的群眾空中交接運送到運輸機之上。】
【最終,等到此前等待在這裡的人,已經少了大半的時候,伊甸以及hua,終於等到了自己兩人的順序。】
【不像是那些驚魂未定的人,需要武裝機器人的機械臂作為輔助才能夠順利完成等車。】
【不過,伊甸依舊等到了那隻向著自己而來的機械臂。】
【看著那隻想著自己而來的機械臂,伊甸沒有甚麼猶豫,就按照自己此前的想法,伸出了手。】
【輕輕地,搭在了那條機械臂之上。】
【而後,轉身,登上運輸車。】
【沒過多久,運輸車抵達了機場,登機,飛機起飛。】
【伊甸驀然回首,看向那在高空中俯瞰,似乎已經有大半面積都變成紅色和黑色的澳洲大陸。】
【面對這幅畫面,她沉默不語。】
【良久,她將自己的目光從窗外收回。】
【她閉上眼睛,讓自己的後背倚靠著身後的椅背,有些疲憊地閉上眼睛。】
【此時的她,實在是很想知道......】
【一個人,究竟需要多少覺悟才能夠做出決斷,在路途之中下定決心,親手扼殺最初的自己?】
【伊甸閉著眼睛,疲憊湧上心來,她沉沉地睡去。】
【旁邊,hua則是手中緊緊地握著通訊器,眼睛死死地盯著通訊器的撥號鍵。】
【通訊器之上的號碼早就已經輸入完畢,可是她始終都無法下定決心按下撥號鍵。】
【這個號碼是小隊之中除了himeko之外,和她關係最好的另一個人的。】
【倘若隊長她僅僅是因為意外,不慎導致通訊器損壞而無法接通,那麼撥打其他人的通訊就不會聯絡不上。】
【所以,只要按下這個鍵,那麼就自然能夠知道,隊長和其他的同伴們如今是否安全。】
【可是,hua現在已經盯著通訊器上面的那串號碼看了很長時間,可最後還能夠下定決心沒有按下撥號鍵。】
【隊長......】
【還有,大家......】
【hua猶豫著,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
【她的手指顫抖著,在通訊器的按鍵上按了下。】
【但是,並非是撥號,而是選擇從通訊頁面退出。】
【隨後,開始編輯資訊。】
【“你們現在在哪啊?從澳洲離開了嗎?之前聯絡隊長,可隊長的通訊裝置似乎壞掉了。等到看到我發的資訊的時候,記得給我回個訊息。”】
【編輯完訊息後,hua直接點選傳送,而後準備開始耐心地等待。】
【——畢竟,收到訊息這種事情,看不見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即便短時間內沒有回訊息也是很正常的——是吧?】
【但是,令她感到驚喜的是,幾乎就是在她剛剛點選過傳送訊息的瞬間,收到訊息的提示就從通訊器的頁面上彈了出來。】
【而且,根據顯示,這條資訊正是來自自己傳送訊息聯絡的這名同伴!】
【見此,hua瞬間瞪大了眼睛,猛然間挺直了腰板。】
【這劇烈的動作,使得身邊的椅子都突然間晃了下。】
【旁邊坐在座位上依然沉沉睡去的伊甸似乎是感受到這個動靜,在睡夢中皺了皺眉頭,但是依舊並未醒來。】
【見此,hua才終於反應過來,連忙稍微收斂了自己的動作,試圖抑制住自己這激動的情緒。】
【太好了......】
【還真是喜歡瞎想啊,我......】
【hua輕輕地閉上眼睛,鬆了口氣。】
【看來,大家都沒有甚麼事情。】
【看來是因為此前的事情,我變得太過於悲觀和敏感了。】
【嗯,嗯。】
【果然,以後還是應該變得更加積極些才行啊......】
【hua的臉上因為害臊而變得有些微紅,感覺自己先前的舉動實在是有夠丟人的。】
【因為自己的胡思亂想,無疑為自己的同伴出了甚麼事情,甚至於連直接通訊確認下情況都沒有這個勇氣......】
【想想自己此前那糾結而又複雜的心理活動,hua就實在是感覺有些害臊。】
【她抬起手,在自己的臉上輕輕地拍了拍,企圖讓自己臉上的溫度降下去。】
【像是這種事情,說出去都實在是羞於見人,太尷尬了。】
【若是被人知道,恐怕不知道究竟要被笑話多久。】
【等等——!】
【這樣的話,我之前誤以為隊長她們出事,傳送過去的訊息,大家也都看到了吧?】
【她們看到我發的簡訊,或許就知道我為甚麼這麼做了,這樣的話說不定還是要笑話我......】
【想到這裡,hua就忍不住有些面紅耳赤,腳趾忍不住輕輕地摳了起來。】
【若不是現在正在飛機上,那麼她恐怕就想要直接用腳趾摳出個三室兩廳,直接躲進去了。】
【但是,不管怎麼樣......】
【hua抬起手臂,用手背在自己的眼角輕輕地擦了擦。】
【白皙的手背之上,頓時留下了點點的溼跡。】
【“不管怎麼樣......”】
【hua輕聲低語著,可是這聲音中卻忍不住帶上了些許哭腔。】
【她的肩膀,輕輕地顫抖著。】
【“大家沒有事情的話,那,實在是,實在是......”】
【實在是,太好了......】
【hua閉著眼睛,鼻息有些沉重。】
【她竭力地抑制著自己的情緒,以免自己鬧出太大的動靜影響他人。】
【但實際上,在此時的這架飛機上,即便真的哭出來或者有其他更大的舉動,也不會變得有多麼顯眼。】
【因為在此時的這架飛機上,如她這般激動的人比比皆是。】
【劫後餘生的心有餘悸,故友親人分別的悲傷不捨,前途渺茫的忐忑不安,天人兩隔的悲哀沉痛。】
【可以說,眾生百態,都在這裡浮現。】
【在這些人之中,像是如今的hua的這般表現,完全算不上有甚麼稀奇的。】
【過了不短的時間,hua才終於勉強讓自己的情緒穩定下來。】
【之前還以為大家出事了,現在既然能夠知道大家似乎並沒有甚麼事情,那麼理所當然應該更加開心才是。】
【總算讓自己的心態穩定下來的hua,深呼吸了幾下,而後選擇開啟自己剛剛收到的那條訊息。】
【在看到這條訊息的時候,她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了。】
【因為,在這條訊息的最前方,有著這樣的幾個字。】
【自動回覆。】
【這是自己的那名同伴設定的自動回覆。】
【在不方便被打擾的期間,在收到訊息的時候,就會自動向發件人傳送這條資訊進行說明和解釋。】
【hua靜靜地看著這條提前編輯的自動回覆的訊息,臉上沒有甚麼表情。】
【她怔怔地出神。】
【過了許久,她才終於把通訊器收了起來,閉上眼睛。】
【不是啊......】
【不是她看到我的訊息後,給我回復的訊息啊......】
【hua閉著眼睛,她緊抿著嘴唇,胸膛隨著呼吸而略微起伏著。】
【此前那因為自己誤以為收到來自同伴的回覆,從而被強行壓下去的不好預感,再次浮上心頭。】
【她低下頭,將額頭抵在前方的座椅的靠背上。】
【過了幾分鐘,通訊器上再次收到了訊息。】
【她略微愣了下,有些緊張,似乎依舊還有些期待,可是這次表現得明顯沒有之前那麼激動了。】
【開啟通訊器。】
【可以看到,裡面的內容是對於從澳洲大陸撤離的眾多居民,抵達撤離疏散地點之後的後續安排。】
【“果然,不是啊......”】
【hua輕聲嘆息道。】
【又過了會兒,飛機降落了,降落的地點是地球監護者的總部基地之外。】
【直到這時,hua的通訊器上面都沒有再次收到新的訊息。】
【隨著飛機的平穩落地,hua推了推伊甸,把她喊醒了過來,告訴她飛機已經抵達目的地。】
【醒過來的伊甸,先是愣了下,而後默默地從身上拿出了包紙巾,將其遞給了h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