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見到了那些被阿波尼亞收養在療養院裡面的病人。】
【他們基本上都是受到崩壞能的嚴重侵染,其中許多人的身體狀況可以說是已經在死亡線上掙扎,隨時都可能收到來自死神的請帖。】
【甚至在被阿波尼亞收養著的這段時間裡,病人中已經有人死去。】
【在阿波尼亞介紹這裡的情況的時候,你能夠察覺到她話語中的低落。】
【因為,就在幾天前,她親眼看到有個女孩兒因為崩壞能的影響而在痛苦之中死去。】
【那是個乖巧可愛的女孩子,看到對方的死去,她因此而難掩遺憾。】
【你有些疑惑,這些人的嚴重感染症狀究竟是從何而來。】
【畢竟如此強烈的崩壞能侵染現象,可以說是頗為罕見。】
【這種強烈的感染現象,最起碼不應該出現在黃昏街這種地方。】
【即便是你,此前見到如此嚴重的崩壞能侵染情況,也是在大崩壞最中心區域的屍體之上。】
【你調查了這些病人的共同點,察覺到他們都曾經在黃昏街西北邊的位置逗留過。】
【在派遣武裝機器人前去檢視後,你在一座表面上看似乎已經廢棄,實際上卻正在使用中的倉庫中發現了崩壞獸的殘骸,甚至還有被關在籠子裡的活著的崩壞獸。】
【沒有花費多少精力,你就瞭解到其中的內幕。】
【這座倉庫,似乎在第二次大崩壞之前就已經被投入使用。】
【有部分了解到關於崩壞的訊息的人,似乎對崩壞產生了些許不切實際的想法,將其視作神明一類的存在對於人類的救贖。】
【處於這種觀念,他們對於和崩壞相關的物品無比痴迷,這座倉庫就是為此而存在的。】
【畢竟,地處於黃昏街這種地方,可以說基本上是百無禁忌,完全不必擔心會受到甚麼限制。】
【而眼下這些受到崩壞能嚴重侵染的人,雖然他們自己不清楚,但似乎是和那座倉庫此前發生的意外洩漏事故有關。】
【......荒唐。】
【即便是早就清楚,人類很容易做出違反理性的事情,你依舊因為這件事情而深深嘆息。】
【或許,人類就是這樣吧,縱然容易受到各種因素的誘導做出極其不理智的事情,甚至可能因此而危及到自己或者他人的生命。】
【你覺得尊重別人的自我想法,並不是甚麼壞事。】
【但是,你所遇到的很多事情,又常常會令你發覺,很多時候,對於其他人的想法沒有必要去縱容。】
【此時還在阿波尼亞的療養院之中的這些病人,情況很嚴重,血肉和內臟都有著很嚴重的被崩壞能侵染的跡象。】
【被崩壞能徹底侵染的組織可以說是徹底壞死了,就像是原本的血肉組織被替換成了泥土沙石。】
【對此,你倒是可以提供治療方法,那就是直接把體內受到崩壞能侵染的壞死組織全部都替換成人工材料。】
【這樣的話,症狀可以大大緩解。】
【當然了,若是就連大腦都受到崩壞能的徹底侵蝕,你就無能為力了。】
【畢竟目前而言,以你對於人類大腦的研究,尚且不足以真正製造出可以徹底替換大腦的機械器官。】
【不過,這也不是甚麼大問題。】
【——若是連大腦都受到崩壞能的嚴重侵染,那麼人恐怕早就已經死去了,也就不需要治療了吧?】
【你安排了這些受到崩壞能侵染的病人的治療。】
【若是情況順利,他們之中應該沒有人會死去。】
【除此之外,你還意識到,自己對於全世界情況的監測,或許應該更加嚴密。】
【應該嚴密到當有人做出甚麼不理智的事情的時候都能夠發現,並且可以及時予以矯正的程度。】
【畢竟,像是這次的,黃昏街出現的這些受到崩壞能侵染的病人,若是你能夠及早發現這裡的情況,那麼之前因為崩壞能侵染而死去的那些人,或許就不會死了。】
【但是,很快,你搖了搖頭,暫且按下這個想法。】
【人類,又不是甚麼被養在魚缸裡面的心......觀賞魚,哪裡能夠被別人用眼睛一直盯著。】
【即便是嚴密的監控,也終究會有所疏漏,除非是將監控的視線真正地嚴密到極致——可是這種事情,恐怕沒有誰會接受。】
【於是,你最終做的,也不過是在地球監護者的高層會議上提出自己的觀點,希望各地能夠更加嚴密的注視各自境內的情況。】
【像是黃昏街這邊的,私底下收藏大量的和崩壞相關的物品,很可能會導致相當嚴重的後果。】
【你需要防止其他地方也出現類似的事情。】
【但是,你的提議也僅僅限於在公共區域多安裝監控攝像頭之類的事情。】
【即便如此,這個提議被透過也相當費力。】
【對於讓自己被別人注視著這種事情,絕大多數人似乎都會感到相當反感。】
【考慮到這點,你也沒有去做其餘多餘的事情。】
【你不認為自己有甚麼權力,去違背絕大多數人的意願,強行將自己的想法加之與他們的身上。】
【即便在你看來,這種做法對他們只會更加有利。】
【見到這些病人都得到了妥善的安排,阿波尼亞終日裡都顯得頗為沉悶的臉上,也露出了輕微的笑容。】
【無論如何,那些忍受著病痛折磨的人不會繼續痛苦,也不會因為崩壞能導致的疾病而死去了。】
【你問阿波尼亞,等到你返回地球監護者的時候,要不要和你一起回去。】
【之前的那些病人,不過是因為受到了崩壞能的侵染,是人類此時正面對的名為崩壞的災難中,極小一部分的受害者。】
【而如今的地球監護者,才是正式的人類對抗崩壞的戰線。】
【聽到你的邀請,阿波尼亞微微愣神,而後目光看向你,臉上露出了略帶思索的表情。】
【她認真地思考了下,而後向你提出了個問題。】
【“你,有甚麼需要我幫助的地方嗎?”】
【“......似乎沒有。”你回答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沒必要去了。”阿波尼亞最終決定道。】
【她自認為,自己是個短視的人,只能夠看到眼前的景象。】
【她每次做出甚麼決定的時候,都是基於自己看到眼前的景象之後,內心中產生的想法。】
【看到有人受到痛苦,她會忍不住想要伸出援手幫忙。】
【看到有人面臨生命威脅,她不介意竭力設法去拯救。】
【看到眼前的需要幫助的人的時候,就發自內心地產生希望幫助他們的想法,這就是你所認知的阿波尼亞。】
【但是,對於這樣的阿波尼亞來說,直接告訴她對抗崩壞之類的,似乎實在是太遙遠了,難以令她產生過多實感。】
【在這種情況下,加入地球監護者的邀請,對她而言實在是沒有多少吸引力。】
【若是你告訴她,需要她的幫助,那麼她會為了幫助你而前往地球監護者。】
【但既然你不需要她的幫助,那就沒有這個必要了。】
【在療養院裡面,你見到了得知你回到這裡,因此跑到這邊來的帕朵菲莉絲。】
【據你所知,以前的帕多菲莉絲似乎是很想離開黃昏街。】
【不過此時,你問她是否想要離開這裡的時候,她雖然有所意動,可是最終還是拒絕了。】
【因為她覺得,已經習慣了生活在黃昏街的自己,恐怕很難適應其他地方的生活。】
【即便勉強可以表現得和其他人沒有甚麼區別,可終究還是會感到彆扭的。】
【若是大家都好好走在路上的時候,她突然下意識地在習慣使然下,把別人的錢包摸了過來,那未免也太尷尬了吧?】
【所以,向來都很有自知之明的她表示,自己還是不要去別的地方禍害人了吧?】
【“以前的咱啊,可是非常討厭黃昏街這個地方的。必須拼盡全力才能夠活下去,這種地方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不過,現在的話,咱對於這個地方,卻逐漸沒有那麼討厭了。畢竟即便不喜歡,我終究是在這個地方長大的。”】
【“關於這點,我和你是完全不同的。我的身上似乎有著屬於黃昏街的印記,對這裡熟悉的人很容易看得出來。”】
【“可是你雖然也出生在這裡,在這裡生活了很長時間,可無論是所作所為還是言行舉止,彷彿始終都在說明你是個外來者。”】
【更何況,帕朵菲莉絲對於自己目前的狀況還算滿意。】
【阿波尼亞的療養院雖然沒有做出太大的舉動,可是在黃昏街卻是令人諱莫如深的地方。】
【能夠藉著和這裡的關係貓仗人勢,帕朵菲莉絲如今根本不會有多少人膽敢招惹,在這種情況下她過得還算舒服。】
【你沒有多說甚麼。】
【不過,在你的預想之中,像是黃昏街這種地方是遲早都會消失的。】
【或者說,在你看來,對於文明而言,存在著黃昏街這種可以說是藏汙納垢的地方,本身就是不健康的表現。】
【就像是身患惡疾的病人,體表因為毒素積累而產生的膿包。】
【只要病灶還在,膿包便會不斷出現。】
【你不希望這個文明保持著如今的狀況過久,因此在看到其現狀的時候,你便會自然而然地產生希望能夠親手將之矯正的想法。】
【當然了,現如今,人類文明依舊面對著崩壞的威脅。】
【在這種情況下,集合儘可能多的力量對抗崩壞,以保全人類,同樣是至關重要的事情,並且相比之下這種事情還要更加緊迫。】
【不過,即便是懷有希望能夠保全文明的想法,有些事情你同樣也不能完全忽略。】
【凡事若是過度,就有可能出現大問題。】
【即便是那些好的事情,倘若真的走向極端,也有可能變成反過來變成危害。】
【面對自己心中偶爾產生的某些想法,你在心中如此告誡自己。】
【“不過,究竟是為何......”】
【“邀請阿波尼亞加入地球監護者,以及詢問帕朵菲莉絲是否要離開黃昏街......”】
【“究竟是為何,我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呢?”】
【在再次獨自離開黃昏街的時候,你的心中忍不住產生這樣的疑惑。】
【難道說,因為她們兩個是曾經和你相處過不短時光的人,可以說,在你的過去中佔有不少的分量,同時對於過去的你也很是熟悉......】
【因此,你下意識地希望能夠把更多和自己的過去相關的事物能夠留在距離自己更近的位置嗎?】
【你略微沉默,而後目光盯著自己的掌心。】
【......說到底,你在做的是根本沒有必要的事情。】
【阿波尼亞即便是來到地球監護者,想來也無法做出甚麼事情,最多也不過是讓地球監護者多出個心理輔導師罷了。】
【若是論在心理輔導師這方面的能力,阿波尼亞能夠做得相當優秀。】
【但是,她卻不具備優秀的心理輔導師應該具備的基本操守,那就是不要讓自己的主觀的言論和觀點過多影響到前來尋求幫助之人。】
【全憑自己的好惡做事,對於因此導致的後果卻顯得盲目......】
【在這種情況下,真的讓她加入到地球監護者這個需要慎重對待的組織,也未必是甚麼好事。】
【“那麼,阿波尼亞,我走了。”】
【你看了眼站在療養院門口,面色略顯沉悶的阿波尼亞,揮了揮手開口說道。】
【“嗯。”阿波尼亞略微頷首,輕輕地嗯了聲。】
【“如果......”】
【在你剛剛要往前走的時候,身後傳來了阿波尼亞的聲音。】
【你回過頭。】
【阿波尼亞那蔚藍色的眼睛平和地看著你。】
【“如果你感覺現在做的事情實在是太過勉強,想要放棄的話,可以回到這裡。”】
【“我會在這裡的,一直都在。”】
【你愣了下,而後略微搖頭。】
【“不會有那麼一天的。”】
【聽到你的回答,阿波尼亞沒有說甚麼,但是嘴唇輕輕地向下抿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