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那閃耀在夜幕之下的光輝之塔，最終伴隨著所有者的心靈的動搖而被暫且收起，或者說是悄然瓦解。】
【整座要塞之中，各個位置，都有人將目光投向這邊。】
【「逐火之蛾」之中的「聖徒」，如同櫻、千劫、科斯魔等人，對於虛境計劃的瞭解更為深入，因此知曉你剛才的超規模的心靈連結究竟代表著甚麼。】
【那代表著虛境計劃的最後，代表著「化裝舞會」所追求著的「無何有境」即將真正誕生。】
【但是......】
【在全人類的心靈連結的時候，這個過程就猛然停止，更遑論是其後的「無何有境」的真正創造了。】
【這幾人向這邊投過來的目光之中，更多的帶著關切、迷惑和不解，顯然是難以理解此刻究竟發生了甚麼。】
【像是mei這樣屬於逐火之蛾的科學家，則是皺著眉頭，目光中帶著若有所思的神色。】
【她對於你的計劃同樣是有所瞭解，在現在這等糟糕的情況下若是你的計劃能夠真正實行，那她同樣也不吝支援。】
【可是，很顯然，你的計劃......似乎是遇到了些許超出預料的意外變故？】
【而看向這個方向的，還有著更多的人。】
【先前那座光之塔，縱然不知道那是甚麼，可是卻能夠帶給他們溫暖和希望。】
【但現在，那座原本帶給他們希望的光之塔，似乎終究還是在夜幕中逐漸消失了。】
【你抬起手狠狠地按著自己的眉心。】
【接下來究竟要怎麼做，你還需要聽到愛莉希雅的回答。】
【即便，你已經能夠猜測到愛莉希雅會給你的答案......】
【可是，你還是要真正聽到她的回答。】
【愛莉希雅，究竟會給你怎樣的答案？】
【為了能夠讓自己活下去而讓人類面臨更大的風險，以及自己死去。】
【面對這種問題，愛莉希雅究竟會做出怎樣的選擇，似乎已經顯而易見。】
【是啊，在這種時候，她究竟會做出怎樣的選擇，是多麼的顯而易見啊......】
【而你自己，又在期待著愛莉希雅給出怎樣的選擇呢？】
【你的步伐格外沉重。】
【既然你自己的心靈連結，能夠從最初的僅僅是人類的範圍，變成將千劫這個外星來客容納進去。】
【那麼......】
【即便愛莉希雅本身的存在更加特殊，你也同樣能夠將她的存在包含進虛境的計劃之中，而不是說必須要讓她死去才能夠真正啟動虛境計劃。】
【而若要完成這件事情，最需要的，依舊是......】
【時間。】
【距離下次大崩壞的爆發所剩下的時間，現在還是未知數，在這種情況下想要將心靈連結調整到能夠將愛莉希雅也包含進來的程度，代表著的是難以預料的風險。】
【你抬起手，輕輕地按揉著自己腫脹疼痛的眉心。】
【若是......】
【若是，你真的將這個選擇直接交給愛莉希雅......】
【面對這種問題，愛莉希雅恐怕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吧。】
【以你對她的瞭解，若是犧牲自己能夠換來人類的勝利，她絕對不會有半分遲疑。】
【或許，還會盛裝出席，將自己的葬禮變成盛大的舞會？】
【可是......】
【這種事情，真的能夠稱得上是選擇嗎？】
【說到底，也不過是把其他的道路全部都堵死，將僅僅剩下的路放到她的面前罷了。】
【以她的性格，根本不可能有其他的決斷。】
【就像是特蕾莎，在察覺到崩壞的“挑選”的時候，明明可以拒絕自己被選成律者，但是依舊主動決定以自己的生命作為囚牢，將即將誕生的律者約束。】
【同樣，像是維爾薇......】
【即便你已經刻意避免她察覺到，可以連通集體無意識的最快捷的手段，能夠讓虛境飛昇計劃及時完成的手段。】
【維爾薇能夠察覺到的事情，作為對於意識領域瞭解更多的你無法察覺到，才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畢竟，相比依靠著維爾薇的犧牲來湊齊自己計劃最後的拼圖，你寧可在拼搏的途中死去。】
【可是，即便你有意迴避，維爾薇依舊察覺到了這點。】
【最終，她的選擇是以自己的犧牲，來作為開啟通往集體無意識大門的鑰匙。】
【愛莉希雅最終做出的決斷，和這兩個人相比不會有任何差別的。】
【在此前，你將這種為了貫徹自我的意志，坦然面對死亡的行為視作個人光彩的綻放。】
【但是......】
【逐漸地，你意識到，這種光芒縱然璀璨......】
【可是，你似乎沒有那麼喜歡。】
【你已經不希望在失去甚麼了。】
【你已經無法再接受失去甚麼了。】
【可是現在，你還是要把這個問題帶到愛莉希雅的面前。】
【你還是要把這個，從本質上看無異於“請你去死”的問題，交給愛莉希雅來回答。】
【你那暫且停止擴張的心靈連結，隨著你心緒的波動緩緩地搖曳著。】
【“心靈的力量啊......”】
【你本身所持有的力量，被你稱作“光芒”的存在，本身就是個人內心的體現。】
【就像是噴泉的高度不會高過它的源頭，心靈之光的強度也不會超出使用者的心靈意志。】
【尤其是，達到了第三階段。】
【因為你渴求著其他人內心中那璀璨的光芒，因此這種渴求最終表現為心靈連結以及可以借用其他人的光芒的能力。】
【正如同千劫，力量表現為那狂怒形成的火焰。】
【又比如櫻，本身如同刀劍般以聽從值得託付之人的命令作為本身的理念，因此力量會受到和釋出指令之人之間的信賴的影響。】
【可以說，心靈的波動，本身就會忠實地反映在力量的表現上。】
【內心中不過是稍微的動搖，就能夠在自己的力量上體現出來了。】
【你抬起手，按住自己的額頭。】
【可是，經過了特蕾莎以及維爾薇的事情，你無比真切地意識到了這點......】
【你，已經不希望再看到身邊之人死去。】
【你察覺到自己在畏懼，畏懼著面對愛莉希雅，畏懼著她會給你的答案。】
【尤其是，你現在帶給她的，她是否願意為了人類而犧牲這種可以說是將讓她去死這種選項擺在面前的問題。】
【為何，你會在畏懼呢？】
【即便你已經能夠預計到愛莉希雅交給你的答案，可是你也應該為此而感到欣慰才對啊。】
【因為這種發自內心的答案，寧可身死也堅決要守住自身信念的答案，不正是你欣賞的嗎？不正是你渴求的嗎？】
【你應該祝福她，守住了自己應盡到道義。】
【同時，你應該喜悅才對。】
【是的，既然愛莉希雅心甘情願為了人類而犧牲自己，那麼你也能夠心安理得地讓她為了整個世界，為了現存的所有人類而死了。】
【往後，你甚至無需因為這種事情而感到半分的內疚和介懷，因為這種事情是愛莉希雅自己做出選擇的結果。】
【這是，多麼幸運的事情啊......】
【若是有別人來做決定的話，那麼想必不會做出和你相同的選擇。】
【他們大抵上，連問都不會問，就能夠知道應該怎麼選擇吧。】
【區區一個人，和現存的全部人類這種極為懸殊的對比，正常人想必都知到應該怎麼選。】
【但是唯獨你，不會做出主動犧牲對方的選擇。】
【畢竟，你從來都不是拯救世界之人。】
【否則，你當初也不會拒絕加入逐火之蛾了。】
【這種事情，無關於對方究竟是不是愛莉希雅。】
【無論是關係親疏，甚至於是陌生人，乃至於對你抱持著敵意的人，你也不會願意接受因為“為了更偉大的目標”或者“為了延續人類文明”這種理由而犧牲任何人。】
【這是無論何時，你和逐火之蛾這個組織之間都無法達成共識的地方。】
【逐火之蛾會為了目的而不顧別人意願犧牲他人，相比之下，你即便是為了崇高的目的而殺死別人，也必須要獲得他人的許可。】
【你能夠接受的，唯有對方的主動犧牲。】
【看啊，你究竟是，何等的，高尚啊......】
【你沒有背叛任何人，也沒有犧牲任何人。】
【所有人的死去，都是她們心甘情願的結果。】
【她們，心甘情願......】
【你不過是，選擇了尊重她們的意見，尊重她們的意見罷了......】
【無論是特蕾莎，還是維爾薇，亦或者是接下來的愛莉希雅，都是如此......】
【而你，不過是遵從了自己的想法，同時也尊重了她人的意願，是吧？】
【特蕾莎和愛莉希雅已經按照自己的心願而死。】
【接下來，就輪到愛莉希雅了......】
【在進行的過程中，已經有這麼多人犧牲的事業，如今......】
【終於，輪到愛莉希雅去死了。】
【哈......】
【你感受到了難言的嘲諷。】
【那些憧憬著未來的人在不斷地為了未來而死去，反倒是從不喜歡考慮未來的人偏偏能夠活下來。】
【不得不說，這種事情還真是滑稽。】
【你找到了愛莉希雅。】
【比起此前那總是忙得團團轉的愛莉希雅，如今的她看起來閒暇時間格外充裕。】
【此時愛莉希雅，略微仰頭打量著天空，看起來臉上的表情略顯疑惑。】
【你注意到，她的目光所看的方向，是你此前所來的地方上方的天空。】
【或者說，是此前那直指蒼穹的高塔。】
【就在此前，她感受到，似乎有甚麼無形之物在嘗試著和自己彼此連線起來......】
【但是，僅僅是瞬間，那連結就猛然斷裂了。】
【在看到你的瞬間，你在愛莉希雅的臉上察覺到了愧疚感。】
【“對不起。”】
【在你開口之前，愛莉希雅就已經低著頭開口了。】
【“抱歉，之前是我沒有考慮到你的心情，作為和維爾薇認識更久、關係更加親密的人，面對她的死去，你只會比我更加難過。”】
【“這種事情給你的內心帶來的負擔，也只會更加沉重才對。”】
【“可是，我卻沒有考慮到這點，將自己心中的情緒傾瀉到你的身上......”】
【愛莉希雅低著頭，用滿懷著愧疚的歉意語氣說道。】
【“沒關係的......”面對愛莉希雅的歉意，你輕聲說道。】
【嚴格來說，她之前的話並沒有甚麼問題，是吧？】
【人啊，是不需要介懷別人的惡言相向的。】
【倘若對方說的是正確，那麼就表明是理所應當。】
【倘若是錯誤，那就更是無需在意。】
【她此前的指責，根本不會對你的心靈造成任何的動搖......】
【此時，更加重要的還是......】
【“愛莉希雅，我有件事情，希望你這裡得到答案。”】
【“當然可以啊~”】
【見到你並沒有在意之前的事情，愛莉希雅的語氣也重新變得歡快起來。】
【“不過，事先說明，若是太過於私密的話題，或者有關於別人的小道訊息可不行哦~畢竟，愛莉希雅可不想被冠上背後說人壞話的名頭呢......”】
【“唉，明明人家也是好心~”】
【愛莉希雅說著，輕輕地眨了眨眼睛。】
【“說起來啊，愛莉希雅我這邊有條訊息，雖然也算是比較私密，不過倒是可以免費贈送哦。”】
【“你說的這條比較私密的訊息......”】
【你略微沉默了下，而後開口。】
【“指的莫非是，你作為律者的身份？”】
【話音剛落，對面的愛莉希雅，臉上的表情瞬間僵硬了下。】
【但是，這表情之中並沒有被揭開謎底的惶恐，僅僅是頗有些猝不及防。】
【隨後，便是如釋重負。】
【“哈，虧我還想了那麼多的開場白呢，沒想到竟然直接被人給揭穿了。”】
【愛莉希雅抬起手，輕輕地捏了捏自己的臉頰，而後露出苦笑。】
【“沒錯，正如你所言......”】
【“我，是律者。”】
【“並且，不是在何時突然變成律者，而是說從始至終都是，從這個世界上的人類認識名為愛莉希雅的存在的最開始。”】
【“這樣啊，這樣的話就能夠解釋得通了。”】
【你輕輕地點了點頭。】
【此前，你從未考慮過有著保留正常神智的律者的可能性。】
【畢竟，作為專門研究意識領域的你，對於崩壞能在意識方面的絕對掌控有著充分的認知。】
【要知道，即便是意識活化的第三階段，都不具備真正抵抗崩壞掌控的能力，能夠做到的也唯有在此之前拒絕自己被崩壞選中。】
【因此，常規情況下律者能夠抵禦崩壞的可能性，自然而然地就被你徹底否決了。】
【但是，你沒有想到的是......】
【這個世界上，竟然會有愛莉希雅這等天生的律者，並且是能夠像是人類那樣，能夠擁有獨立的自我、能夠自己獨自決斷思考的律者。】
【“那麼，面對我這個律者，你又準備怎麼做呢？”
【說著，愛莉希雅的臉上露出了開朗的笑容。】
【“若是想要討伐我，可是會很容易的。畢竟，律者都是越來越強的，而我是最早誕生的律者，既然如此實力最弱也是理所當然的嘛！”】
【你沉默了下，隨手掏出顆東西拋給愛莉希雅。】
【愛莉希雅順手藉助，開啟攥著的掌心，而後愣了下。】
【靜靜地躺在她的手心中的，是顆糖果。】
【看起來，大概是草莓味的。】
【“若是能夠保持獨立的自我，那麼律者說到底也不過是身份罷了。”】
【你從自己的衣兜裡又拿出了顆糖果，本想剝開糖紙，可是猶豫了下又重新放了回去。】
【畢竟維持身體基本活動級別的意識，可不包含味覺的分辨。】
【如今的你還沒有獲得來自愛莉希雅的回答，可是你還是在全力以赴地調節著心靈連結的適用範圍。】
【即便，就連你自己都十分清楚，這種事情實際上是徒勞的......】
【“說到底，即便是律者，和正常人也沒有甚麼區別。”】
【說到底，若是這律者的身份沒有其他影響，那麼你甚至未必會為了這種小事可以跑過來，甚至於她在你的面前，你也懶得過問。】
【但是，現在的話......】
【“對於我來說，真正想要確認的事情，是......”】
【你看著眼前的愛莉希雅，瞬間感到難以啟齒。】
【如今，你終於要把那無異於閘刀的問題，拋給愛莉希雅了。】
【你最終，僅僅是無言地伸出了手。】
【愛莉希雅愣了下，隨後握住你的手。】
【下個瞬間，她的眼角悄然有淚珠滑落。】
【“原來，是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