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是男人悲痛和失望夾雜著的聲音。
“你的實驗室中,這些,都是你做的嗎?”
“......”
“莫非你的手握住那把手術刀,就是為了奪去生命的嗎?”
“......”
“難道你從來都沒有考慮過,你會給人類帶來多大的災難嗎?”
“......”
“從最開始,我就希望著,我的孩子,能夠愛著人類。可是,你究竟把生命當成甚麼了?”
“我當然是愛著人類的。”
尚且帶著稚嫩的聲音終於開口,以理所當然的語氣,打斷了男人的話。
“生命的價值,我的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是,踐踏生命的,從來都不是我啊。”
“正是因為懷著珍惜生命的想法,所以我才下定決心,不惜奪走他們的生命也要做到我渴望完成的事情。”
“放任他們庸庸碌碌地生活在這個世界上,麻木而又呆板,你難道將這種行為稱之為珍重生命嗎?”
“任由他們被固有的規則和常理約束,彷彿被絲線牽扯的人偶般做著自己‘理應做的事情’,難道你認為唯有這種事情才能夠稱得上對人類的愛嗎?”
“心靈的韁繩驅使著他們,世俗的鞭策逼迫著他們。從幼時理所當然地進入學校,成年後理所當然地邁入職場,理所當然地組建家庭,而後又理所當然地為了整個家庭的重壓而奔波,最終理所當然地辛勞到死亡,彷彿他們做的事情始終都是‘理所當然’。”
“也許這些事情並沒有太多錯誤,可是他們又幾時有過真正的發自內心的思考,又幾時有過真正自己做出選擇的時候呢?這些事情真的是他們渴望做的,而不是被甚麼有形或者無形之物推動著的嗎?”
“他們的思想,真的不是甚麼以最死板的方式灌輸給他們的嗎?”
“比起人類,他們或許更像是量產的齒輪,其中的大多數,我的眼睛都看不到他們真正屬於自身的半點色彩。”
“我認為,人類應該是光彩的,應該是耀眼的,可是現在我看不到他們的顏色,他們的光輝。”
“所以,我希望能夠改變他們。”
“我比任何人都要更加清楚生命的可貴——是在這種前提下,我才決定不惜帶給他們死亡。”
“你究竟把自己當成甚麼了?救世主嗎?如此輕易踐踏生命的你,早就已經踏上邪魔外道了!”
略帶滄桑的男性聲音咬著牙。
“這個世界或許尚且不算美好,但是她終究會迎來更好的明日。在這種情況下,期待並奉獻己力以使這個世界變得更好,才是我們要做的事情。你可以聽聽這個世界的聲音,除了你誰還會有這樣離經叛道的想法?”
“有沒有這種可能,之所以耳中的聲音都是讚美之詞,是因為會心生抱怨的早就已經無力發聲?甚至於,就連思考的餘地也不具備?”
“還有......我從來沒有認為自己是甚麼救世主,也不認為自己稱得上是善者。”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比我更加自私、更加惡劣的傢伙了。”
“僅僅是因為我自己喜歡光彩奪目的人,所以就希望能夠有更多光彩奪目的人出現,就希望所有的人類都能夠變得這般光彩奪目......”
“如果這還不是自私,那麼自私又是甚麼呢?”
“所以我自顧自地計劃著能夠讓所有人都具備強大的力量,都成為獨立的個體,都具備可以自行思考、自行選擇的底氣。”
“他們的笑聲真實而燦爛,永遠都是發自內心,都具備不依靠任何人、不順從任何人就能夠走下去的餘地,可以自己選擇做和不做,自己選擇善和惡,他們的道路應該在自己的腳下,他們應該前往哪個方向也在自己的心中。”
“若是能夠做到這點,那麼名為人類之物,必然如同群星般閃耀奪目。”
“正所謂人人如龍,或者說......”
“世間男女,皆為......星辰。”
“你真是個瘋子,這種做法絕對會失敗。即便是成功,人類應該的也只會是毀滅,混亂,自我,放任,整個世界的秩序都會蕩然無存——”
“你錯了,唯有真正由自己的心靈支配,人類才能夠明白何為真正的強大,唯有到了這種地步,人類才能夠永遠存在。”
瘋子。
太危險了。
這種事情,無論如何都要阻止。
“我絕對會阻止你的,不能讓你毀滅整個人類。計劃著這種事情的你,不會獲得任何人的支援。”
“很快,整個人類社會都會是你的敵人,到時候,我會竭力為你爭取到待遇比較舒適的監獄——”
話音未落。
【血花飛濺。】
【你瞥了眼自己手中握著的,剛剛取出來的手術刀。】
【手術刀之上光潔如新,未染纖塵。】
【前方,自陰影中現身的,是櫻發的少女。】
【她那緩緩收回刀刃,正有血從其上滴落。】
【“櫻,還真是做了多餘的事情啊。”】
【“抱歉,擅自出手......我只是感覺,至少不應該是由你來親自......”】
【這麼說著的櫻,緩緩蹲下身,在血泊上放下藍色的小花。】
【“不,我個人對於這種事情是無所謂的。”你收回隨身攜帶著的手術刀,看起來並不在意,“畢竟......”】
【“他大概是希望死在我的手中,將這件事情作為我和他兩人的懲罰,以此來尋求心安吧。”】
【“一擊致命,對於他而言,大概以為出手的是我。於我而言,這種事情並無差別。所以我只說是多餘的事情,沒有說是錯誤。”】
【“是,我是您的鋒刃。”】
【“哈......櫻,還真是美麗的人啊。”】
【聞言,即便是知曉對方話語中的意思和通常意義上有著差別,少女的臉頰依舊忍不住染上了緋色。】
【“請不要愚弄我了。”】
【氣氛略微沉默了下,少女似乎是想要問甚麼,但是又有些難以啟齒。】
【“......”】
【“......櫻,關於這件事情,我自然是無法向你保證。”】
【“但是,我可以許諾......”】
【“至少,不會是鈴。”】
【“那便足夠了。”少女的嘴角露出柔和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