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梅比烏斯。而且,不!是!禿!頭!”
綠色長髮的壞阿姨,用咬牙切齒的語氣如此說道。
這種憤懣的情緒,她不知道究竟有多久沒有產生過了。
不,應該說從小到大,她都沒有經歷過幾次這麼尷尬的局面。
啊,說起來上次這麼尷尬的時候......
是連夜跑路結果被這個傢伙當場撞到,然後找理由辯解說自己的行李是往老家寄的土特產。
“不知道你是從哪聽到的,總之我此前從來沒有聽說過自己是個禿子的說法——”
梅比烏斯博士說著,目光看向自己身後的那幾名實驗助手。
“布蘭卡,你說對——?”
為了增加自己話語的說服力,同時也避免出現某些莫名其妙的傳聞,梅比烏斯將話題拋給自己的得力助手。
但是,剛剛觸及到她的目光,名為布蘭卡的女研究員就面色似是尷尬,似是憋笑地移開了視線。
實際上,在真正見到這位大名鼎鼎的梅比烏斯博士之前,她也有這樣的猜測。
畢竟明明是頂級的科學家可是卻偏偏花費不少功夫在生髮水的研究上,實在是很難不會令人產生這樣的猜測。
不僅僅是她,研究市裡面的其餘人恐怕也是如此。
更何況,“梅比烏斯”這個名字本身有些臭名昭著,屬於被汙名化的狀態。
其餘更難聽的評論都有,僅僅是“禿子”這個不痛不癢的詞語......
好吧。
博士無論性格究竟如何,畢竟是妙齡的女性,莫名其妙地被扣上“禿子”的名字,實在是很難令她本人笑得出來。
嗯,布蘭卡自己倒是覺得可以偷著笑笑。
感受著對方那打量著自己頭髮的目光,差點把滿口銀牙咬碎,梅比烏斯深深地吸了口氣,將內心中的負面情緒憋回去,勉強露出笑容。
她之所以會在閒暇的時候研究生髮水這種東西,以至於被人誤解是禿子......
你以為都是因為誰啊!!!
尤其是察覺到對方眼中那“這是不是假髮”的質疑,梅比烏斯內心中不由更加火大。
由於梅比烏斯的惡名,此前從來沒有人膽敢在她的面前說甚麼閒言碎語。
她也不會在意別人傳來的異樣眼神。
她向來都認為那是別人的恐懼、嫉妒和排擠。
對於自己和庸才的格格不入,她向來都是毫不在意。
但是今天,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所處的輿論環境,似乎實在是......
有些惡劣。
即便再怎麼說,現在的她也不過是二十多歲的年輕女性。
她不在意被貼上“瘋子”“冷血”之類的標籤,更不介意被人恐懼。
但若是無論是誰提到自己,最先想到的詞彙都是“禿子”......
想到這裡,她就覺得自己的人生有些幻滅。
難怪她以前看見過的不少人,見到她以後目光都控制不住地往她的腦袋上看。
先前她以為是對自己智慧的敬畏。
現在看來......
大概是在看自己的髮量,以及辨別自己腦袋上面究竟是不是假髮。
正帶著難得的訪客向著實驗室裡面走去,梅比烏斯忽然感覺到髮根陡然傳來的痛感。
“這下能夠確認究竟是不是假髮了?”
受到突然襲擊的梅比烏斯,回首臉上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面對她語氣不善的發問,對方給出的是邏輯清晰嚴謹的回答,堪稱是科學探究的範本。
“只是尚且沒有成功證明是假髮,不能說證明是真的頭髮。”
梅比烏斯陡然感覺有些無力,心中升起的火氣不知道順著那個通道一下子就散去了。
算了算了。
她繼續帶路。
梅比烏斯將你帶到實驗室內部的休息室。
房間不大,沒有放床,僅僅擺了張沙發,上面搭著幾件白大褂。
看得出來,平日裡梅比烏斯博士就在這裡休息。
【休息室中僅由你和她二人,其餘人都在外面等著。】
【在這裡,在你的面前,梅比烏斯毫不掩飾地向你袒露真實的自我。】
【瘋狂,執著,而又離經叛道。】
【曾經結識之時,即便是有著年齡的差距,她依舊將你視作同伴。】
【而重逢之後,在這裡,她以近乎於夢囈的癲狂語氣,向你傾訴著自己心中的志向。】
【梅比烏斯自幼便展現出她的與眾不同之處。】
【在她出生之時並沒有哭泣,反而呢喃“梅比烏斯...這...是我的名字嗎?”,引得眾人驚恐。】
【九歲的梅比烏斯,母親去世,父親也染上崩壞病。生日那天,她戲謔地注視著被病痛與藥物折磨的父親,不在意父親的打罵,留下了“我...會讓人類得到進化”一言,之後便離開了家庭。】
【人類的生命,是何等的脆弱,生命短暫的人類在死亡的陰影下露出的又是何等的醜態。】
【所以,她渴望能夠帶給人類永恆的生命。】
【唯有擁有永恆的生命,唯有擺脫死亡的限制,這樣的人類才能夠稱得上是完美。】
【梅比烏斯用緩慢的語氣敘述著,語氣中無悲無喜。彷彿是作為冷漠的旁觀者,述說著和自己完全無關的事情。】
【這些言語是她首次說出口,因為她從不需要搏取他人的憐憫,也不覺得這是甚麼值得同情的事情。】
【她也不需要爭取別人的理解。】
【但是——】
【曾經相識的過往,再加上她也有所耳聞的那句“我們將為人類推開永生之門”,使得即便是生性孤僻的梅比烏斯,也難免將你視作同伴。】
【於是,她向你伸出手。】
【你只需要簡單地將其握住,從此你們二人的命運就會彼此連結,你們的立場將會就此同步。】
【你們就會是永遠的同伴和盟友,為了共同的目標而服務。】
【無論是光榮還是罪孽,你們都將共同享有,共同承擔。】
【但是......】
【你僅僅是看著。】
【沒有絲毫動作。】
【直到梅比烏斯眼中的熱切逐漸冷卻,直到她臉上的期待重新回歸平靜。】
【你,始終都沒有去選擇握住她的手。】
【梅比烏斯面無表情。】
【她無言地收回,那舉得有些發酸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