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鏡,這種東西在遊戲中原本的作用是可以讓玩家隨時隨地回到上一個存檔點所在的神社、佛龕面前,到了地下城裡的作用就變多了,不光是可以將冒險者傳送到上次存檔離開地下城時的藍光石質佛龕附近,同樣也能讓他們從魔窟挑戰中強行脫離出來。
弓弦葉使用的青銅鏡是在稻荷大社供奉出來的珍品,是可以進行集體傳送的,傳送的地方自然也不需多問,大機率就是稻荷大社了。
右方之所以敢跟這些稻荷明神使者走主要還是因為他清楚,如果要按照善惡來硬劃分的話,稻荷明神應該是中立偏善的,至少他麾下的那些狐狸最多最多也只是跟狸貓們一樣,下山用惡作劇去作弄人,比如說將樹葉變成錢甚麼的。
凡事都要對比,在妖魔橫行的地方這些妖力頗為高強的妖狐們在明神的束縛下最多也就會對普通人做這種事情罷了,對比那些隨時都有可能取人性命的存在來說,它們已經是很剋制了。
從根本上來講,紺菊確實是做了錯事,在族內被處罰無可厚非,而且右方也不是那種死要面子的傢伙,這貨吧,能屈能伸得很。
已經大概判斷出自己會被帶到甚麼地方的右方同學已經開始思考該怎麼付出代價了來保住紺菊和手上的千子村正靈魂了,而最壞最壞的結果,也不過就是把靈魂還回去罷了,問紺菊在哪一問三不知就好了,他們還能強關自己嗎?
右方會認慫,但當危及到自己人身安全的時候他可就解了鎖了。
真當他不敢一個人炸了整個伏見山嗎?
只是右方這邊也沒料到,被傳送到了稻荷神社本殿之後,自己一方竟然完全沒有受到任何預想當中會出現的禁錮和敵意,不僅如此,還提供了坐墊和茶點,讓右方等直接在這裡等待些甚麼。
“隊長,作為勇者身份你不應該解釋些甚麼嗎?”
小松鼠費力地切下了一塊水羊羹,抱著就開始啃了起來。
“額,上次我在這裡救了個朋友,人家應該是來找我算賬才對的。”
右方對於這種頗為友善的對待也是完全摸不到頭腦,他知道的東西也僅僅只是遊戲通關相關聯的種種,像是這種因為自由度過高而自行發展出來的劇情,右方可就真的沒甚麼頭緒了。
順帶一提,對於跪坐這種形式完全無法接受的右方同學是盤腿坐在墊子上的。
右方最多也就只是在跆拳道課的拉伸放鬆的時候跪坐過,真不知道這邊的人為甚麼腳能承受得住。
要知道,姿勢不正確的跪坐行為可是羅圈腿的主要原因啊!
“稻荷明神之使者啊……雖然祖上說過鏡見家族好像跟稻荷明神有甚麼關聯,但是妾身從未見過,如今親眼見到真正的狐仙還是挺讓人感到不可思議的。”
並沒有跟著強弓魔魂一起回歸的虎姬倒是很有大小姐範兒地腰板筆直地跪坐著,看著周邊或人形或獸形或福瑞的狐狸們有些感慨地說著。
不過話說回來,你的死而復生才是最不可思議的。
等了沒用太久,之前說要準備些甚麼的弓弦葉就回來了。
但這個時候右方卻敏銳地察覺到,這個弓弦葉的眼神氣質都出現了一定程度的變化,跟她的本體有些格格不入的味道。
“……稻荷神?”
突然意識到了甚麼的右方小聲問了一句。
“哦?不愧是神明眷顧之人,察覺地很快啊~還是說本宮跟弓弦葉的契合度不高嗎?”
聲音雖然依舊,但是語氣要更加悠閒的“弓弦葉”疑惑地朝著身邊看過去,而其他狐狸們則是一聲不吭,身體幾乎都是匍匐在地上的,活像是犬科族群中看到了頭頭在那裡叫喚的時候普通個體的反應,完全不敢接這個話茬。
右方的感知完全沒錯,弓弦葉的內在確實是被換掉的,用更加通俗易懂的方式來解釋的話,就是作為比較特殊的“巫女”,弓弦葉是有著作為神明連通現世於他人進行溝通的能力的。
也就是說弓弦葉的定位跟綠茶女差不多,這也是為甚麼右方能一下子就察覺到的主要原因,畢竟他是真的見過類似的存在。
雖說這個小位面的低位神明跟右方所在的現世中的受束縛程度大不相同,是可以本體出現的,但不用本體出現同樣也會節省能量,這也就是巫女存在
慵懶的弓弦葉,不,應該說是神念寄宿的稻荷明神跪坐在了正位置上,她的背後就是供奉自己的神像和神牌。
“你,變個身給本宮看看吧。”
“啥?”
來自疑似“稻荷神”本人突如其來的要求也是讓右方有些納悶兒。
“你的身上同樣也有著特殊的,恐怕只有本宮這種等級才能感知到的野獸氣味,而且之前探知紺菊記憶的時候本宮也發現了,你確實有過變身成為似犬又似狼的形態。
變身吧,讓本宮確認一下你到底是甚麼樣的存在,是不是跟犬神一族有關聯,這會關係到接下來本宮對你們的對待方式。”
稻荷明神的語氣十分的輕鬆寫意,表情看起來也是十分自然,但是右方,卻是在剎那間臉色煞白,肉眼可見地開始流汗了起來。
並不是這個要求有多過分,而是在稻荷神話音落下的瞬間,右方便彷彿感覺到有一座大山頃刻之間壓到了自己的身上,渾身上下重得驚人,他現在連抬一根小手指頭的行為都做不了,本能地想要啟用離洞繩,卻也發現,自己跟繩子之間的意念連線竟然是被截斷了!
小松鼠和虎姬此時並沒有發現右方身上的異樣。
這就是神嗎!?
即便是殘破位面的不完整神格的神靈也有著這樣的力量嗎?
……自己好像不自覺地又犯了本能去小瞧遊戲本土NPC的毛病了。
不過就在右方開始檢討自己的時候,他手心中的紅藍印記卻是在沒有主動啟用的情況下主動顯現了出來。
原本臉上還帶著略顯傲慢的笑意的稻荷神突然如遭重擊,腦袋猛地向後一仰,讓身前的某兩個物件兒不自覺地大幅度搖晃了起來,幾乎是同一時間,好像又聽到了甚麼奇怪碎裂聲的右方突然就感覺到身上那股子無法抵抗的重壓就消失了。
而那彷彿額頭被重重錘了一下的稻荷神正神情呆滯地擺正身體,看著前方,在劉海當中若隱若現的額頭部分好像真的留下了一個被擊打的痕跡。
然而這一幕卻並沒有被周圍一直俯下身子的其他狐狸們看到,而虎姬和小松鼠也只是警惕地看著她,不知道這狐女在搞哪一齣。
一出場就給了右方一個大大下馬威的稻荷神眼中的神光好半天才恢復過來,這次她看向右方的眼神明顯就變了,從原本那隱藏在眼底的高高在上變成了正視,而且,隱隱還有一些討好的意味在。
但右方剛剛只顧著跟身上的壓力對抗,還真就沒有注意到稻荷神身上發生了些甚麼。
大喘了兩口,右方倒也沒有重新啟用離洞繩,而是按照稻荷神的要求變了身,變成了略顯修長的狼人形態。
雖說右方的狼人形態在毛色和眼神上真的相當的哈士奇,灰白相間的那種,雖說哈士奇與狼沒有生殖隔離,理論上根本就是同一個物種的不同形態,但,歸根結底,右方這都是“狂狼之力”而不是“狂犬之力”。
“嗯、嗯……本宮、知道了……”
一時間話都有點說不通順的稻荷神悄悄地揉了揉額頭,心中其實還是有點慶幸的。
因為右方是狼而不是犬,這樣她也就不需要主動打破稻荷神多年來的禁忌了。
原本只是以“給一巴掌再給一圓棗”的心思將右方他們“請”回來的稻荷神是真的沒想到,對方作為神眷之人所侍奉的神明是遠超自己想象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