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雖設想過各種可能性，但當這個世界的神明真的出現在他面前時，還是略微有些震驚。
他只是奇怪，原本充當背景板，從未顯露過真身的神明，為何會選擇“降神”來找他……這種事情林野在本世界的神話傳說中也沒聽說過。
要知道這個世界之前出現過數次文明毀滅和重建，但卻從未有過相關的記載，也就是說神明的“閾值”是很高的，輕易不會現身——又或者曾經降臨過，但資料被人為抹消了。
討伐神域的計劃還在醞釀之中，包括林野在內的鋼之英雄們都很安分，也就是猴王或許稍微鬧騰了一點，卻也沒有毀城滅國那麼誇張，按說應該不至於的……當然，這也說不準。
林野並不會因此而失了分寸，反正他早晚都要和這些神明見面，區別只在於是甚麼場合罷了。
“異星之神？”
林野微微搖頭：“不，或許在你們看來是這樣，但我其實只是一名人類，最多比普通人強了那麼一點而已。”
一點？
大地母神凝視著林野用食指和拇指比出來的，大約不到半公分的長度。
怎麼，這是異星文明表示“世界規模”的手勢嗎？
不開玩笑，大地母神是真覺得林野能對世界本身造成威脅。
“吾乃大地的慈母，是生命的孕育者，也是這個世界的守護者，沒有甚麼能逃過吾之掌控，對吾說謊沒有任何意義。”
女神寄宿在金髮少女體內，一雙眼睛彷彿能洞穿萬物，就連林野都微微皺眉，好似被主人抓到的小偷一樣。
“這個孩子是吾格外寵愛的信徒，故而吾之目光也經常放在她身上，很早就已經看到了你的存在……一開始還沒甚麼，雖然是個沒有‘過去’的男人，但對這個世界卻沒有危害。
然而你成長的速度太快了，甚至超越了被混亂諸神所培育出來的‘魔王種’，最近一段時間更是迅速膨脹到了讓吾都無法看清的地步。
尤其……你身上最可怕的一點，那就是讓吾難以將你視作敵人，甚至會本能地對你投以愛護和恩寵。”
“嗯？”
大地母神話鋒一轉，林野隨之眉頭一挑，頗感意外。
但很快，林野想到了對方的神格和司掌的領域，立馬洞悉了其中的因果，然後便露出了一副微妙的表情。
“原來是這樣……難怪你能看出來我的真正實力。”
“自從你帶著那些異鄉人來到這個世界，大地的脈動便開始悄然改變，原本如水一般迴圈往復並保持平衡的地脈，卻像是被甚麼力量牽引著一般自動向那位野獸之神所在的地方匯聚……
不過短短一月，野獸之神所佔據的怪物巢穴，已經成為了世界上少數幾個地脈中樞之一。
這般異常的現象，作為大地之主的吾又怎麼能察覺不到呢？
異星之神，你們的行為……太過無禮了。”
“……真是抱歉了。”林野苦笑一聲，“是我疏忽了，但我真的不是神明，或者說曾經是……總之我以後會注意的。”
他當初還覺得有了“空白靈基”，猴王等人就能披上馬甲低調行事，但卻忘了，那些傢伙就算被限制了，也自有特殊之處。
比如猴王，其肉身本就是一塊巨大的“吸鐵石”，就像是希臘神話中的蓋亞之子——巨人安泰俄斯一樣，只要站在大地上就會源源不斷獲得力量。
就算猴王不主動汲取地脈精氣，這地殼深處的無形之力依舊會被緩緩牽引。
而這純粹是這具身體的本能反應，就像是龍種只要呼吸就能產生魔力一樣！
一般這並不會引起甚麼注意，因為誰也看不到地脈流動，然而對於大地母神來說，猴王的存在太顯眼了——特別能折騰！
那傢伙光是本能汲取地脈也就算了，還偷著用了幾次法儀，把他的駐地變成了“花果山”，可不就成為地脈中樞了嘛！
相比之下，還是林野要低調一些，他雖然也會吸引地脈，但他能自己控制力度，平時只要不在戰鬥狀態，就不會全力輸出，“功率”較低，對地脈流向沒甚麼影響。
看來以後要想讓英雄們真的低調行事，還得先跟他們說清楚，平時要自重啊……這不，人家都找林野來告狀了。
——地母神經常關注小神官，知道林野是領頭的。
不過，林野身上有大地的寵愛，又不像猴子那樣能折騰，這讓地母神難以對林野生出厭惡感。
要知道他帶著一票人來到這個世界折騰，這種行為和“入侵”無異，女神本應該勃然大怒前來興師問罪的，但現如今也只不過是和林野言語交涉，而且聽著這語氣……倒像是責備居多，不痛不癢。
“無論你是不是神明，終歸是來自天外的異鄉之人。”
地母神繼續說道：“來此究竟有何目的？”
“……”
林野沉默了片刻，在思考該不該跟地母神攤牌。
首先，林野確信地母神是秩序側，也就是站在人類與亞人聯軍這一邊的神明，從她的教義和信徒的行為模式就能看出這一點。
其次，她似乎對林野有著額外的好感，交涉難度較小。
而且，林野確實需要更多的關於本世界神明的情報！
“我是來……解放這個世界的。”林野微微一笑。
“解放？”
地母神臉上露出嚴肅的神情：“甚麼意思？”
“我也在這裡生活很長時間了，對籠罩著整個人間的惡意也有所察覺，這個世界的人們是不自由的，他們的命運受到了神明的操控，無論再怎麼努力都只能像西西弗斯一樣徒勞……抱歉，說這個你聽不懂啊。”
林野伸出手來，像是要抓握甚麼一樣。
“我要給他們自由的一生。”
“自由……但是吾等並沒有限制他們的自由。”
地母神辯駁道：“神明雖然以各個種族來進行博弈，但不會強行改變人類和怪物的命運，更不會操控他們的獨立意志。
是的，吾等會下達神諭。並且也準備好了冒險的舞臺、迷宮、遺蹟、怪物、財寶。
但是也僅此而已，神不會強行改變冒險者的選擇。
吾等也會希望冒險者能夠成功，並不是把他們棋子作為玩具玩弄。無論是秩序之神還是混沌之神，吾等由衷的愛著四方世界的一切。”
“這只是傲慢式的自我安慰罷了，跟研究動物行為的科學家……學者沒有甚麼分別。”
林野嗤笑一聲：“說是讓冒險者自己做選擇，但這難道不是將‘可能性’限定在了神明所劃定的範圍之中嗎？
或許有著能無視這些條件而開闢出新路途的存在，可那只是鳳毛麟角，絕大多數的冒險者和普通人都只是沿著神明劃定的道路前進罷了。
說到底，神明對人類的意義究竟是甚麼？
你們給予了神諭，設定了寶物，但同時也創造出了魔王和迷宮。
秩序之神與混沌之神爭奪著這個世界的霸權，所以人類和怪物的鬥爭也無休無止……你們該不會覺得這是一種恩賜吧？”
“……”
“神明創造了這個世界，但不意味著擁有支配所有造物的權力，就如同父母不能決定孩子的一切。
是時候放手了，大地的母親，這個世界早已不是甚麼搖籃，而是一座無形的監獄。
若是你們無法決斷，那就由我來斬斷神與人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