盂蘭盆節(中元節)源自佛教,不過並非尼泊爾和印度地區的本家,而是在傳入漢地之後所發展出來的,獨屬於漢傳佛教的節日。
這個節日的背景故事是一個佛家寓言,講述的是佛門弟子目連,為了解救在地獄中受苦的母親而向佛求助,而佛則讓他在某日準備百味飲食,供養十方僧眾,以此表明誠心,方可抵消母親的罪業,使其解脫。
林野因為家庭緣故,對這些寓言故事有著別樣的解讀——從民間故事瞭解當時的社會背景、文化傳承,也是考古和文物鑑定的重要依據。
在他看來,這只不過是佛教增強影響力的一種手段。
印度教和本家佛教中有很多相似的,由神明賜下試煉給凡人的典故。
而讓信眾傾其所有供奉神明,藉此考驗其誠心與否,也是一個常常出現的橋段。
故事的結局往往是美好的,只要是誠心向善(虔誠),就算遇到困難,神明也會給予幫助,而在祭祀供奉結束之後,信徒便會得到善果。
《目連救母》只不過是將這種故事和華夏本土的“孝道”結合了起來,變得“接地氣”,使其傳播起來更容易罷了。
事實上,這個故事在民間確實流傳甚廣,很早就被改編成了戲劇曲目《目連救母》,因為很符合傳統的“百善孝為先”的觀念,所以受到了民間乃至當時統治者的推崇,特意為其設定了一個節日。
最初,此節日期間,除施齋供僧外,寺院還舉行誦經法會以及舉辦水陸道場、放焰口、放燈等活動。
——這也是佛教影響力日益擴張的標誌。
不過隨著時代逐漸發展,盂蘭盆節從單純的推崇“孝道”,變成了“祭祀祖先”,而在漢傳佛教進入日本後,則和“鎮魂”的概念聯絡到了一起,變成了日本的鬼節。
在日本,盂蘭盆節屬於比較重要的傳統節日,和元旦差不過,反倒是華夏這邊已經沒甚麼人過了……可能是因為不放假吧。
既然是鬼節,自然會和各種妖魔鬼怪聯絡在一起,對於日本的妖怪們來說,這一天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許多地方還會出現類似“百鬼夜行”的現象。
進入新世紀之後,妖怪群體整體來說是逐漸衰弱的,這個節日的影響力也變得淡薄了起來,百鬼夜行的盛景更是許久未見——簡單來說就是“沒有年味”了。
不過,現世雖然衰落了,但地獄的傳統卻還是沒變的。
按照往年的慣例,每到這一天,地獄就會開啟通往現世的門戶(並非偷渡用的縫隙,而是正式通道),讓還有親人供奉的亡者回到陽間,享受短暫的親情。
當然這有一個前提:
被放回來的亡者往往是表現良好且沒有罪業纏身的,那些還在服刑的惡人是沒有這個福利的。
而在節日過後,亡者們也必須回到地獄,否則將被地獄的鬼神親自捉拿,承受十分恐怖的刑罰!
這是一個極為龐大的系統性工程,考慮到亡者的數量級,以及在一日夜內便要全部完成……簡直可以說是地獄版的春運了。
基本上每年都會有亡者惹出這樣那樣的麻煩,要麼是不願意回地獄,要麼是被陽間的事情動搖了心智。
當然,這都是地獄裡的鬼神需要操心的,琴子管不到那麼寬。
她作為“神之巫女”,職責是調解人類和妖怪之間的矛盾,為弱小的妖怪解決麻煩,同時也要處理那些失控的妖怪,從而保護人類社會的穩定。
對她來說,盂蘭盆節更像是日本版的萬聖節。
有許多妖怪都會在這一天變得情緒激昂,甚至有的傢伙會顯露出真身,混在人類慶祝節日的遊行隊伍裡……
以往的話,琴子頂多就是告誡自己手下的小妖怪一番,讓它們收斂一些,但她是沒有那個精力去管束所有人的。
不過今年,琴子能使喚的工具妖怪多了不少,自身各方面的能力也提升不少,可能是覺得有餘裕了吧,就打算開一場名為“祭魂節”的慶典活動。
讓附近地區的妖怪們來參加,利用熱鬧的氛圍吸引它們,自然就能使其和人類社會的慶祝活動分開了。
之前琴子在家舉辦的那場“煙火大會”,實際上就是祭魂節的預演,效果還挺不錯的,順便還釣上了林野這條大魚……屬於是意外之喜了。
正式的祭魂節自然規模更大,需要準備的東西也更多,不僅要找到合適的場地,還要採買節日物品、籌備攤鋪、選購食材,甚至還有消防器材。
和舉辦一場大型運動會差不多,甚至還要更麻煩,畢竟千奇百怪的妖物可比人類難管多了,這自然不是琴子一個人能做到的,勢必要藉助巖永家的力量。
不過巖永家的人頂多也只能提供人力和物資上的支援,有些事情他們也無能為力,比如說祭魂節需要的相關法儀,世俗之人對這些事情根本一竅不通。
琴子原本打算去找幾個有名氣的神宮神社,但林野參與進來之後事情就變得簡單了。
他直接聯絡上了京都的陰陽師名門花開院一族,要與他們合作來舉辦這一次祭魂節,花開院的當家人在聽說後當即表示十分樂意,已經派了家族裡的優秀子弟來幫忙。
甚至,如果不是家主身份貴重,不能隨便離開京都的話,他老人家還打算親自來一趟。
其後林野覺得琴子的設計藍圖稍顯“保守”,大筆一揮將預算提升了兩倍,不僅要開闢更大的場地,各種專案也紛紛上馬,物資源源不斷從外界運送到這山間偏僻之處。
然後就出現了有房地產開發商看上了這片山頭的傳聞……
額外追加的那些預算自然不會讓巖永家承擔,是林野自掏腰包,再讓天心院家聯絡的供貨商。
他外公和舅舅一家倒想自己拿這個錢,但林野拒絕了:雖然不是甚麼大事,但該算清楚還是算清楚。
要知道林野並不缺錢,對於持有“萊茵黃金”的他來說,就算待在家裡甚麼都不幹,財富也會以各種方式自己找上門。
更別說以他在《弒神者》中的地位,財富的多少對他已經失去了意義,普通人趨之若鶩的黃金白銀,在他影之領域的諸多收藏中屬於最不值錢的那一類。
純粹是為了必要的時候應急才放進去的,不然林野都覺得佔地方……
就這樣,屬於妖怪們的祭魂節被有模有樣地搞了起來,林野和琴子則在事情上了正軌之後當了甩手掌櫃,藉著公事的名義出去約會,享受起了普通情侶的膩歪生活。
“林野?琴子?真巧啊,你們也在這裡。”
海族館裡,飛鳥井木記“驚訝”地看著攜手遊玩的兩人,平靜的目光放在相扣的食指上,眼睛微微眯起,但很快就溫和地笑了。
“該說好久不見嗎?”
“額、木記小姐……”
琴子眉頭一挑,下意識就想要舉起手來,讓對方看看自己和林野交疊的雙手——但理智制止了她這麼做。
如果木記只是個普通人,那麼這樣做最多也就是一場撕逼大戰而已,但她不是……那琴子就要收斂一些了。
對!要有勝者的氣度!
“也不是很久沒見吧,我們上個星期不是剛見過嗎?”
“抱歉琴子,我是對他說的。”
飛鳥井微笑注視著林野:“嚴格來說,時間沒過多久……但確實是‘好久不見’,你身上的變化之大,都快讓我認不出來了。”
“你還是一如既往的敏銳啊。”
林野感慨了一聲,隨後笑著點頭:“好久不見,你還好嗎?木記……小姐?”
“嗯?”
黑長直少女臉上露出慍怒之色,責怪似的看著林野。
“以前都叫人家小甜甜,現在卻說甚麼木記小姐,好啊,果然是有了新人忘了舊人~”
“小甜甜?!”林野嘴角一抽。
“還有這種事?”
琴子抬起臉來,少女那純真無邪的笑容映入林野眼中。
“你們感情可真不錯。”
“不不不,我可沒有——”
“嘻嘻,開玩笑的啦,不用那麼緊張哦,琴子醬。”
飛鳥井呵呵一笑,很是從容地說道:“我和林野沒你想的那麼親密。”
“對對!”林野點頭。
“——至今還沒有。”飛鳥井側過臉去遮著嘴作害羞狀,“以後可不一定。”
“唔!”
琴子眉毛一跳,隨後笑道:“那木記小姐好好加油,爭取早日把這個傢伙攻略下來……有甚麼不懂的,可以來找我請教經驗哦。”
“唔!”
飛鳥井表情一僵,笑眯眯地說道:“是嗎……不過琴子醬的經驗不一定適合我呢,畢竟我可沒有這麼嬌小可愛。”
“呵呵,姐姐過獎了。”
“不不,琴子醬才是真厲害——一不注意就取得天下了呢。”
“木記小姐說甚麼我聽不懂啊,甚麼取得天下,又不是戰國武將。”
而林野旁觀這一切,幾乎插不上話,並且從琴子手上傳來的力度看……今天恐怕難以善了!